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把那臺傷痕累累的邁巴赫停進車庫。
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剛從伊拉克戰場逃回來的難民。
儘管引擎蓋已經癟了一塊,車門上也滿是金屬人留下的抓痕,但這臺來自德國的工業野獸依然堅挺地把他送回了家。
這就是金錢的力量,或者是阿福定期保養的力量。
頂着兩個大得能去cosplay熊貓的黑眼圈,路明非推開餐廳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門,走進餐廳。
昨晚就不該逞強睡沙發。這就是凡人的悲哀。
看看那傢伙...
那個不講理的氪星女人今早只是站在陽臺上,對着那個剛升起來的太陽深呼吸了兩分鐘,所有debuff都消了個乾淨,現在大概已經元氣滿滿地在大都會上空開始晨間巡邏。
不公平的世界!路明非憤憤想道。
“早安,少爺。”
屬於碳水化合物和現磨咖啡的香氣撲面而來。
這是曙光的氣息。
阿福站在餐桌旁,依舊是一身燕尾服,手裏端着銀質咖啡壺。
他看着路明非那副遊魂般的樣子,挑了挑眉,“看來昨晚的大都會之行相當充實。如果我是您,我會建議先把這份法式煎蛋卷喫完再去補覺...”
“假設您還有胃口的話?”
“我現在餓得能吞下一頭牛......兩頭!”
路明非拉開椅子,毫無儀態地把自己摔進軟墊裏,發出舒服的嘆息,“阿福,有你真好。”
阿福笑笑,轉身去煎起新的雞蛋。
“喲......小路。”
伴隨着一聲有氣無力的招呼,巴莉?艾倫正趴在餐桌上,手裏捏着一塊還沒咬完的薯餅。
那一頭褐發炸得像剛被雷劈過的雞窩,雙眼渙散,瞳孔裏倒映着死灰色的虛無。
整個人散發着滿滿負能量。
"?"
"
路明非眨了眨那雙熊貓眼,“你看起來比我還像是個剛從墳墓裏爬出來的。”
“是麼?”
巴莉勉強把臉從桌子上拔起來,咬了一口薯餅,含糊不清地嘟囔,“昨晚那個泥巴怪......你真的沒見到,太噁心了。”
“我想用神速力把他甩幹,結果那玩意兒居然粘性那麼大......就像是在攪拌一缸快乾的水泥。我轉了幾百圈才把他轉暈。”
說到這裏,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原本暗淡的眼睛裏居然閃過一絲詭異的光,“不過你猜怎麼着?我把他甩出去的時候,剛好甩在了趕來支援警察局長的擋風玻璃上!啪嘰一下!就像那種那種超大號的史萊姆!局
長當時臉都綠了,哈哈哈哈......”
她自己把自己逗樂了,趴在桌子上笑得花枝亂顫,剛纔那股喪氣一掃而空。
不得不說...
這隻兔子是一個神奇的物種。
哪怕欠着外債,哪怕累得半死,只要有一個笑點就能讓她滿血復活。
這或許纔是真正的樂觀主義者。
只可惜樂觀主義還沒能持續太久,阿福溫潤而無情的補刀就到了。
“巴莉小姐,容我提醒您。”
阿福將煎蛋遞到路明非眼前,他看了一眼懷錶,語氣優雅,“雖然鑑證科並不要求您像軍人一樣守時,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十分鐘後就是中心城警局的晨會。”
“而根據昨天的路況,您可能需要一點神速力,大概也需要在那之前喫完這份早餐。”
“…......] ! ! !!!"
一聲足以震碎玻璃的慘叫。
下一秒,一陣紅色的旋風捲過。
餐桌上的三人份煎蛋、培根和剩下的半盤薯餅瞬間消失。
只留下一道殘影和一個被音爆掀得晃來晃去的吊燈。
“阿福!!!快上直升機!”
聲音已經在門外了。
路明非縮了縮脖子,盯着面前空蕩蕩的盤子,心裏竟升起一股可恥的優越感。
你看,這世界上總有比你更慘的人。
哪怕你是擁有超能力的極速者,也得爲了全勤獎在上班路上拼命狂奔。這麼一想,自己雖然也是個打工仔,但至少不用打卡。
13...
