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能做成掃地僧,沈漸倒也不遺憾。
畢竟。
歸藏樓位格太高,就連大執事都沒有資格進去掃地。裏面存放的都是些孤本祕籍,或是傳說中的上古功法。
莫說在丹鼎宗,放眼整個修行界,也屬於絕密之物。
當然。
上古一類的玩意,並非都是好貨。
唯有精品,纔有資格,從上古時期流傳下來。歲月是無情的,但凡稍差一些,便會被淹沒在時間之中。
故而上古之物,纔會給尋常大衆,帶來一種此物格調極高的錯覺。
雖然未必非得去學,但能多看看,不是壞事。畢竟,一點就通”的天賦,擱在身上擺着,指不定哪天自己就能用到。
閒聊兩句,沈漸道:“我確有一事,還懇請老哥幫忙。”
黃師兄笑道:“你這廝,兩年來沒求過我,如今開口,肯定難辦。我不敢答應你,你得先說是何事。”
“我想求一張二階中品符籙。
“作甚?”
“嘿嘿。”
沈漸笑而不語,他只是煉氣修士。即便功勳足夠,也買不來築基器具。
這玩意屬於宗門戰略物資。
在其餘修士手中,相當於一次性法器,多是留着護身,只有進,沒有出。
故而,得從其他符師手中去買。
“這個啊,有些棘手。”
見此,黃師兄也沒有追問,但看在功勳的面子上,他點頭應下:“給我七日時間,除此之外,符籙有何需求?”
沈漸道:“稍稍簡單一些。”
前世喫過虧,這坑,自然不能再踩。
買了壇靈酒。
臨了。
沈漸這纔去了趟萬盛坊市。
這兩年間,他從火管狐身上,揪了不少毛尖。雖售賣了大半,但自個也存了部分,他準備做一杆二階符筆。
當然,魏堪沒這能力,是對方師尊幫忙做的。
丁府。
坊市中央,一座豪華的中型洞府。
“丁老,符筆的事情,勞煩費心。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都是一家人,這般客氣作甚。
魏堪着急擺手道:“我師尊要喝酒,肯定得我來買....……”
“你這廝,當真一點不懂事。若沒有我和二哥,早就被人給剝皮抽筋,剁碎了包餃子。”沈漸說道。
不錯。
兄弟四人,最老實的魏堪,反而最先拜師。
師尊叫做丁虛。
沈漸打聽過,是個空有二階手藝,卻沒有到築基的苦逼煉氣師。子嗣都是劣靈根,進不了宗門。
不知怎麼回事,和魏堪對上了眼。
雖說,二人有這層關係,辦事比外人更容易。但人情卻是會不斷消耗,待到徹底耗盡時,便時反目成仇之刻。
禮輕情意重,禮重情意濃。
“二十年份的赤霞酒,小沈太破費了。”
乾巴老頭也似的丁虛,拍開封泥,輕輕一嗅,頓時喜笑顏開。
釀酒屬於丹師分支之一,靈酒也能提升修爲,與年份無關。但老窖味道更醇厚,多是私人珍藏,價格遠勝於尋常靈酒。
一瞥魏堪,道:
“他當真不懂半點人情世故,只知道悶頭幹事。不過,我也最喜歡他這點。因爲這年頭,實在人確實不多。”
魏堪撓頭,傻笑。
“小沈,我盡力了。這隻符筆,你可滿意?”
丁虛取出一隻錦盒。
擺下,打開。
綢緞鋪墊,烏木支架。一隻黑杆、紅毫的符筆,現了出來。
筆鋒,用的是火管狐的毛尖,簇擁紮起時,恍若一簇燃燒的火苗。
筆桿,用的是二階中品的玄鎏鐵,鍛造成黑竹模樣。杆身上,刻滿蠅頭小紋,皆是牽引靈氣的符文。
“丁老費心了。”
雖比不上顧忘川最後帶來的符筆,但放在丹鼎宗也算是少見的器具,是支二階中品符筆,便是用到築基也綽綽有餘。
“試試可否趁手?”
