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黑灘鎮是陰天。
遠方是積雨雲在不斷匯聚。
它們層層疊疊,好似灰色的舊毛毯。
夏季多雨,每隔三五日總會下那麼一陣雨。
在馴養場邊緣的空地上,克羅恩正指揮着幾名他帶出來的年輕馴養員將新鮮的肉塊分給那些新到的雷鷹。
這些猛禽經過一夜的休整,仍然帶着幾分警惕性。
不過在克羅恩用【鳥語】耐心溝通和食物的誘惑下,它們的敵意並不強烈。
雷鷹首領站在一塊較高的巖石上,銳利的目光掃視着周圍陌生的環境。
偶爾發出低沉的鳴叫,似乎在安撫着族羣。
昨天它直面龍威,反倒比族羣中的其他雷鷹表現得更順從。
就在克羅恩忙着安頓這些雷鷹的時候,羅德和霜回來了。
白色的龍影自西北方的天際出現。
初時只是一個小點,不多時就迅速擴大。
她帶着破風的呼嘯聲降落在馴養場旁預留出的空地上。
霜燼收斂雙翼,伏低身軀,羅德動作嫺熟地翻身落地。
他拍了拍霜燼冰涼的脖頸,霜燼周身泛起柔和的銀白光暈,龐大的龍軀在光芒中收縮,化爲銀髮少女的模樣。
她很自然地站到羅德身邊,對那些會放電的大鷹不感興趣。
“老爺,您回來了。”
克羅恩連忙小跑過來,躬身行禮。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泛着烏青的眼袋證明了他沒有休息好。
顯然昨天爲了安置這羣雷鷹他費了不少心思。
“霜燼小姐,日安。”
他先向羅德問好,隨後又向霜致意。
羅德點點頭,看了一眼馴養場。
獅鷲們的安置區在另一側,跟雷鷹羣隔開了一段不短距離。
這是爲了避免不必要的衝突。
有好幾名黃金級軍官也在場,協助維持秩序。
同時也是爲了防止出現意外情況。
雖然這種可能性不大,畢竟黑灘鎮好歹也是奧祕殿堂的前哨營地之一。
“安置的情況怎麼樣?”
“回老爺,路上很順利,雷鷹羣基本服從指令,沒有出現騷亂。”
克羅恩快速彙報道。
“按照您的吩咐,回來後先將它們隔離在這一區域進行觀察。”
“雷鷹首領的溝通比較順暢,它已經明白這裏將成爲新的棲息地,並且有充足的食物。”
他頓了頓,接着補充道。
“不過其他個體還有些緊張,尤其是幾頭年輕的雷鷹,可能需要多些時間適應。”
“我已經制定了初步的馴服計劃,先通過餵食和定期接觸建立信任,等它們穩定下來,再嘗試讓馴養員近距離接觸。”
“逐步進行乘騎和指令訓練。
“具體細節,我稍後會整理成文書,呈交給您和盧西安男爵。”
“做得不錯。”羅德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
他伸手拍了拍克羅恩的肩膀。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雷鷹的馴服是領地空中力量擴充的關鍵一步,所以你肩上的擔子不輕。”
他說到這裏,語氣帶上一絲輕鬆的打趣。
“好好幹,明年說不定能讓我多一位領主夫人。”
克羅恩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
“老爺我一定盡心盡力!”
“希望能早日在領地看到小少爺。”
說完他抬眼飛快地看了一眼羅德身邊亭亭玉立的霜燼。
繼謝莉爾小姐之後,老爺又多了一位紅顏知己。
而且還是會變成遠古霜龍的神祕存在...
不過克羅恩並沒有多麼大驚小怪。
對他而言,老爺在這個世界上能配得上任何一位尊貴的小姐!
霜燼歪了歪頭,似乎沒完全理解羅德話裏的玩梗意味。
但她能感受到羅德愉悅的心情。
於是也跟着彎起了嘴角,還伸手輕輕拉住了羅德的袖口。
羅德沒再多說,又囑咐了克羅恩幾句關於雷鷹健康監測和與獅鷲區隔管理的注意事項。
便帶着霜燼離開了馴養場,朝着領主府邸走去。
府邸門口,潘妮公主正巧走出。
她準備獨自去鎮內工坊區再看看。
看到羅德和霜燼並肩走來,她的目光微微一頓。
“羅德男爵,霜燼小姐,你們早呀。”
潘妮主動打招呼,語氣非常平和。
“不知道你們昨日是幾時歸來的,我看到雷鷹羣進入馴養場,但沒有看到你們的身影。”
“公主殿下早。”
羅德頷首致意,態度不卑不亢。
這附近沒有外人,在此交談時不用特意做僞裝。
他隨後又輕聲解釋道:“昨日正好前往寒霜堅壁北坡方向,我和霜燼留在北坡附近考察。
他確實考察了一下那附近的地理風貌並做了記錄。
只不過順便也考察了一下霜燼。
這個時候,霜燼也看向了潘妮,清澈的眸子顯露出喜悅。
“下回我也帶你去北坡。”
“不過你得讓那個老頭子走遠點。”
說着她看向幾百米開外臨港的一處房頂。
老艾德溫正在那裏盯着潘妮公主...
