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煎餅狂歡日”過去一週之後。
最近這段時間來,黑灘鎮的天氣確實一天比一天燥熱。
不過整體還是要比南域舒適得多。
夏收的結束時間要比農務部門所預計的提前了兩天。
如今,那些田地裏就只剩下整齊的茬根和翻耕後等待積肥的褐色泥土。
潘妮在這段時間以來,也已經習慣了每天早起。
她有時會跟着瓦姐去關照領地內那些需要心理舒壓的小吏和士兵。
看着瓦妲只要一個眼神就能讓那些人進入幻夢狀態。
公主已經發現了羅德身邊有一大羣能人異士。
這讓她對自己的“劍身”和諸多因此產生的特殊感受而有所猜測。
不過潘妮很識趣的沒有去找羅德深問這些敏感的話題。
在黑灘鎮的生活讓她感到很滿足也很充實。
有的時候,她會去工坊區外圍看那些蒸汽機有節奏地噴吐白汽。
她臉上的易容並沒有貿然解除,但對黑灘鎮的熟悉程度則在與日俱增。
潘妮喜歡菲娜廚娘用新收的麥子烤出的麪包。
喫起來不僅外皮酥脆,而且內裏還柔軟,只要抹上一點自制的果醬就是一頓簡單又美味的早餐。
她還喜歡看夜鶯安靜地坐在角落,用那雙疤痕交錯的手,一筆一畫地臨摹羅德給她的識字冊。
不過,在羅德身邊的這些人當中,她還是更喜歡和小龍女霜燼待在一起,儘管她近來睡得越來越多。
近半個月來,霜燼的嗜睡變得越來越明顯。
有時上一秒還在說着話,下一秒她冰藍色的眸子就漸漸失了焦距,腦袋一點一點靠着潘妮的肩膀或是蜷在羅德書房的厚毯子上。
只要眨眼的功夫,她就能沉入綿長的睡眠中。
羅德查閱了更多典籍,確認這是龍類成長週期的正常波動。
尤其是霜燼這種經歷過重生的個體。
成長的陣痛和睡眠的節律會變得更不規律。
如果野外的巨龍處於成長休眠期,總是會提前躲進洞窟中。
嗜睡的過程每個階段都不同。
從幾個月到幾年都不等。
霜燼當前的龍體屬於青年時期,沉睡期不會持續太長時間。
羅德需要霜燼出手協助懾服雷鷹羣。
所以在這一日的清晨,當霜燼難得神採奕奕地出現在餐廳並主動喫掉三大盤牛排後,還眨着眼睛問羅德今天要不要一起飛的時候。
羅德就立刻就做出了出發的決定。
好在準備工作大多已提前完成了部署。
“今天天氣不錯。”
羅德放下杯子。
“克羅恩那邊準備好了嗎?”
菲利普在一旁躬身彙報。
“老爺,克羅恩一早就在馴養場待命,按前幾天的吩咐每日都提前調集了暴徒、海姆達爾、閃電。”
“那幾位軍官也已接到通知,全都沒有執行外航任務,而是處於全天候待命的狀態。”
“好。”
羅德看向霜燼。
“待會我帶你去個有意思的地方飛一飛,活動一下筋骨。’
霜燼的眼睛立刻就變得明亮了起來。
瞳子裏的眸光幾乎驅散了連日嗜睡帶來的睏倦感。
“咱們去哪兒?"
“西北方向,位於寒霜堅壁另一側的裂谷懸崖,那裏住着一羣雷鷹。”
羅德說到這裏笑了笑,利索地起身。
他沒有通知潘妮。
雖然有霜燼壓陣,再加上羅德的提前部署,馴服的把握很大。
但是沒必要帶上潘妮公主去冒險。
在他的號令下,浩浩蕩蕩的人馬在郊外的空地集結。
除了羅德、霜燼外,還有克羅恩,以及三位被挑選出來的黃金級軍官。
衆人各自輕裝簡行,只在儲物首飾裏帶了必要的武器、藥物和能夠滿足一段時間食用的乾糧。
克羅恩身邊,那三頭獅鷲已經備好鞍具。
暴徒依舊一副桀驁不馴的模樣,但在看到霜燼時,那股子躁動就被強行壓了下去。
只在喉間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海姆達爾則溫順得多,親暱地用喙蹭了蹭克羅恩的肩膀。
閃電還是老樣子,翎羽色澤鮮亮,透着年輕獅鷲特有的活力。
“霜燼小姐...”
