落入水潭中,在水下林子泓見着關雎兒將最後撿到的木棍插入一隻狼的體內,便也明白了關雎兒那句不想嚇着漣漪她們的意思了。
狼血在水中瀰漫開來,像一朵花慢慢綻放,關雎兒在水中向林子泓游來,隨後拉着他把他拖出水面。
咳嗽兩聲,林子泓伏在關雎兒背上,由着她將自己拖到岸邊。
到了岸邊,關雎兒依舊在笑,又將一隻要趁機遊到岸上的狼踢下水潭。
看着關雎兒依舊興奮的模樣,林子泓有一種不妙的預感,只覺的關雎兒沒有玩盡興是不會帶着他回去的。
關雎兒拿着岸上的石頭將受傷的狼又砸下去,隨後摸了下林子泓的額頭,嘆道:“大爺你真會拖後腿。”
林子泓不理她,只指着自己說道:“關姑娘,你放過我吧,這幾日不是中毒就是生病,我這身子要受不住了。”
“林大爺這樣說話可不像你的風格。”關雎兒笑道,又指着自己背上的包袱道:“林大爺的藥都在這包裏了。”
林子泓瞥了眼關雎兒後背上的包袱,嗤笑一聲,問道:“你就不怕掉下來的時候砸着腦袋?”
關雎兒一愣,隨後擺手道:“林大爺放心,你跟着我百分百安全。”說完,四處看了下,見旁邊有一處空地,便將林子泓拖了過去,又將包袱裏的東西一一拿出來。
林子泓看着關雎兒拿着自己的藥甩掉裏面的水,心想這泡過水的藥就算喫再多,應當也是沒有什麼效用了。
“林大爺等着,我去撿柴火。”關雎兒說道,又向旁邊林子裏走去。
林子泓擰着自己衣服上的水,又在關雎兒的布包裏翻了一下,見有一把剪刀在,便將剪刀拿了藏在自己身上。隨後便望向月亮。
一會關雎兒回來了,又生了火,然後脫下衣服烤火。
見關雎兒將外衣脫了,臉紅了一下,又想她都不要避嫌自己還怕什麼,因此便也脫了衣服烤火,對着火又咳嗽起來。
關雎兒烤乾了乾糧,便遞給林子泓一塊。
林子泓接過來,沒滋沒味的啃着,見關雎兒一張臉被火光映的紅紅的,開口道:“關姑娘,其實你也想忍住,不想傷我的,是吧,既然如此,你就放了我吧。”
啃着餅的關雎兒聞言抬頭,眨巴了兩下眼睛,又低頭道:“不行,我不想一個人。”
“關姑娘……”林子泓又叫道,聞着煙味一時忍不住咳嗽起來。
“你乖乖聽話,我不會傷你的。”關雎兒說道,隨後嘆了口氣,又搖了下頭,努力不叫自己想起上輩子的事。
林子泓聞言,只得繼續喫自己的餅,隨後抱着身子在火邊坐下。
“你拿了我的剪刀心裏就會舒服一點是吧?”關雎兒閉着眼說道。
林子泓睜開眼,握着剪刀的手一動。
“我也一樣。”關雎兒說完,轉動了一下手中的匕首,隨後又闔上了眼。
林子泓無聲的罵了句“有病”,想及便是因爲自己罵的那一句關雎兒纔將自己綁走的,又悻悻的低下頭。
第二日,依舊是聽着鳥叫聲醒來,關雎兒睜開眼,看了下身下的空地,見着一塊塊白色的石頭立在旁邊。站起來活動一下,就見那碧綠的潭水中,浮着幾隻死狼還有馬車的殘渣,幾隻水鳥立在馬車上,側着頭看向她。
關雎兒舒展了一下身子,又抬頭看了眼紅日,隨後踢了下林子泓。
“起來。”關雎兒說道。
林子泓勉強自己睜開眼,見着關雎兒精神勃勃的站在他面前,心中的不甘又湧了上來。
於情於理,也不該是自己這個七尺男兒病倒。
關雎兒摸了一下林子泓的額頭,側頭道:“你等着,我給你煎藥。”
“有勞了。”林子泓說道,一開口嗓子如同被鋸子鋸過一般,疼痛難忍。
“不客氣。”關雎兒說完,便拿了碗盆去煮水。
林子泓看着關雎兒動作,見着她將水弄來,又把藥放進去煮。
“林大爺餓不餓,我先烤了乾糧給你吧。”關雎兒說道,又拿了剩下的乾糧來烤,突然抬頭見着樹上結了幾個果子,那果子長的十分漂亮,顏色鮮紅,指着那果子,問道:“林大爺知道那果子是什麼嗎?”
“不知道,沒見過。”林子泓說道。
關雎兒從地上摸了幾塊石頭,走到樹下,用石頭將果子砸下,隨後拿了果子過來,洗了後遞給林子泓一個。
“林大爺,你先嚐嘗味道。”關雎兒說道,盯着林子泓看。
林子泓拿着果子看了眼,聞了聞並未聞到果子的香味,說道:“這果子不能喫吧?”
