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路天驕說起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身子不自覺地稍稍往前傾了幾分,這是一種攻擊姿態的肢體語言。常年縱橫商海的經歷讓路天驕養成了獅子搏兔亦盡全力的習慣,他說了要和寧源做生意,那就必然是一場交易,而不是單純跑過來逗他開心。
“什麼事情。”
“這一部電影的上映週期結束後,你需要優先選擇我在燕京的公司拍攝新電影,不多,三部足矣。”
路天驕接着又補充道:“當然,條件還是可以和之前一樣,票房分成,而且選角方面我們不會做任何幹涉,預算你也可以隨便提。我這邊會吩咐他們儘量寬鬆處理你的預算報告。”
“這算是對我提的條件?”寧源顯然不相信路天驕會突然改行做慈善支持他的夢想,他頓了頓,語氣古怪地回道:
“所以條件是什麼?”
“我說了,三部電影之內,你不能到別的公司去拍攝,自立門戶也不允許,相當於簽了一個競業合同。這麼說你能理解麼?”
寧源臉色頓時變得更加古怪了,心說就憑你這票房分成而且還不幹涉選角,預算充足的待遇,腦子正常的人都會選擇在你這邊幹活的好不好…這也能算約束我的條件?
“路叔叔,我想我們還是不要猜謎語了,你直接告訴我你想要得到什麼。”
“其實你這個問題可以換一種問法。”路天驕笑了笑:“你應該問…我想證明什麼。”
“你參加微電影大賽的事情我一直都關注着,不過不用擔心,你能拿獎靠的是你自己,而不是我的干預。”路天驕端起面前侍者送上來的咖啡,抿了一口輕聲繼續說道:“我還沒有閒到去特地去關心你的生活。”
“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然後…再證明當年的我到底是錯的還是對的。
他的話沒有完全說出來,不過寧源顯然已經是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他握着水杯沉默了一會,不知道這個時候該用什麼反應來應對好。
直接快進到莫欺少年窮?可是人家路大董事長不但沒有欺負你現在沒錢沒勢,反而還主動給你平臺和機會讓你起飛…這實在是窮不起來啊…
“這個條件你可以好好想想,如果覺得不想,我也不強求。”路天驕不但沒有直接當面步步緊逼讓他答應下來,反而是給足了他時間去充分思考權衡。寧源見狀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說第二件事情吧。”
“第二件事…關於我想問你的問題…”路天驕不緊不慢地開口道:“你確定你能如實回答我?”
“那得看你問什麼了。”寧源也不虛路天驕這老狐狸,很是乾脆地道:“能回答的我如實回答,不能回答的我也不蒙你,這是我做出的保證。”
“這樣的保證就足夠了。”路天驕點頭道:“其實我只是想問…”
“你這麼急切地想要獲得你之前不怎麼在乎的東西,諸如財富、聲名…是爲了什麼?”
這一次寧源沉默的時長明顯比之前的要久,末了他輕輕吐出胸中的一口濁氣,輕聲回道。
“爲了她。”
“姜家的那個她?”
寧源點了點頭,路天驕見狀不再言語,起身道:
“回答得很好,關於上一個交易條件你可以再考慮一下,錢我剛剛已經安排人打過去了。”
“就這樣,我一會還有事要處理,有機會再見。”
“你一開始就打算給我錢了?不管我會不會答應你的條件?”寧源微微一愣,旋即忽然出聲道。
“不是。”路天驕道:“我只不過不會去做沒有把握的事情罷了。”
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這還真是路天驕風格的發言。
寧源聞言心底笑了笑,也不知是在笑路天驕的自負還是在笑自己的天真。當路天驕的身影越過他朝着外面走去的時候,寧源終究還是站起來轉身對着路天驕的背影出聲道:
“等等。”
西裝的中年男人停下了腳步,卻也沒有回頭,只是伸手看了看腕錶,然後指了指。
不要浪費我的時間,有話直接說。
寧源讀懂了這動作的意思,他猶豫了半秒,最後一咬牙下定決心開口問道:
“我只是想問一下…路玖玖她現在怎麼樣了?”