遠遠看到衆人轉動目光,老艾德溫一個閃身就跳進了煙囪裏。
這老登基本全天候都在看着公主。
潘妮忍俊不禁地捂嘴輕笑。
隨後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了一圈。
她能感覺到,霜燼對羅德的依戀似乎更明顯了一些?
具體她說不上來,更多的只是一種女人的直覺。
不過霜燼原本就對羅德極其親近,只要不在沉睡期,她和羅德也常常形影不離。
潘妮壓下心中那一絲莫名升起的異樣感。
“看來男爵昨夜與霜燼小姐的考察頗有收穫?”
潘妮微微一笑,很禮貌地做出了回答。
“算是解決了領地一樁心事。”
羅德沒有詳細解釋。
突然轉而問道:“公主殿下今日有何安排?若對工坊區感興趣,我可以讓結束假期的莉蓮學士爲您引路。”
“多謝好意,我已與商務管事約好,今日去看看黑灘鎮新式的織機。”
潘妮婉拒了羅德的陪同提議,這兩日她需要更多獨立觀察的機會。
“所以我就不打擾男爵處理公務了。”
雙方禮貌地道別,潘妮朝工坊區方向走去,丹妮拉在不遠處候着。
只是她走出幾步,還是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羅德正微微側頭,對霜燼低聲說着什麼。
霜燼仰着臉聽着,然後很輕地點了點頭,銀髮在晨風中拂過羅德的手臂。
潘妮迅速轉回頭,心中那點異樣感卻揮之不去。
她甩甩頭,將思緒拋開專注於今日的計劃。
另一邊,羅德回到書房快速處理了幾份亟待批示的文件。
霜燼則蜷在窗邊那張鋪着厚毯的軟椅上擺弄着菲娜廚娘給她編的一小串貝殼風鈴。
她在府邸中就是團寵的地位。
就連菲娜廚娘都很寵愛她,見她喜歡各種精緻的貝殼,便自掏腰包用工分去海港市場和廚房營地購買漂亮貝殼。
在結束廚房工作後,她還會抽空將這些貝殼粗略打磨,用纖細的棉繩串成精美的工藝品,再送給霜燼做禮物。
此時這串貝殼發出了叮叮噹噹的清脆聲響。
小龍女一邊把玩着貝殼,偶爾抬頭看看伏案工作的羅德,眼神裏滿是安寧和幸福。
處理完公務,羅德脫掉襯衣,露出了後背的疤痕。
他不得不承認跟霜燼交合確實令人身心愉悅,而且體驗非常獨特。
但每次情到深處的時候,霜燼就會扒拉他,在他後背上留下道道深刻的血痕豁口。
期間還有一次她差點兒就要啃咬羅德的脖頸,還好關鍵時刻她還是忍住了。
當然,肯定不是致命的撕咬,卻讓羅德感到心驚膽戰。
龍類交歡時的本性動作對於人類而言還是有些過於暴力了。
他齜牙咧嘴地給自己塗上自然靈液製成的傷藥。
這些傷口在藥物和他體魄的雙重作用下很快就能痊癒。
霜燼起身,很是歉意地撫摸着他的背脊。
“對不起老爺……”
“霜燼下次一定輕輕的...”
羅德轉身摸着她的臉蛋,又順勢拍了拍她挺翹的屁股蛋兒。
“不用,等我到了堅鑽級就能扛得住了。”
午後,羅德動身前往城郊的新軍訓練場。
霜燼和她的好朋友蛛魔領主墨拉斯玩去了。
難得最近不嗜睡,她還是想好好活動與玩耍一番。
黑灘鎮的新軍訓練場同樣依託一片丘陵地形擴建而成。
初冬時就做了規劃,如今這裏已歷經了數次擴建和大規模的整備。
訓練場佔地廣闊。
遠遠便能聽到嘹亮的號令聲、整齊的步伐聲還有火器試射的零星轟鳴傳來。
這裏也有火器試射場,只是規模不及羅德之前測試抬炮等武器的大型測試場。
這次前來視察,羅德並未大張旗鼓。
只帶着菲利普等少數隨從。
新軍訓練場被劃分爲不同區域。
在最大的一塊平地上,約有兩千名黑灘新軍士兵正在操練隊列和戰術配合。
他們穿着統一的墨藍色棉質戰服,扛着轉輪步槍或是操練用長矛。
在軍官的指令下不斷變換陣型。
整體動作幹練,每一位士兵都精神飽滿。
雖然新軍成立時間不算太長,不過在嚴格的訓練和充足的物資保障下,這批新軍已初具精銳的雛形。
在紀律性和服從性上遠超普通的貴族徵召兵。
而在另一側,是專門劃出的器械訓練區和射擊靶場。
有部分士兵在進行攀爬、越障和格鬥訓練。
現場喊殺聲震天,不同顏色的魔素戰氣在猛烈激盪着。
隨着稀釋版強化淬魔液的定期配發,新軍中平均每個月都會湧現出五名到七名新晉的白銀級士兵。
別看這個數字聽起來不多。
但在短短的半年內,新軍隊伍裏就多了不少高手。
因爲白銀級往下的古銅級士兵數量也在與日俱增,而且增幅要比白銀級更多也更快!