“誰說的?林大爺你先喫一口再說。”關雎兒催促道。
林子泓咬牙咬了一口,隨後笑道:“這果子很甜。”
“那你都喫了吧。”關雎兒說道,將剩下的果子也塞到林子泓手上。
林子泓將含在口中的果子吐出來,隨後說道:“勞煩關姑娘給我點水漱漱口。”
“沒有,今日除了藥,林大爺就喫那果子吧。臉都綠了還騙人說好喫。”關雎兒不屑道,又拿了樹枝放到火中。
林子泓將果子丟到一邊,張嘴吐了口唾沫,依舊覺得嘴中苦澀非常,說道:“是我一時糊塗了,勞煩關姑娘給口水喝吧。”
“要喝自己去取。”關雎兒說道。
林子泓見着那水潭離自己不遠,便支起身子慢慢向水潭走去,到了水潭邊,低着頭喝水漱口,聽着兩隻烏鴉叫,一抬頭見着一羣烏鴉站在狼和馬上,正撕扯着要喫肉,未及多想,林子泓又吐了出來。
直到吐出苦膽,林子泓才一步三挪的回來,看着關雎兒給他煮藥的水,說道:“我記得關姑娘是有潔疾的。”
“那毛病是看情況的,這裏好山好水,我那毛病自然也就沒了。”關雎兒說道,見水開了,便倒了藥湯給林子泓。
林子泓看着那冒着熱氣的藥湯,忍不住又有些反胃。
“喝吧,多喝一點習慣了就好。”關雎兒說道,又站起來道:“林大爺記得把藥喝了,我去外面看看。”
“關姑娘放心去吧。”林子泓端了藥碗說道。
關雎兒看了他一眼,掂量着手中的匕首道:“我去再揀些果子野菜回來。”
“關姑娘技藝了得,不如獵了兔子野雞吧。”林子泓說道,又摸了下自己的肚子。
關雎兒回道:“不行,若是隨便殺生,以後我會忍不住大開殺戒的。”
“……那關姑娘多採些果子吧。”林子泓說道。
關雎兒點頭便向平地旁邊的林子裏走去。
走了一路,見着地上低矮的灌木上長着許多疤痕累累的小果子,關雎兒摘了一枚嚐了,味道雖不好,但也是能喫下去的。便又摘了許多放在自己帶過來的布兜裏。
再向前走,又見着許多樹上結的野果子,不耐煩再嘗,關雎兒見着了便每樣都摘下一些。
再往前走,看到對面山坡後有人煙,關雎兒便爬上了山坡,站在山坡上,就見山坡另一面是個小莊子,莊子裏大約有十幾戶人家。
看了眼天色,關雎兒又折回去,正向山坡下走,便聽到嗚嗚的一聲,似是小狼在叫。
關雎兒順着聲音慢慢走過去,就見一隻小狗模樣的小狼在樹後亂跳。
關雎兒走過去,見着它是被獵人的鐵架子夾住了,便走過去低聲說道:“你別動。”
見着關雎兒過來,小狼嚇的後退,又呲着牙向她大叫。
“你是狼,不是狗。”關雎兒笑道,拿着一根樹枝逗它,趁着它不注意,一把將它按在地上,又慢慢的將那夾子掰開。
夾子鬆開了,原本掙扎的小狼也不再叫了,睜着一雙溼漉漉的眼睛望着關雎兒。
聞到小狼身上的血腥味,關雎兒鬆手將小狼仍到地上,看着它在地上打個滾,又站起來。
關雎兒撕了樹葉擦去手上的血絲,又拿着採集的果子向水潭走去。
那小狼瘸着腿聞了聞關雎兒扔下的樹葉,又一瘸一拐的跟了過去。
到了水潭邊,關雎兒放下野菜、柴火,又拿着果子去洗,之後對林子泓說道:“你嚐嚐哪一樣能喫。”
“我舌頭現在都還麻着。”林子泓說道,瞥了眼關雎兒摘的果子,心裏盤算着要喫也只能喫那不漂亮的果子。
“那就試試有沒有毒吧。”關雎兒說道,又盯着林子泓看。
林子泓忍不住怒道:“關姑娘,你怎能隨便叫我試喫東西?這不明不白……”
還要在說下去,就見關雎兒將身上的匕首拿了出來,回想起關雎兒昨日在他拒絕喫藥後的舉動,林子泓勸自己咬牙忍了,不然指不定她又要引了狼羣過來。
拿了一枚果子,林子泓咬了一口便又吐了出來,隨後便去嘗另外一種,見那果子一咬便流出甘甜的汁水,小心的看了眼正閉目休息的關雎兒,林子泓將手中的果子喫完,又將剩下的同種果子也喫了下去。隨後又嚐了起來,將幾種能喫的留了下來,不堪入口的便扔在一邊。
關雎兒靠在石頭上睡了一會,忽覺有東西向自己撲來,睜開眼睛抓了匕首便瞪向那東西,卻見是方纔的那隻小狼。
小狼嗚嗚的叫了兩聲,又蹭向關雎兒的腿。
關雎兒抬頭看了眼林子泓,問道:“都嘗完了?”
“嘗完了,這些是能喫的。”林子泓笑道。
關雎兒看了眼林子泓留下的果子,又望了眼他丟掉的,笑道:“以後林大爺就喫丟掉的那些好了。”
“關姑娘,你這樣就過份了。”林子泓沉聲道。
關雎兒打了個哈欠,將小狼推開,說道:“我最討厭男人偷喫,你敢偷喫,我就叫你沒得喫。”
林子泓一怔,嘆道:“等到我能走了,我再還給關姑娘就是。”
關雎兒看了眼林子泓有氣無力的模樣,笑道:“林大爺真是實心眼,偷喫就算了,你若是留下兩個等下跟我說這種果子好喫,我以後不就只摘這果子回來了?你喫了,我下次不摘,你不就只能喫一次?”
“在下可沒有關姑娘這麼多花花腸子。”林子泓說道,瞥了眼那小狼,心中一警,說道:“關姑娘昨日沒玩夠,還要引了那狼過來?”
“它自己過來的,可來不到我。你給它包紮吧,我受不住它身上的血味。”關雎兒說道。
林子泓聞言,心知關雎兒的“受不住”與旁人說的“受不住”意思不同,便招了小狼過來,另剪下衣襟給它包紮,心想若是到了沒糧的地方,這小狼也能湊合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