如果說這是一場憋氣大賽的話,那麼路天驕毫無疑問贏得了這一場比賽的勝負,他輕輕轉身,接着點了點頭:
“她很好,已經去學校了。”
至此,路天驕此行的目的已經全部達成——其中包括確認寧源此刻的感情狀況,以及確認自己女兒心碎自閉的原因是否和寧源的感情狀況有關,最後,同時也是最關鍵的…
確認寧源和自己女兒是不是還有可能。
他的確是答應了自己女兒不要讓寧源可憐她,但是作爲一個父親,他一定需要知道這其中的理由。
好在他成功做到了。
說完這句話,路天驕不再停留,轉身邁步離開,一直待命的隨行人員一個接一個地跟在了他的身後,像是匯聚在一起的溪流,隨後這道溪流湧進了一個黑色車隊,幾個呼吸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寧源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好半天也沒能回過神來,他輕輕坐了下來,此時的眉眼裏浮現出的情緒有慶幸有複雜,但更多的還是釋然。
她很好…好了就好…能去學校了就好。
這樣…也挺好。
……
另一邊化身偵探的寧10並沒有如願揪出寧源和誰私會的關鍵證據,至於原因嘛…
當小零兒跳上一輛出租車,指着前面的黑色商務車激動地表示:師傅,跟上前面那輛車,我要捉茶…哦不,捉姦!的時候,出租車司機體內的八卦本能頓時解除了封印,拍了拍胸脯表示小姑娘你瞧好了,今天我必幫你抓住那小三。
一腳油門跟了上去,本來跟得還好好的,誰曾想一轉頭一個轉彎紅綠燈後不知道從哪裏刷刷刷地湧入一個黑色商務車車隊,開始有序地掩護着前面目標車輛前行,這一波直接是把出租車司機大叔給整不會了,體內的一腔八卦熱血也迅速涼了下來。
這麼多好車…這小姑娘抓的奸,怕不是豪門內部的問題?
打擾了…告辭!
司機大叔不敢摻和,小零兒痛死抓茶良機,氣得牙癢癢也無可奈何。最後只能是暫且作罷,留待寧源回來之後再用照片逼問。
又或者來點進階操作…偷偷把照片給姜滿月看看!?
讓她知道寧源這狗東西揹着她去幹了些見不得人的事情——聽顧茶茶說姜滿月掌控欲很強,這一來二去的不得在兩人之間製造不少感情裂痕?
滿月姐姐你看,我哥他昨天出去見你的時候還穿得這麼神神祕祕的呢,好奇怪哦…誒?他不是去見你麼?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我把照片刪掉…你不要誤會我哥哥,他其實沒有做什麼…
哥…對不起…我不小心把你的照片給姜滿月看到了…她好像很生氣…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QAQ…
好茶哦,不過我喜歡…
寧10:√!
然而這一√,就笑到了S9…哦不,笑到了聖誕節。
……
爲什麼?
這個問題問得好…
首先排除自己功力不夠茶不動姜滿月…其次,小零兒估計應該是顧茶茶的情報準確度出了問題。
明明說好了薑茶茶掌控欲超強的,可是爲什麼我和她暗戳戳地提起寧源有事瞞着她的時候她一點都沒生氣的意思?而且還勸我不要管我哥管得太緊,應該給寧源一點私人空間…
開什麼玩笑!我緊不緊寧源難道不清楚麼!她這明擺着是挑撥我和寧源之間的感情!這女人,簡直其心可誅!
最關鍵還被她給挑撥到了!好氣啊!
氣急敗壞的小零兒很快開始去問寧源自己到底是不是太緊了,得到寧大師小心翼翼的肯定回答之後寧10頓時炸了毛。
我明明還沒化身病嬌天天監控你呢,你這是污衊!
怒了,爺要黑化!
黑化進程:1%...2%...3%...
嗯?寧源今天陪我逛街了,那先暫停一下黑化好了…
可惡,這狗東西又去陪姜滿月了!黑化開啓!
