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混元宗動手,看似強橫的百寶宗,三天便被拿下。若不是聽常嶽親口所說,他必然認爲這是市井傳言。
當然。
也有不少以強打弱,非但沒能拿下,反被拖入泥潭的案例。
故而打仗這事,沒人能說準。
沈漸不想離開坊市。
但這事,着實太大。
若陷入拉鋸戰,自己身爲築基大修,會有被拉壯丁的可能。
“我也得去買些靈米,去凡俗避難。”單羽眼前一亮,這確實是個好主意。
走出符店。
觀其九玄山坊市,修士皆盡悲觀,思考後路。
有權有勢的,準備投奔親戚。
不捨離故土的,準備在洞府挖地窖。
毛都沒有的,打算遠離修行界。
各家店鋪,排滿隊伍。
尤其是靈米鋪,隊伍更是延綿近裏,不時還有得知消息的修士,正匆匆趕來。但是靈米鋪不賣,當場就有衆修焦躁怒罵。
惹得場面一度混亂不已。
“沒有想到居然會發生這事,幸好我已提前達到築基,自保無礙。”
“也沒有見到趙修友,無法打聽丹鼎宗內部情況。”
沈漸正想着,就見到常嶽負手而來。
對方並非是往日的便袍,換上一身甲冑。後背長劍,周身真元環繞,雷鳴火光不息,一副戰時模樣的打扮。
瞧見米鋪前有人惹事,一抬手。
身後弟子湧出,拿下鬧事修士。
看見沈漸,笑臉上前:“沈道友,我正巧要去尋你。”
“尋我?”
“嗯,還請借一步說話。”
當即,常嶽將沈漸帶至辦事處。
房門一關,直接將雜音,隔絕在外。
甚至,還不忘布上靜音結界。
沈漸見狀,好奇不已:
“何事?”
常嶽替沈漸斟上香茶:
“事關宗門要事。道友想必已知丹鼎宗困境,如今局勢不明,若一打起來,必然會生靈塗炭。不知道友有何打算。”
沈漸不知對方來意,半真半假道:
“我準備去凡俗避難。”
原本,他打算去應天府。
如今看來,得另尋他處。
小令山脈就不錯,乃是招魂幡主人坐化之地。靈氣尚可,而且知者甚少。
“嗬嗬,凡俗遠離修真界。上宗定下規矩,不許對凡人動手,那裏確實是個好去處。
常嶽也不奇怪,他先前見了不少大修,避難者不在少數。
更不要說,對方原本就來自凡俗。
"
看對方始終閒聊,沈漸稍作斟酌,開口問道,“道友尋我,莫不是隻爲聊這些家常吧?”
常嶽笑容滿面,“如今有一場難得的機緣,擺在道友面前,不知道友可願爭取?”
“不願!”沈漸果斷道。
“道友爲何不等我說完?”
常嶽笑容僵硬,旋即又道:“難道你就不好奇,我今日所來,究竟是什麼事情嗎?”
“不等聽,不想聽!”
沈漸趕緊搖頭,“我沒有好奇心!”
還能何事?
混元宗施壓,丹鼎宗大亂。
常麟早對高層不滿,常嶽又四處搜尋築基大修,他們想做什麼已經十分清楚。
要麼逼宮。
要麼倒戈。
而自己的修爲境界,在一衆築基中不高。若跟着一起,成,不會封侯拜相。
敗,必然屍骨無存。
風險太高,收益太少,九死一生。別說摻和,聽都別聽,最好還得當做什麼不知道。
“道友可真是、是......謹小慎微啊!”
常嶽一時語塞,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漸。說他膽小,他竟敢無丹築基。說他膽大,但這事,他竟聽都不願聽。
“常道友,我此生沒有太大的鴻願,只想安安靜靜修行。”
沈漸笑道。
常嶽沉吟少許,並未強求,“也罷,既然道友不願,我也不做勉強。若日後道友改變主意,可以來常氏一族尋我。”
“若此事成了之後,屆時可傳你半闕二階符法。或是半闕築基法訣,助你修到築基中境。免受功法困擾之苦!”
他取出一枚玉佩,遞給沈漸。
玉佩精巧,上有“常”字,內刻複雜銘文,無法仿造。除有身份證明之外,同時還附有傳音之效。
說罷。
常嶽同時在心中默數:
“三!二!-!”
沈漸看着玉佩,忽然開口道:“道友且慢。”
改變主意了?
我就知道!沒人能忍得了功法的誘惑!
常嶽大喜抬頭,道:
“我果然沒有看錯人。我很早就知道賢弟胸懷大志,不甘平凡。日後賢弟之名,可不會侷限於小小九玄山坊市……………”
“不是。”
沈漸平靜道,“丹鼎宗靈米限購,我想買五百斤靈米,到時候回凡俗慢慢喫。”
常嶽:“......”
坊市農戶種田,大頭得上交宗門,靈售賣一直受丹鼎宗管轄。
如今戰時。
亦有大修聯手,囤米抬高售價,準備藉此發財,價格高於平日近十倍。
故而,沈漸開口。
壓下心頭譏諷之語,常嶽問道:
“賣你一千斤,可否?”