樂觀主義就是好。
“如果你是在幸災樂禍,那我建議你先把表情收一收。
一個冷淡的聲音從報紙後面傳出來。
坐在主位的布萊斯?韋恩放下了手裏的《哥譚日報》。
她今天沒穿那身淺灰色的高領毛衣,而是那種讓人看了就想立正敬禮的黑色職業裝,頭髮上隨意地換了個髻,一如既往的冷。
“昨晚有人把那個重達三噸,不僅含有強輻射還沒完全失去活性的金屬廢料直接踢進了大西洋海......”
“韋恩遠洋不得不臨時調動三艘深潛船去打撈。”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那個深度的打撈作業,每小時的成本大概能買下你昨天喫的那一整車披薩。”
TE......
連我和克拉拉點了夏威夷風味還是至尊肉霸都知道?你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AJE......"
路明非撓了撓頭,目光開始飄忽,“特殊情況特殊處理嘛。你也知道,當時那個大傢伙心臟都露出來了,輻射滴滴響,我這不是怕把克拉拉被污染嗎?”
“比起海洋生態,還是那玩意的殘骸更危險......”
他試圖用大義來掩蓋自己的心虛,聲音越來越小。
布萊斯看着他,那雙眼睛裏沒什麼情緒,看不出是在生氣還是別的什麼。
過了幾秒,她把一張卡片推到了路明非面前。
幸好不是索賠單。
那是一張即使在早晨的陽光下也閃爍着奢華光芒、印着燙金Logo的邀請函。
“萊克斯?盧瑟寄來的。”
布萊斯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點名要你去。”
路明非盯着那張卡片,像是盯着一張通緝令。
“給我的?”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那張帶着黑眼圈的臉上寫滿了你在逗我。
布萊斯沒說話,只是淡定地點了點頭。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回椅子裏,雙手合十,擺出一副極其虔誠的姿態。
“老闆,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那我能不去嗎?這種聽起來就很像是給吸血鬼準備的鴻門宴,我覺得我的腸胃可能會不適。”
他撇了撇嘴,指着那燙金的Logo,警惕道,“那個紅頭髮的女人......哪怕隔着幾百公裏我都能聞到她身上那種“我是反派”的味道。金屬人不就是從大都會跑出來的嗎?昨晚我剛把它拆成廢鐵,今天邀請函就到了......
路明非壓低了聲音,沉聲道:“這傢伙.....不會已經知道我身份了吧?!”
雖然他平時是個只想打遊戲的死宅,但他並不蠢。
時間點太巧了,巧合到就像是一個早已寫好的劇本。
“明日博覽會。”
布萊斯放下咖啡杯,截斷了路明非的碎碎念。
“由萊克斯企業作爲主辦方,兩年一次,旨在展示未來兩年人類尖端科技的盛會。
“韋恩集團也是第二大的出資方兼核心參展者。”
“按照前幾屆的慣例,這封信也差不多會在今天被送到阿福手裏,由阿福代爲處理。”
“那這次呢?”
路明非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這次是私人特快專遞。”
布萊斯挑起眉毛,看着那封還沒拆封的信,“繞過了所有公關流程,直接指名道姓邀請你。”
“??布魯斯?M?路?韋恩,作爲韋恩家族的特別代表出席。”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點意味深長。
“按理說,這極不合規矩。這就像是某個國家的元首越過大使館,直接給對面的一個無名小卒發了條'約嗎”的短信。”
路明非打了個寒顫:“這比喻......聽起來有點噁心。”
“但或許是那傢伙對你很感興趣?”
“畢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們兩個......趣味相投。”
餐廳裏陷入了寂靜。
他和萊克絲?盧瑟?趣味相投?
拜託,他雖然是路人甲,但也是有審美底線的好嗎!
那種看上去就像是會把男朋友切片研究的女科學家兼大公司CEO,和他這種只想混喫等死的宅男,哪裏像了?
兩個小時後。
“第38組。加註。三倍速。”
那個沒有感情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訓練室裏迴盪,比發球機的嗡鳴聲還要刺耳。
路明非甚至沒有力氣去吐槽。
他站在場地中央,雙眼半睜半閉,整個人像是一株缺水半個月的焉黃瓜。
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睏意如同一場灰色的海嘯,一波又一波地拍打着他搖搖欲墜的理智堤壩。
他真的很想就地躺下,把自己埋進那堆防撞墊裏,然後睡他個昏天黑地。哪怕旁邊就是炸彈爆炸,他也會翻個身繼續打呼嚕。
“砰!砰!砰!”