就這樣斷斷續續的進程交替,小零兒洗白一天黑化一天,兜兜轉轉來到了聖誕節前夕。
國內的聖誕節氣息其實算起來不是特別隆重,除了很早就開始在商場門口擺放的巨大聖誕樹之外想要看到人們歡度聖誕的樣子那就得等到平安夜當天蘋果瘋狂漲價的時候。
科學研究表明女孩子在各種節日、生日裏交出第一次的概率比平時要高出許多,究其原因可能是因爲她們與生俱來的一種對儀式感的嚮往。聖誕夜當晚的酒店房價也相應地水漲船高,雖然這苦了不少男生們的錢包,但不得不說這已經形成了一種節日商業模式。
然而寧大師會爲這種商業模式買單麼?
開什麼玩笑!簡直是庸俗!
這要是讓姜天帝知道自己表白都還沒完成就想拿她一血,估計已經是眯着眼開始琢磨怎麼讓自己愉快地去世了吧?
雖然不知道姜家有沒有人可以跨省執法,保守起見,還是得表完白之後再另行考慮…
要請姜系花看一場跨年夜的浪漫煙火,然後自己順勢在零點倒計時的時候表白,這樣的情節雖然很老套,不過也確實挺討女孩歡心。
經典套路之所以能成爲經典,那證明其必然有着其他套路無可複製的點。首先是場景——跨年鐘聲,寒風凜冽,禮花綻放,廣場上熱鬧的人羣歡度新年,從環境上就消除了兩個人面對面表白的尷尬,此爲上策!
其次是道具,別人平時表白還得花大價錢大精力去整一些花活,搞搞無人機、煙花什麼的,但是跨年夜表白的時候就不需要準備這些了,因爲就算你準備了也相當於沒準備。那天晚上夜空中綻放的所有美景都是你表白的前奏,可以說得上是排面十足。
最後的最後,就是跨年時刻經典擁抱了,如果能在零點鐘聲敲響的那一刻藉着擁抱的由頭在女孩的耳邊輕輕說出:“我喜歡你。”這四個字表白,時機和顏值足夠的話完全可以做到讓女孩子此刻的心跳聲蓋過外面嘈雜的煙火聲。
關於心跳聲蓋過煙火綻放聲音這一點,四宮輝夜同學想必很有發言權。
堪稱完美!
“我的計劃大概就是這樣,兄弟有什麼意見都可以提出來。”對着室友們大致說明了情況後,寧大師如是說道。
“提問!”老吳率先舉起了手。
“請說!”
“請問源哥,我可以先舔你麼?”
“這個過程直接跳過,說出你舔完之後的請求。”寧大師很是冷靜地拒絕了老吳這個大膽的要求。老吳見狀不免肅然起敬,悄悄對着寧大師豎了一個大拇指。
“不愧是源哥,把我的那點小心思看得那麼透徹…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明人不說暗話了…咱們這個表白計劃,需要瞞着顧系花那邊麼?”
寧源:“……”
“給我打!”
就特麼你會給我添堵是吧!
“誒誒誒…源哥我錯了…我就是擔心我追的那姑娘問我的時候我僞裝功夫不過關…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對不起組織,對不起兄弟…”
“行了行了…我也知道你說的話有那麼一點道理。”寧源嘆息道:“畢竟之前我和顧觀雪的事情鬧得不少人都知道…”
“但是!你們要記住!我現在喜歡的是姜滿月!而且是要和她表白,成功吹響前進的號角…顧觀雪已經是過去式了懂不懂!”
“所以呢…”
“瞞不住的,乾脆就不瞞了吧。”寧源輕咳兩聲道:“不過想想顧觀雪的性格應該不至於連這麼點小事都糾結…你們沒發現她最近都很少來找我了麼?”
“有可能是聽到你準備正式和姜滿月表白的風聲了吧…”老吳愣愣道:“我聽絲絲她們說顧系花最近好像又有點傷感,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寧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