“五百便可,多了喫不完。”
五百斤靈米,可供他和青薇食用五年,能安穩渡過宗門內亂。
放久了,靈氣會逸散。
倘若打五年都不結束,他得另謀後路。
常嶽嘴角抽搐,但還是應許此事,且還是以原價出售:“道友若改變主意,一定要來尋我,我等着道友。”
“一定,一定。”
沈漸按捺住心中喜悅,隨意回答。
離開坊市時,又遇單羽。
單羽樂滋滋表示:
“我不但買了兩千斤靈米。醬醋油鹽一類雜物,也囤積不少,可供自家用上百年,任憑兩宗打個天翻地覆,都影響不到我。”
沈漸頗爲無語:“你也不怕用不完。”
“怎麼可能!”
單羽搖頭:“我找共二十一個小妾,還擔心不夠用………………”
回去的路上,又遇到趙修友。
他愁眉苦臉。
沈漸和單羽能去凡俗躲避,但他卻不行。宗門弟子雖平日享受權益,關鍵時刻也須得有付出,否則會以叛宗論處。
“去牢房躲一躲,即便丹鼎宗變天,對方也不會將所有弟子殺光,你可以等事情結束後再出來。”沈漸隨口指點道。
這個可以!
趙修友眼前一亮,趕緊道謝:
“多謝前輩!”
轉眼,又是數日。
混元宗極限施壓,封鎖的愈發緊密。
同時,又聯合其他宗門,對丹鼎宗進行孤立。致使外界物資無法運入丹鼎宗,一時間,物價再次上漲。
每天都有修士,琢磨着離開坊市。
夜。
常府。
‘天地’立軸前,常麟盤踞一方,鎏金獸型香爐,吐出屢屢煙霧。
許久。
常嶽從外進來,抱拳道:“叔父,近半個月來,侄兒走訪數十位築基,約莫有五成答應。”
“和我最初預估無差。”
常麟點頭,忽問道:“九玄山坊市那位呢?”
“他沒有應下,說是要去凡俗避難。”常嶽如實回答,卻也不奇怪。對方無丹築基而成,相比其他大修,讓人印象深刻。
但一不會二階符法,二沒有築基心法,只是空有架子而已。
招攬來了,也只是多個人場。
“那斷還找我買了二階符籙,估摸着是要自己研學,但侄兒耍了些小手段。”
“哦?”
“侄兒挑了同階,幾張最難繪的符給他……………”
“你這是阻人道統,攻其道心啊!你也不怕對方日後找上門來。”常麟聞言,輕聲發笑。
散修無依無靠,沒有功法,完全依靠自己琢磨。若這時有人故意指了一條路,至其數十年不見成果。
輕則寸步難進。
重則道心受損。
常嶽道:“他又學不會,侄兒怕他作甚。若是能學會,證明他符法一道確實有天賦,待那時再說。”
常麟頷首,又忽然嘆氣。
常嶽見狀,小心翼翼問道:“叔父莫不是,不看好此次行動?”
“倒也不是。”
常麟沉聲道:“我只是惋惜自己僅有築基中境,沒有法頂在前面。我若能後境,說不定還能爭一爭宗主之位!”
常嶽點頭,他深知內情。
常麟雖位高權重,實力卻還遠沒到,可鎮壓丹鼎宗的程度。
在其上面,還有長老堂主,境界亦不乏有後境大修。倘若常麟擁有後境修爲,便可以與混元宗用利益交換,說不定可以獲得支持,坐上宗主之位。
“叔父再隱忍數十載,待到後境之時,自然可謀取宗主寶座。”常嶽勸道。
常麟微微頷首,不置可否。
七日後。
霜降。
沈漸收拾完家當,捲上鋪蓋,帶青薇準備跑路。
單羽也召集小妾、孩子,準備前往凡俗。零零散散的家當裝滿了十幾輛馬車,相比於沈漸、青薇二人,浩浩蕩蕩十分顯眼。
趙修友得知後,第一時間趕來相送。
“前輩!”
他滿眼淚花:
“多謝您爲我指出一條活,不管您何時歸來,我都會爲您鞍前馬後。請莫要忘記,我還在丹鼎宗等着您。”
背靠大樹多自在,他是真捨不得沈漸。
他自知,自己和沈漸始終沒到交心的地步。
而且,感情需要維繫。對方一數年,說不定感情就淡了。所以借今日狠狠的哭上一場,好讓對方記住自己。
衆人正在坊市門前道別,依依不捨時,忽然有丹鼎宗弟子跑來:“大消息,大消息......混元宗解除封鎖,他們退兵了!”
轟——
坊市門前,一片譁然。
衆人面面相覷,沒人知道是怎麼回事。
青薇詫異看來。
沈漸則欣喜不已,“虛驚一場,我們不用走了。
趙修友摸了一把淚水,暗道:“我白哭了?”
“驢日的!”
單羽滿臉懵逼的愣在當場,忍不住怒罵:“這算什麼,現在告訴我不打了?我買了百年的醬醋油鹽,這輩子都沒法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