沒有任何緩衝。
三個高速旋轉的網球帶着足以把普通人肋骨打斷的動能,呈品字形朝着他的面門、喉嚨和心口襲來。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抱頭鼠竄或者開始哇哇大叫了。
但現在,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純粹是下意識的本能。
就像是被訓練了無數次的海豚聽到哨聲就會頂球。
空氣扭曲了一瞬。
那種高頻震盪的力場以他爲圓心,向外猛然擴張了三米。
空氣開始旋轉!
那三枚網球在觸及那個透明球體邊緣,旋轉的動能就被流動的空氣頃刻卸掉,橡膠球體扭曲變形,然後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飛鳥,軟綿綿地滑落在地。
“很好。”
布萊斯站在控制檯後,那雙眼睛透過監視器的數據流,冷靜得像臺超級計算機,“空氣流動依舊穩定。看來這東西真的作爲本能被植入你的身體裏了。哪怕你的神經要徹底被瞌睡蟲喫光。
"
“......我現在真的很想喫光你......”
路明非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像是某種夢囈,“………...然後再喫光阿福做的鬆餅……………”
他打了個哈欠,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我覺得我這玩意兒的作用是防輻射...”
“爲什麼要用網球打?你要是真想測試,能不能換個溫柔點的方式,比如讓我躺在牀上用意念轉動蚊子?”
布萊斯沒有廢話,毫不留情地推動操縱桿。
又是六枚網球。
這次角度更加刁鑽。
“開。”
路明非只能再次機械地張開領域,他操控空氣流動,讓無形的風壓將那些綠色的小球全部彈飛。
"OS......"
他呼出一口長氣,“我說,能不能讓我先睡半個小時?充電五分鐘通話兩小時的那種?哪怕你是蝙蝠,也得偶爾倒掛着休息一下吧?”
“想睡?”
布萊斯點點頭,隨即跳上高聳的訓練臺,扯掉那件寬鬆的外套。
這女人裏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運動背心和短褲,大片大片蒼白的皮膚暴露在冷光下。
汗水順着她修長的脖頸滑落,流過鎖骨深陷的陰影,最後沒入緊繃的馬甲線。
她肌肉線條流暢得像是雕刻出來的一樣。
她站在那裏,像一柄剛剛淬火出爐的刀,美麗,且鋒利得要命。
真正的女武神不需要鎧甲,這副軀體就是最極致的殺人兵器。
而下一刻...
訓練場頂部的燈光突然變了。
不再是那種冷白色的常亮光,而是紅藍光交替閃爍,晃得人眼花繚亂。
光海淹沒了所有的影子。
只剩下空氣中微微擾動的氣流。
路明非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丟進萬花筒裏的蒼蠅,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但他脖頸後的寒毛在一瞬間全部炸起。
"......"
他倒吸一口冷氣,連那股死沉的睏意都被嚇退了半分。
風到了。
像是毒蛇吐出的信子,直奔他的後腦勺。
她認真了。
那種常年遊走在哥譚屋頂、獵殺罪犯練就的潛行術,對於感官遲鈍的普通人來說就是降維打擊。
路明非的瞳孔中有一抹暗金色的流光瞬間亮起。
本能。
只要把時間拉長,哪怕是音速的拳頭在他眼裏也會慢得像蝸牛。
那是他在楚天驕那裏偷來的神技,也是他敢在蝙蝠面前摸魚的底氣。
“不要用加速。”
布萊斯的聲音突然在他的耳邊炸響。
不是從身後,而是從左側。
該死,是假動作!
“在這個狀態下...”那個聲音冷得像是冰窖裏的回聲,“使用【無塵之地】。不要把它當成烏龜殼。”
“將他壓縮......然後反擊我。”
最後三個字落下的時候,路明非感覺鐵拳已經貼到了他的肋骨上。
視野邊緣開始不可逆轉地發黑,那些紅藍色的光斑正在變成灰色的雪花點。大腦在尖叫着罷工,每一根神經都在說躺平吧,挨一拳就睡覺。
但他還是動了。
那是被刻進骨子裏的反射。
“開!”
他冷靜道。
原本應該是球形展開的透明領域,這一瞬間並未擴散。
它坍縮了。
那些原本應該向四面八方均勻擴散的風暴,被路明非那種只想把眼前這個討厭鬼推開的強烈意念強行擠壓。
空氣爆鳴。
“崩??!”
