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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都跪(4.3K求訂閱.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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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狼低聲開口:

“大人,今天這事一傳開,後頭那些人只會縮得更深。”

“再想摸,就沒那麼容易了。”

葉霄神色平靜:

“縮得越深,越說明他們怕了。”

馬武還有點沒殺夠,咬着牙道:

“可今天只砍這一處,難道就完了?”

葉霄看了他一眼:

“黑石塌了,不代表到頭了。”

“昨夜那一刀,先是砍給下面的人看,也是砍給後頭那些人看。”

“我要讓他們知道,舊路已經斷了。”

他說到這裏,腳步沒停,聲音卻更冷了幾分:

“誰還想接着喫這口飯,就只能換法子、換說法、換地方。”

“只要他們還想伸手,就一定會露。”

“露一次,我就順着剁一次,直到把後面的人剁了。”

荒狼眼神微微一動。

他已經聽明白了。

今天這一刀,不只是清口。

更是在逼後頭那隻手,自己換皮,自己露頭。

葉霄抬頭,看了一眼漸漸亮開的天色,淡淡道:

“回堂。”

“風已經起來了,接下來看誰先沉不住氣。”

……

天剛亮時,下城先靜了一截。

黑石窯場那場血洗,和河街口那十二根木樁,像兩股風,頃刻壓遍了半座下城。

再往後傳開的,纔是最讓人發緊的那句……有人說,葉霄已經踏進溶血。

這話是真是假,沒人敢拍胸脯。

可不管信不信,誰從河街口過,都得先抬頭看一眼,再低頭趕路。

木牌還掛着,屍體還在,護城司沒動,上城各方勢力沒動,舊盤口那些人更沒動。

平日裏最愛借別人腦袋試水的灰手,這會兒也全把手縮了回去。

因爲現在下城真正讓人發緊的,已經不是黑石塌沒塌。

而是……葉霄昨夜這一刀,到底是砍完就收,還是要順着這股風,把整座下城一點點接過去。

最先坐不住的,也不是那些快斷糧斷藥的苦命人。

那些人被壓得太久了。

就算真看見有人狠狠幹了一刀,一時半會兒也未必敢信,這刀真是替他們砍的。

先動的,反而是另一撥。

是那些貼着舊盤口喫飯,替人遞話、替人跑腿、沾過舊線,卻又沒資格真正坐上桌的人。

他們最懂風向,也最清楚,舊規矩一旦真塌下來,最先被壓死的,往往不是上頭那幾個。

而是他們這種卡在中間的。

所以天剛亮沒多久,星辰堂門口就已經有人守着了。

有來試口風的,有來遞話的,有來賣舊線、賣名字的。

也有嘴上什麼都不提,只拿眼往堂裏瞟的。

這種人不是來投,是來探。

探昨夜那一戰,到底只是傳得嚇人,還是葉霄真已經壓到了溶血這一步。

……

等到星辰堂前院開門時,人已經聚起來了。

真進院的不多。

只有十來個。

可門外巷口、牆邊、臺階下,還零零散散站着一圈。

都沒進。

也都沒走。

有來報信的。

有來投路的。

有來探口風的。

也有來遞舊盤口名單、舊散腳名單、舊錢路名單的。

院裏人一多,氣本來最容易亂。

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前院裏明明站了十來個人,門外還守着一圈,反而比平時更安靜。

因爲堂裏上上下下都知道,昨夜過後,星辰堂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星辰堂了。

馬武一大早就在院裏來回走,手裏拎着刀,嗓子都快吼啞了:

“一個個來!”

“都擠個屁!”

“誰敢趁亂渾水摸魚,先拖出去狠狠打一頓!”

他這一嗓子下去,前院總算被壓住了。

偏廳裏,葉霄坐在案後,手邊擺着幾張剛送上來的紙。

不是賬。

是名單。

哪些是舊盤口的管事。

哪些是青梟幫散在外頭的跑腿。

哪些是碼頭和工寮那邊能拉人,也能傳話的苦力頭。

哪些只是跟着混過一口殘飯。

哪些手上沾過擄人、逼債、賣人、逼娼、逼命的髒活。

荒狼站在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來得最快的有三撥。”

“一撥是舊盤口那幾個管事的,想先來試口風。”

“一撥是碼頭和工寮那邊幾個苦力頭。”

“還有一撥,是原先替青梟幫跑腿的散腳,見風向不對,想換條路活。”

“另外門外還有幾個,不像是來投路的。”

“更像是來探大人的底。”

葉霄翻着那幾張紙,眼神沒什麼波瀾:

“先來的,不一定是真想活。”

“也可能只是想換張皮,繼續照舊喫。”

荒狼點頭:

“屬下也是這麼想。”

葉霄把最上面那張紙放下,淡淡道:

“苦力頭先留。”

“散腳看過往,手乾淨的收,手不乾淨的扔出去。”

“舊盤口那幾個管事的,先讓他們在外頭跪着。”

荒狼抬眼:

“都跪?”