“好。”
也不客套,沈漸取出。
持筆抬手,對空而繪。
落筆處虛空震顫,引起微風陣陣。
“小沈,你這繪符天賦可不差啊。”
見到沈漸持筆之姿,丁虛不由得感嘆道:
“雖信手拈來,卻頗有韻味,極有大家風範。可惜,我和符堂打交道的不多,否則必然給你推薦一兩個師尊。”
“我這人喜歡自個瞎琢磨,在凡俗學過幾年丹青。走的是野路子,高攀不起符堂。”
想收他爲徒,最低也得金丹。
否則過不了幾年,也不知誰教誰。
“此筆繪製時,可牽引周遭靈氣,能節省三四成真元,也能提高兩成的繪符率。”聽出拒絕的意思,丁虛不再提拜師之事,介紹起符筆。
沈漸頷首。
於他符法水平而言,成功率是雞肋,節省真元纔是所需。同時意味着,日後功勳和靈石,至少能多賺三成。
可儘早兌換一枚築基丹。
畢竟無丹築基,是無奈之舉,兇險極大。有福得享受,別沒苦硬喫。
不過,沈漸卻將符筆放了回去:
“丁老,此筆太貴重了,我給的靈石可不夠。”
自己只給了二階下品的錢。
抬了半品不說,材料,手工費都得翻倍。丁老頭沒這實力,估摸着也是求人辦事。
丁虛擺手道:
“我視魏堪爲兒徒,你們是兄弟,照顧兒徒的兄弟姐妹,乃我分內之事!靈石不夠就欠着,等手頭寬裕了再還。'
“那......晚輩就厚顏先收下了。”
沈漸知曉丁虛性子,頗爲率真直爽,不然也不會這般重視魏堪。傳的都是自家的獨門手段,幾乎是手把手的教。
比魏千羽,何止強了百倍。
收下符筆,隨後陪丁虛喝酒,足足兩三個時辰方纔告辭。
“堪兒,你怎麼看小沈?”
丁虛揹着手,望着遠去的沈漸。
魏堪撓撓頭,“小弟很好,人很實在。
丁虛嘴角微扯:
“你這種蠢人,哪來的狗運,居然可以結識這樣的兄弟?去把龍象錘練五百遍,爭取早日練到圓滿。”
捱了罵,魏堪也不惱,笑呲呲的轉身進院。
丁虛跟上,準備指導。
臨了,又回首,遙望漸背影。
謹小慎微,行事作風:
可稱做事如履薄冰,畏首畏尾。
卻也可稱,做事滴水不漏,天衣無縫!
離開萬勝坊市。
接着,沈漸又見了朱逸和葉思瑤。
朱逸花了些靈石,免了身上的雜役。
如今已和幾個陣法弟子結成圈子,正按部就班的學習。不知是否因精於算計的緣故,已能佈置幾道簡單陣法。
葉思瑤進度最慢,尚且還在學習藥理。
修行四藝,各有特點:
鍛器體系最爲辛勞,符法體系最爲縹緲,陣法體系最複雜,丹道體系最龐大。唯一相同的是,先打好基礎,後面才能建起高樓。
借了些靈石給朱逸,又找了些藥理書籍給葉思瑤,方纔離開。
僅四日後。
黃師兄便通知他去一趟辦事處。
此世。
第一張二階中品符籙到手。
回到鎮獄所,弟子們都在聊天扯皮——證人橫死之後,只有兩位弟子,求爹爹告奶奶,寧願去做更苦的活,也不願留在此處。
耗費巨資之後,調去各大坊市辦事處。
其餘的都是家裏沒關係,老父親又沒錢的苦哈哈,如今已經徹底認命躺平。
沒見到老於,沈漸關門閉戶,不忘佈下結界。
方纔小心翼翼的取出符籙:
巽風震雷符!
符上靈光波動,清風環繞、雷蛇奔湧,幾乎透紙而出。
看似霸道,沈漸卻微微蹙眉。
指尖摸過符紙,風過之處,膚如刀割。酥酥麻麻,好似觸電一般。
“此人符法一般,沒能做到藏鋒斂鍔,不顯山水。應是新手所繪,甚至,連二階下品符籙的基礎都沒有打好。”
“估摸這輩子,符法只能停留在二階中品,日後每一張都非常喫力。”
只一眼,沈漸便看出,對方水準。
正常來說,能將術法,盡數潛匿符紙中,方屬大成。
待到後期,渾然天成。繪山是山,畫水是水,方纔圓滿。
此符尤爲粗糙,根基並不紮實。
不過。
此時,他也沒有挑揀的資格。
譁——
神識盡數放出,霎時間,密密麻麻的真元、靈氣,盡數在眼前顯現開來。
似老樹根鬚,似水脈運河,似地面裂紋。真元徐徐流動間,極盡複雜之勢。
“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略微複雜些許。若非前世,已將二階下品符籙鑽研透徹,只怕如今根本看不懂此符。”
少許之後,沈漸睜開眼眸。
符籙達到二階後,便會生出各般變化,譬如兩種,乃至多種真元虯雜、糾纏,或是一些較爲複雜的筆觸,手法,或是不同屬的真元配置比例。
品階越高,越甚。
下品、中品,看似差距不大,實則有道看不見,摸不着的瓶頸。
同時,每一種符籙,都相當於一道新題,需得慢慢啃下。
“不過,卻也不難。”
“可能,需要花上小半年時間去解構。唯一可惜的是,二階符籙需要大量真元去繪製,即便學會了,也沒法立刻上手。”
念及此處,沈漸再次放開神識。
符籙上覆雜的脈絡,一點一點,如被抽絲剝繭般的剝離,漸漸的在腦海中清晰。
同時。
亦在腦海中,模擬對方給符的經過。
這是個漫長過程,無法一蹴而就。
不過,他時間多的是。
此世此時,方纔二十二歲而已。
尚且年輕,風華正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