無形的力場扭動化爲一根尖銳的刺,或者說是一記重錘,朝着那個拳頭襲來的方向狠狠地懟了回去。
空氣被極度壓縮,變成了實質性的炮彈。
懸浮的塵埃?那粉碎,化作肉眼可見的白色霧牆。
“唔!”
黑暗中傳來一聲極其壓抑的悶哼。
拳頭被空氣硬生生彈開,巨大的反作用力甚至讓襲擊者的身形在爆閃燈下顯露出了一瞬。
布萊斯整個人被那股怪力推得向後滑行了數米,靴底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
路明非保持着那個奇怪的推手姿勢,大口喘着氣,汗水順着鼻尖砸在地上。
他做到了。
把防禦變成了進攻。
太極宗師?還是如來神掌?
算了...
“......所以我現在可以......去睡了嗎?”
他翻着死魚眼,聲音飄忽得像是個鬼魂。
路明非在下墜。
四周沒有光,只有無邊無際的灰燼。
無邊無際的灰色絮狀物,那是世界死後留下的骨灰。它們鋪天蓋地地落下來,要把這具軀殼埋葬在永恆的靜默裏。
直到荒原上灰燼滿地,荒原盡頭,黑色的巨影撕裂了灰霾。
?張開膜翼,雙翼掛滿了枯朽的骷髏,遮蔽了天空。
?仰頭,吐出了黑色的火焰。
火焰將他燃燒。
路明非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熱,只有一種極其古老的虛無。
“醒醒!”
有人在耳邊低語。
“該去‘狩獵’了。”
“臥槽!”
一個鯉魚打挺從擂臺上彈了起來。
一雙熔金色的黃金瞳在黑暗中驟然點亮。
那是本能的應激反應。
因爲無論是誰,在一覺醒來睜眼就看到一張漆黑的蝙蝠面具貼在離自己不到十釐米的地方死盯着自己,都會嚇得心臟驟停。
蝙蝠俠沒有動。
哪怕被一頭獅子鎖定了喉嚨,那個黑色的身影依然像是一尊哥特式的雕塑,紋絲不動。
"......"
沉默。
直到那隻帶着戰術手套的手抬了起來,扣住面具邊緣,伴隨着一聲輕微的氣壓釋放聲,那個猙獰的黑色面具被緩緩摘下。
那一瞬,連昏暗的地下室都亮了幾分。
如瀑的黑髮滑落,那張彷彿用大理石精雕細琢出來的臉露了出來。
高挺的鼻樑,薄薄的嘴脣,還有那雙鋼藍色的眼睛。
絕美,卻也帶着那種能夠凍結空氣的寒意。
布萊斯?韋恩。
她隨手把面具丟在一邊的裝備架上,撩了一下頭髮。
路明非眼中的金色緩緩熄滅,最後變成了那種沒睡醒的死魚眼。
他揉了揉還在狂跳的心口,感覺自己剛纔可能短壽了十年。
"Wewe......"
他嚥了口唾沫,“布萊斯,咱們下次能不能別玩這種‘恐怖片?”
“現在幾點了?”
“晚上七點。”
布萊斯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戰術手錶,“你睡了整整10個小時。’
“接下來準備熱身,你該去巡邏了。”
"......"
路明非感覺一道天雷劈在了頭蓋骨上。
他張了張嘴,欲哭無淚。
熱身?在睡了10個小時之後?
不應該是一頓豐盛的晚餐加上一杯熱牛奶嗎?
他突然共情兔子小姐巴莉?艾倫女士了。
只是他的悲傷還沒來得及發酵....
就被另一種更純粹的恐懼打斷了。
布萊斯無視了他那副衰衰的表情,不知從哪摸出了一個鉛盒。
“咔噠。”
蓋子彈開。
一抹幽幽的綠色光芒映亮了她那張冰冷的臉。
那是氪石。
不是那種低純度的大路貨,那是一塊切面完美,甚至還在微微搏動的高純度氪石晶體。
哪怕隔着兩米遠,路明非都能感覺到那種令人作嘔的輻射波。
“嘶??”
他整個人下意識地貼到了牆角。
克拉拉...
她終於惹毛布萊斯了嗎?!
PS:還有一張五千字,正在打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