克羅恩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待會兒到了地方,還得您爲我們壓陣。”
霜燼點點頭,很自然地說道:“老爺已經說,要是那羣大鷹不聽話,我就狠狠瞪它們。”
衆人聞言,臉上都露出了笑意,出發前緊張的氣氛也因此變得鬆快了些。
“好了,出發吧。”
霜燼當場就化爲了巨龍形態。
現場寒氣四溢。
羅德發現她的體型確實擴大了一圈。
首尾長度從十米出頭增長到十一米。
這就是成長的變化嗎?
而且看樣子她的這波成長期還沒有結束。
羅德沒有多言,翻身上了霜燼伏低的脖頸。
身下霜爆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旋即將雙翼展開,現場捲起強勁氣流率先升空。
下方,克羅恩和三位軍官也各自躍上獅鷲背脊。
三頭獅鷲緊隨其後,振翅起飛。
潘妮只能在稍遠處看着衆人起飛,眼裏全都是羨慕。
她其實很想騎一騎獅鷲,並向羅德申請同行。
但她也知道,對方肯定不會答應。
而且老艾德溫在這方面也絕不會鬆口。
平時跟着羅德瞎逛也就算了。
老艾德溫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若是潘妮要跟着羅德他們去馴服雷鷹,身爲五色耀光級強者的老艾德溫只怕是第一個不答應的。
目送着他們離開,潘妮也忍不住在心中默默爲他們祝福打氣。
老艾德溫隔着老遠默默注視着她,心情非常的複雜。
這十多天來公主的變化他都看在眼裏。
在皇宮裏的時候,她從沒有展露出如此多的笑顏。
而在黑灘鎮,她常常被微笑和快樂所包圍。
天空中的隊伍飛行向北。
起初他們還能看到黑灘鎮延伸出的農田和道路。
但是很快下方就只剩下連綿起伏的丘陵和覆蓋着耐寒灌木的荒野。
而且地勢開始拔高。
視野前方,寒霜堅壁那標誌性的灰白色山體輪廓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
就彷彿是一道分割界域的巨牆。
關於這一點,其實在遠眺的時候並不會覺得它像牆。
因爲山就是山。
而當視角拔升到一定高度的時候,纔會產生觀感上的變化。
衆人大約飛行了半個小時左右,前方的景象驟然變化。
在越過堅壁後沒多久,西北方向起伏的山嶺好似被一把巨斧劈開過一樣。
可以看到那裏存在一道巨大深邃的裂口,就橫亙在羣山之中。
它是如此的不和諧,確實不像是正常地質波動所造成的變化。
這就是克羅恩所說的那處裂谷。
從空中俯瞰,裂谷曲折蜿蜒,兩側是近乎垂直的峭壁。
巖石呈暗紅色與鐵灰色交織,佈滿風蝕的溝壑。
裂谷底部深不見底,可以看到繚繞不散的灰白色雲霧緩緩翻滾。
那些雲霧偶爾會被不知從何處湧來的上升氣流攪動,然後短暫地露出下方的嶙峋怪石和墨綠色的地衣類植物。
不過更引人注目的還是裂谷靠近寒霜堅壁方向的這一側。
這一面的懸崖要格外險峻,高度都超過了其他地段。
尤其是被克羅恩所探查過的那片疑似雷鷹巢穴的區域。
那附近的巖壁都被常年累月的雷電激盪出了大量的雷擊紋。
有許多地方向外突兀懸空,以此形成了一個個易守難攻的空中平臺。
眼下那些平臺上什麼都沒有。
每當有風呼嘯而過的時候,都會發出類似哨音的動靜。
“就是那片區域。”
克羅恩控制着海姆達爾飛到羅德側下方。
克羅恩用醒目的揮手動作指着那片區域中被更加厚重的雲霧所籠罩的地方。
羅德示意霜燼靠近些。
海姆達爾也保持懸飛的狀態。
“雷鷹的巢穴主要集中在那片崖壁下方,其內的地形比這裏看到的還要複雜。”
“如果選擇從地面接近,那麼尋常手段根本沒法抵達。”
“那裏的峭壁幾乎沒有可供着力的地方,而且在攀爬的半途就可能會被巡邏的雷鷹發現。”