“都跪。”

葉霄聲音很平:

“他們以前靠什麼喫飯,我清楚。”

“先讓外頭的人看清楚,舊盤的人到了我這,不先低頭,就沒資格談活路。”

“至於手裏沾過不該沾的,直接弄廢丟出去,不要髒了這裏。”

荒狼低頭應是,轉身出去。

沒一會兒,院子裏就傳來一陣壓低了的騷動。

幾個原本還想端着身份、拿着舊架子的舊盤口管事,被人按着膝蓋狠狠跪了下去。

有人臉色漲紅。

有人眼底發狠。

也有人想張嘴罵。

可一想到河街口那十二根木樁,再想到黑石那場血洗,終究還是把那口氣嚥了回去。

門外那圈沒敢進來的人,看見這一幕,連呼吸都跟着收了收。

他們都清楚,葉霄是在告訴所有人……舊盤口那套人,到這裏來,不是換個主子繼續喫人。

是先把膝蓋砸下去,再看有沒有機會按新規矩做事。

馬武站在偏廳另一側,看得直咧嘴:

“堂主,這法子真痛快。”

“這些狗東西以前仗着總堂的勢,見誰都是鼻孔朝天。現在讓他們跪在外頭,臉都快綠了。”

葉霄沒笑,只淡淡道:

“讓他們跪,不是給你看熱鬧。”

“是讓外頭的人知道,我接下的舊盤,都必須照新規矩走。”

馬武一聽,立刻把笑收了回去:

“明白。”

就在這時,偏廳外有人輕輕敲門。

一人低聲道:

“堂主,外頭來了兩人,說是您的舊識。”

葉霄立刻明白,道:

“讓他們進來。”

片刻後,兩道人影一前一後進了偏廳。

林硯明顯是一路快趕過來的,鞋邊還沾着泥,肩上掛着晨風,額角還見着細汗。

阿霜跟在他後頭,衣袖攥得有些緊,臉色不算好看,可至少敢抬眼看人。

林硯一進門,先下意識彎了彎腰:

“霄哥……不,堂……”

話剛到一半,他自己先噎住了。

阿霜站在旁邊,沒忍住,低低頂了他一句:

“你路上都改了三遍了,怎麼還越改越怪。”

林硯耳根一下紅了,壓着嗓子道:

“我這不是……不是有其他人在麼。”

馬武站在一旁,本來還板着臉,聽到這句,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荒狼也抬眼看了兩人一眼,沒吭聲。

葉霄看着林硯,道:

“行了。”

“有什麼風直接說。”

林硯這才偷偷鬆了口氣,趕緊正了神色,壓低聲音道:

“今早河街那邊還算安靜,可東巷和西口已經有人在悄悄放風了。”

“不是說短命活,也不是說賣人。”

“是說……有藥能先拿,有活能先接,實在撐不住的,總有法子先把今天頂過去。”

偏廳裏一下靜了靜。

馬武臉色先沉了:

“這麼快就開始換皮?”

林硯點頭更用力了些:

“而且放風的人我認出兩個,都是以前替舊盤口牽線的中間人。”

“他們現在什麼都不提,只說有活路。”

他說到這裏,偏頭看了阿霜一眼:

“是阿霜先覺出不對。”

阿霜沉默了一瞬,纔開口。

她說話不快,聲音也不高:

“這種話術,我認得。”

“先把話說軟,說只要按個手印,先欠一筆,先把今天頂過去,後頭就能慢慢緩過來。”

她頓了頓,眼神有點發冷:

“可真信了,後面就不是緩了。”

“他們先讓你覺得能活,後頭纔好把你往手裏拖。”

這幾句話一落,偏廳裏幾個人的神色都冷了下來。

因爲誰都聽得明白。

這兩天剛砍斷最髒的路,後頭那隻手就已經開始換皮。

葉霄看着兩人:

“還有呢?”

林硯喉結滾了一下:

“現在下城有些家裏真快斷藥的人,已經開始心動了。”

“不少人都在問,手印怎麼按,賬怎麼算,只想着先把難關熬過去。”

馬武低低罵了一句:

“媽的。”

“這幫狗東西,還真是換口飯就敢繼續喫人。”

葉霄沒接這句,只淡淡道:

“馬武,你先帶人去做事。”

“河街、工寮、舊盤口,各抽一批人出來,重新過一遍底。”

“手上沾過擄人、賣人、逼娼、逼命的,不用帶回來,直接找地方處理掉。”

“再把今早冒頭這幾條線摸出來,一個都別漏。”

“荒狼,外面那些人你去幫嚴泉處理。”

馬武和荒狼同時應聲:

“明白!”

