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芷不動聲色的扶正了酒杯,面對夏歆的試探,她應對自如。
“多謝夏歆姑孃的關心,尋人這件事,我自有分寸,你放心便是。”
能放心纔是出了鬼。
夏歆一直一來隱隱覺得婉芷不對勁,卻總說不上來,歸根到底,還是因爲沒有證據表明婉芷的異心。
夏歆問不到此事,也沒有強求婉芷回應,她又笑問。
“那你如今是打算在王府住多久?”
婉芷雙手交疊託着下巴,她眨眨眼睛,語氣有一點委屈的意思。
“夏歆,你不會是想趕我走吧?”
還沒有等夏歆開口解釋,婉芷又挑開話題。
“說到底你是不是厭了我?我只是在你府中多喫了幾碗飯罷了,你若是不喜歡,我日後可以交上茶飯錢。”
夏歆頭疼的看着婉芷這一句一句話往外直蹦,自己話裏的本意從婉芷嘴裏說出來就繞了七八個圈,徹底變了意思。
夏歆無奈的戳了戳婉芷的額頭。
“你看你,又開玩笑了。”
夏歆又深怕婉芷多想,還添上一句。
“你我可是朋友,我怎麼可能厭了你,你就在這兒住下,至於茶飯錢,你若是想交我也不攔着。”
婉芷又開始耍賴。
“那我可不交錢。”
雖然夏歆私心裏還牽掛婉芷身上太多的隱祕,可婉芷如今的態度,是抱定了主意不打算多說一個字,夏歆就順着婉芷的話接下。
再也不問其它事。
倒是婉芷,主動問起了百裏陌的身體。
“謄王殿下有沒有好轉?我看你日日夜夜守在謄王殿下的身邊,應該有了一點辦法吧?”
夏歆也很難回答這個問題。
百裏陌的身體確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好轉,甚至在一些外人看來,已經和正常人無異,但終究不一樣。
她不可能把此事告訴任何人。
夏歆臉不紅,心不跳。
“的確好一些了,你不用擔心我,借你的話來說,我自有分寸。”
婉芷這話本來就是不抱什麼希望的試探,見到夏歆回答的很謹慎,她也不問了。
最後,嘆息般的說了句。
“你多保重身體。”
夏歆撫了撫婉芷單薄的肩膀,拂去幾片潔白的花瓣。
“你看你在這兒站了這麼久,肩膀上都覆上花瓣也不知道,我是大夫,我當然知道要保重身體了,最要緊的是你,你年紀小,什麼事都要小心些。”
婉芷又很真摯的說。
“你說的話我全都記在心裏呢。”
夜漸漸深了,婉芷站起來大大的伸了個懶腰,掩着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夏歆,我有點累了,你明天還要早起熬藥,也要早點休息,我就不陪你聊天了。”
夏歆也沒有挽留,畢竟時間的確不早,於是只笑着答。
“那你回去可要好好休息,最近注意着身體。”
婉芷都一一應下。
夏歆目送着婉芷的身影漸行漸遠,悄悄捏緊了手心酒杯。
即使婉芷的演技堪稱精湛,說話也滴水不漏,但夏歆瞭解婉芷的性格,婉芷一定有事相瞞。
第二天清晨,老管家在王府裏澆花,巧的很碰上了碗芷。
他和婉芷打了個招呼。
“婉芷姑娘,天這麼早,你要上哪兒去呀?”
婉芷悄無聲息的收了收懷裏的籃子,朝老管家笑的很自然。
“我出福去買兩三樣東西,聽說八寶記的鋪子新開了一家,在沿邊街上,我想去看看。”
老管家信以爲真。
“那碗芷姑娘你要早去早回啊,今天後廚房做了你愛喫的鯉魚。”
婉芷道謝後就匆匆離去。
老管家看着婉芷的步伐很急,好奇的嘟嘟嚷嚷。
“怎麼買樣東西也着急……”
正這麼說着,屋檐掉下來兩塊瓦片“啪”的一聲摔的稀碎,老管家還以爲府裏來了野貓,着急忙慌的去看,只有一抹灰影飛過。
楚晏從始至終都在懷疑婉芷的真實目的。
他不會放鬆警惕。
婉芷前腳一踏出門檻,楚晏後腳就跟上,一路上緊緊跟隨,小心隱藏。
要說來,楚晏輕功了得,倘若不是遇上個扔石子玩的小孩,楚晏絕不會失誤。
那小孩拍着掌高高扔去石子去砸屋檐上飛躍而過的影子。
還別說,這孩子平日裏扔野貓扔慣了,竟然讓他堪堪砸中了楚晏的小腿。
孩子高興的上躥下跳的歡呼着。
“我太厲害啦!我又砸到貓了!”
楚晏臉色一沉,鞋尖一用力,翹起一片黃瓦,再用輕功飛去,貼着皮孩子的腦袋頂擦過去,砸在牆壁上紛紛碎落。
孩子傻眼的不知道跑,反應過來後當即嚇的哭背過去。
“娘啊,好恐怖啊!貓成人了!”
可這麼一來,本就心細如髮的婉芷就發現了楚晏的動靜。
婉芷屏氣凝神的試圖快步走過,豎起耳朵聽到偶爾屋檐上鬆動的細小微動。
楚晏他跟過來了!
婉芷深深的呼吸了好幾次,她不能,也不敢輕舉妄動。
如果讓楚晏知道了她的祕密……
那麼她所做的這一切都會付之一炬。
婉芷攥緊了衣袖,她儘量僞裝的十分自然,但是腳下步子一轉,往截然相反的地方走去。
楚晏心生疑惑,但也還是跟上。
沒想到婉芷領着楚晏七拐八彎,最後竟然來到了——
香包店?!
楚晏的表情出現了一絲龜裂。
婉芷這一出是想做什麼?
婉芷落落大方的跨過門檻,她其實手心已經溼透了,如果再晚發現一點楚晏。
後果不堪設想。
老闆娘看見婉芷挺熱情的,一招手。
“姑娘要過來買香包嗎?我這兒的都是上等貨,您可以慢慢挑,慢慢選,反正不着急。”
婉芷一笑。
她正是打算在這裏消磨時間。
老闆娘摘下幾枚掛在牆上的小香包,每一枚都只有手掌大小,放在手心裏只覺得玲瓏可愛。
婉芷指尖撥弄着香包,眼神餘光若有若無的看向窗外。
楚晏眼睜睜的看到婉芷走入八寶記的店鋪,自己都有點動搖了。
到底是婉芷發現了他的行蹤,所以刻意規避,還是因爲婉芷這一趟出門真的僅僅只是爲了買幾個小香包?
楚晏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