“這個時候,只要一道閃電劈下來,那就什麼都完了。”
他頓了頓,大聲解釋道。
“老爺,我之前騎着海姆達爾嘗試靠近過一次,剛進入那片雲霧區,就感覺四面八方都是凌厲的氣流。”
“冷空氣裏還有讓人皮膚髮麻的感覺。”
“這使得海姆達爾很不安。”
“我們只在外圍盤旋了不到一刻鐘,就看到至少四五道小規模的落雷劈在附近的崖壁上,炸得現場碎石亂飛。”
“幸好我及時通過天賦傳達出只是路過的訊息,那些雷鷹也因此沒有發起追擊。”
羅德眯眼望去。
克羅恩所指的地方是裂谷中一片尤爲突出的巨大巖岬區域。
整體地形確實比較複雜。
它的尖端直指蒼穹。
而在巖岬後方,那裏的雲霧終年不散。
即便在今日這樣晴朗的天氣下,那片區域也好似獨立在世界之外。
它被一層不斷流動的灰色霧靄所包裹,陽光只能勉強在其表面鍍上一層黯淡的金邊。
而更恐怖的是,在那雲霧之中還隱隱有湛藍的電光一閃而逝。
其內雷聲隆隆。
而在接近一定的平面距離後,羅德就提前透過小地圖鎖定了這羣龍鷹的具體位置。
而且...他還在小地圖裏發現了奇物。
橙色的標記點格外醒目。
說起來雷鷹巢所處的奇峯怪嶺,確實一眼就像是那種很容易出寶物的地方。
而且雷鷹常年盤踞於此,還說不定是寶物吸引了雷鷹駐留。
還是因爲雷鷹駐留才形成了小地圖上所顯示的奇物。
不得不承認,這裏確實是個險地。
若是尋常的探索小隊,恐怕還沒看到雷鷹的影子,就會在惡劣的環境和突如其來的攻擊下折戟沉沙。
“氣流紊亂,雷電交加,再加上雲霧遮眼...”
其中一名黃金級軍官望着那片死亡空域眉頭緊鎖。
“這簡直是爲那些傢伙而量身定做的堡壘。”
羅德拍了拍霜燼冰涼的鱗片。
“不用擔心,優勢在我們這邊。”
霜燼發出一聲輕快的輕吟,在羅德的示意下雙翼一振速度陡然加快,朝着雷鷹巢的方向筆直飛去。
身後,三頭獅鷲在克羅恩的指令下也鼓起勇氣跟上。
只是動作明顯謹慎了許多。
除了塊頭最大,實力最強的暴徒依然顯得有恃無恐外,海姆達爾和閃電都儘量保持在霜燼後方和側翼。
這樣才能藉助她龐大的身軀來抵消部分前方襲來的紊亂氣流和雷鷹羣釋放出的壓迫感。
越是靠近目的地,環境就越是險惡。
風不再是單一方向的,而是從各個角度毫無規律地撕扯衝撞。
有時猛地向上託舉,有時又狠狠向下壓砸。
有一層肉眼難辨的靜電火花不時在獅鷲的翎羽和在衆人的髮梢衣角中進現,從而帶來輕微的麻刺感。
衆人扎進雲霧繚繞的圈層中。
前方濃霧劇烈翻騰起來,伴隨着一聲尖銳刺耳的唳鳴。
三道藍白色的身影如同撕破灰幕的閃電猛地從雲霧中激射而出!
那是三頭體型比獅鷲稍小,但是翼展更寬,通體都覆蓋着藍灰色羽毛的猛禽魔獸。
它們翅尖和尾羽末端都帶着亮銀色的斑紋。
眼睛更是耀眼的金黃色。
喙短而似彎鉤,更是鋒利如鐵鉤。
此刻,它們的喙緣和爪尖都跳躍着藍白色的電火花。
不用強調也能知道,這正是雷鷹。
它們顯然發現了入侵者,沒有絲毫猶豫就呈品字形疾撲而來。
速度極快,甚至在身後拖出了淡淡的電離空氣的痕跡。
爲首那頭體型最大的雷鷹,只是喙一張,一道手臂粗細噼啪作響的藍白色閃電束便撕裂空氣。
悍然朝着飛在最前面的霜燼當頭劈下!
“來了!”
克羅恩緊張地握緊了繮繩。
霜燼的反應卻簡單直接。她甚至沒有做出規避動作,只是昂起頭顱。
冰藍色的龍瞳冷冷地瞥了一眼。
周身空氣的溫度驟降。
她的瞬發施法速度比對方的出擊速度更快。
閃電雖然快,但雷鷹噴吐時,動作變化非常明顯。
所以在閃電噴射出的同時,就有一層泛着晶瑩寒氣的淡白色屏障瞬間在她前方凝結。
閃電束“恰好”撞在寒冰屏障上。
它徒勞地在上邊炸出一大束電弧,僅此而已,再無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