兩人退下去時,荒狼還順手把偏廳門帶上了。

廳裏一下靜了不少。

沒了馬武那股火氣,也沒了荒狼身上那種一直不散的陰冷,偏廳裏空氣都鬆下來一線。

林硯先偷偷看了葉霄一眼,試探着叫了一聲:

“霄哥?”

葉霄直接問道:

“你又怎麼了。”

林硯聞言,這口氣纔算真落下來,整個人都鬆了:

“嚇死我了,我還當要一直喊堂主喊到底。”

阿霜在旁邊淡淡道:

“你方纔那樣,比喊堂主還彆扭。”

林硯立刻不服:

“我那是怕給他添麻煩。”

“現在這地方到處都是人,我也不好大呼小叫吧。”

阿霜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也沒少大呼小叫。”

林硯被嗆得一頓,張了張嘴,半天才低低嘟囔一句:

“我那不是……活絡氣氛麼。”

葉霄看着兩人,眼底浮起一點淡淡的笑意:

“行了。”

“你們兩個一張嘴,倒是比外頭還吵。”

林硯一下就樂了,嘴上卻還硬:

“那不是看你這地方太冷了麼。”

“外頭站那人剛剛還把我當犯人盯了,我要再不多說兩句,我腿都得先發軟。”

阿霜側過臉,聲音壓得低低的,卻還是帶了點嫌棄:

“腿發軟跟嘴碎是兩回事。”

林硯不服,正要再頂一句,葉霄卻先開口了:

“他們放的話,具體是怎麼說的?”

這話一落,林硯神色立刻收了回來:

“話都說得很軟。”

“先說藥能先拿,後頭慢慢補。”

“再說實在撐不住的,也能先接活,先領一口糧,總歸先把今天熬過去。”

“我一開始只覺得古怪,可又說不上來哪不對。後來阿霜一聽,就說這味太熟了。”

阿霜站在旁邊,手指微微收了收,聲音低下去些:

“不是熟,是噁心。”

“這種人,最會先把自己說得像個好人。”

“明明是來套人的,偏偏要擺出一副替你想路的樣子。”

她說到這,頓了一下,像是怕自己說多了,可到底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有些人一到快斷糧、快斷藥的時候,根本顧不上後頭寫了什麼。”

“只要眼前有人跟他說一句,先把今天頂過去,他就會信,也只能信。”

偏廳裏安靜了一瞬。

葉霄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看了阿霜一眼。

那目光很平,卻不硬。

阿霜被看得一怔,下意識偏開臉,低低道:

“我不是多嘴。”

“我是怕……這兩天你殺得那麼兇,後頭這幫人又換個法子伸手,你一個人未必顧得過來。”

“我知道。”

葉霄回得很輕,卻很穩。

阿霜愣了一下,原本繃着的肩,慢慢鬆了半寸。

林硯在旁邊也跟着安靜下來。

他停了停,才低聲接了一句:

“霄哥,有些話一旦真傳開,去試的人不會少。”

葉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口子我會讓別人往深裏盯。”

“你們就別再往裏摻和了,安全爲主。”

“真有不對,遞風回來就行。”

林硯笑道:

“行,我還真怕你讓我盯更深,那可太危險了。”

阿霜抿了抿脣,低聲道:

“知道了。”

林硯像一下找回了膽氣,壓着嗓子嘿了一聲:

“你剛纔臉都白了,還硬撐着裝沒事。”

阿霜耳根一熱,抬手就想擰他。

林硯早有準備,往旁邊一閃,嘴裏壓着聲還不忘繼續道:

“你看,你一急就……”

話沒說完,葉霄就先說道:

“差不多行了。”

“再鬧,外頭的人還以爲星辰堂裏養了兩隻麻雀。”

林硯故作委屈:

“我這是替你添點活氣。”

“你這偏廳氣氛冷得跟冰窖一樣,我再不鬧兩句,阿霜都快把自己繃斷了。”

阿霜咬着牙低聲道:

“你閉嘴吧。”

葉霄看着眼前這兩人,神色仍舊很穩。

“行了。”

“風遞到了,話也說完了。”

“這幾日下城不會太平,你們都小心點,等把該做的事做完,我再去找你們。”

林硯點了點頭。

這回沒再裝模作樣改口,乾乾脆脆應了一聲:

“知道了,霄哥。”

阿霜也低低應道:

“好,你也小心。”

兩人轉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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