這意味着新軍的平均單體淬魔強化實力也在穩步增長。
靶場上,硝煙瀰漫,一排排士兵輪流進行轉輪步槍實彈射擊。
每人每輪只能打一發,而每7天的週期裏合計只能打21發。
現在黑灘鎮儲備的彈藥還不足以讓每個士兵都享受射擊實訓打到爽的程度,只能逐步培養他們的射擊熟練度和初步的槍感。
反正在單兵體魄優勢的加持下,大部分新兵的射擊水平都比羅德預期的要好一些。
雖然還談不上人均都是神槍手,但也不至於端起槍之後就分不清東西南北了。
射擊訓練場中,彈頭擊穿標靶的聲響連綿不斷。
羅德駐足觀看了一會兒。
他對新軍士兵射擊的準頭和裝填速度演練大致滿意。
直到這個時候,負責新軍訓練的幾名中層軍官才得知羅德到來。
他們連忙放下手頭的訓練指導,跑來向羅德彙報近期訓練成果和遇到的問題。
羅德現場一一聽取,並立刻做出了指示。
他要求進一步加強惡劣天氣和夜間條件下的適應性訓練。
尤其是在當前多雨季節,如何保存紙殼彈並確保發射時槍膛和彈藥足夠乾燥也是需要重視的一項訓練內容。
順帶他還強調了火器維護保養的重要性。
衆軍官聽得頻頻點頭,掏出筆記本開始記錄。
這倒不是做做樣子,羅德的許多理念和方法都是值得記錄學習的。
隨後,他來到了訓練場邊緣一片相對獨立的營區。
這裏駐紮的正是由家族護衛長沃納率領,從東域奧爾德林家族領地調來的一千餘名家族新軍。
不過在月餘之前,有兩名家族新兵死於一場射擊訓練時的彈藥殉爆事故。
這場事故並非是彈藥問題,而是二人操作不當,持槍擊發時抓握不穩產生了劇烈甩動,使得燃氣倒灌導致彈倉內燃。
激射的金屬碎片在近距離下,把兩名連古銅級都沒到的家族新兵給打成了篩子。
不過自那之後,倒是沒有再出現事故了。
人命的警示擺在眼前,沒有人敢再糊弄火器大爺了。
畢竟他們糊弄火器大爺,那麼火器大爺就會弄糊他們。
他們的訓練方式與黑灘新軍略有不同,更側重於傳統的步兵結陣,長矛方陣以及突擊掠陣。
他們同時接受着火器和爆炸物的操作訓練,並享受每週一次的稀釋版淬魔液供應。
在待遇上,羅德自己麾下的新軍和家族新軍近乎一視同仁。
而家族新軍的指揮官沃納見到羅德,立刻以標準的軍姿行禮。
“羅德老爺!”
“沃納,辛苦你了。”羅德簡單地回禮。
羅德看向正在練習長矛對陣刺殺的士兵們。
這些士兵許多是奧爾德林家族領地的徵召兵,大多底子不錯。
經過這段時間的磨合與訓練,已經基本適應了北域的環境,並且與黑灘鎮的體系初步融合。
“爲您效力,是屬下的本分。”沃納聲音洪亮。
“這些來自奧爾德林家族領地的好兒郎們都很努力,北域的夥食比東域只高不低,訓練也抓得很緊。”
“就是這天氣有些惱人,夏天倒是舒坦,不知道冬天抗不抗得住。”
“冬天會有冬天的練法。”羅德微笑道。
“你們的存在,是黑灘鎮的重要支撐,也是家族在北域延伸的力量。”
“不僅要練好本事,也要和黑灘鎮的弟兄們多交流,儘快融爲一體。”
“未來你們這支隊伍會在一次次實戰後不斷得到精煉或是得到擴編的機會,直到變成教導總隊。”
“而且我有預感,戰爭很快就要來臨了。”
這番話倒不是羅德胡扯八道。
先不談狼主的問題,東域本身也暗藏禍端。
潘妮公主那天坦白時提到的一些內情,倒是給他提了個醒。
東域的雷只是沒爆而已,但不代表它就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