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瑤癱軟在地。
雖然她只需要承受一成的反噬,但她的身體承受能力遠遠比不上白虎。
此時契約強行斷絕的反噬讓她承受了類似於五臟移位的痛苦,就連神魂也隱隱有點刺痛。
她想放棄任務,可這是特殊世界,放棄任務就要被抹殺。
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她不甘心。
她得撐下去,至少等到系統恢復,只要系統恢復,就算從零開始也可以。
聽着周圍弟子明顯轉變態度的議論,尤其是那些懷疑和審視目光,林初瑤毫不懷疑,此時此刻,她走錯一步就徹底完了。
在死亡的威脅下,她的大腦轉的飛快,很多念頭在腦海中閃過,最後還是選擇了示弱的辦法。
在白虎的吼叫和周圍弟子的議論聲中,她突然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淚水大顆大顆地滾落,混合着嘴角的血跡,越發顯得悽慘可憐。
她抬起充滿無助和恐懼的眼睛,望向孤絕峯師兄師姐,聲音細弱遊絲,帶着一些不知所措的顫抖:
“爲什麼會這樣......小白它......它爲什麼不認識我了.....”她哽嚥着,看起來傷心欲絕,“它看我的眼神.......好可怕......”
林初瑤伸出顫抖的手,似乎想觸碰白虎。
理所當然的,虎子沒給一點好臉,要不是玄清拉着,它就算是拖着重傷的身體也會去咬上一口。
但因爲玄清攔着,虎子最後只是通過吼叫吐了點唾沫出來。
這下林初瑤哭得更加梨花帶雨:“是不是......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好?還是我沒有能力去救你........你生氣了?”
她這番話,沒有任何辯解,反而將一切歸咎於自己不夠好。
卻完美地維持了她柔弱、善良、受害者的人設。
不管別的峯弟子如何想,此時已經被她攻略了的孤絕峯弟子當然是義無反顧地站在了她這邊。
能夠擺脫系統好感度控制的,終究是隻是個例。
孤絕峯弟子們心中的保護欲瞬間被激發起來,立刻有人出聲維護:“小師妹你別哭!這怎麼能怪你!”
“就是!你平日對白虎多好我們都看在眼裏!定是它被困時遭了大罪,失了神智!”
“沒錯!或者是被某些別有用心的人用邪術影響了靈智,纔會敵我不分!”
“白琳!是不是你搞的鬼?!你快說!”
正在照顧毛團的白琳:?
白琳還沒有說什麼,此時正被她抱在懷裏的燼淵先不樂意了。
一扭一扭地想要從白琳懷裏鑽出來變出本體把這些出言不遜的凡人全喫了。
白琳忙着壓住亂動的毛團,也沒回孤絕峯弟子的話,就那樣將他們晾在一邊,導致那些弟子更氣了。
白虎見燼淵不樂意,它也不樂意,嗷嗷嗷的聲音更大。
幾個峯的長老看了看呲牙咧嘴的白虎,又看了看林初瑤,互相之間也拿不準到底誰是對的。
問玄清吧,玄清只看着白虎,也不說話。
羅鶴軒剛回羅家搖人過來幫忙,結果卻聽說白虎已經找到了。
他着急地又帶人來了天闕臺,就正好聽見那羣沒腦子的劍修又在點白琳,氣的他一揮手就帶人和孤絕峯那羣劍修幹起來了。
凌霄正要出手製止,卻見青冥峯的修士也加入了戰局,偷偷給羅鶴軒帶來的人塞丹藥。
他轉而去詢問丹陽子這是要做什麼。
丹陽子看見是自己的得意無腦弟子聞越,也是沒招了,他就回了四個字:“替天行道。”
他不瞭解林初瑤,也不瞭解白琳,但他還能不瞭解自家弟子嗎。
聞越幫的人,肯定是好的。
凌霄聞言,周身劍氣微凝:“丹長老此言,是要傷我兩峯和氣嗎?”
沐清風見玄清面對這等亂局仍然不打算管,只得暗歎一聲,上前打圓場:“哎呀呀,凌霄峯主言重了。小輩弟子間的事情,怎能輕易上升到兩峯關係?我等皆爲平天宗支柱,同氣連枝,何分彼此?都是爲了宗門培養人才嘛。”
丹陽子聞言,脣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沐長老纔是真會說笑。劍修一脈素來講究一劍破萬法,對我等向來是瞧不上眼的。”
沐清風:........
煅體峯的弟子見打起來了,也沒管原因,就當鍛鍊身體強度,也衝了上去。
天機峯弟子起了一卦,宜靜觀其變,於是在旁邊當起了拉拉隊。
濟世峯的守在一邊看等會能不能撿個傷員試藥。
天鑄峯偷偷試用自己的新法器。
萬法峯一看劍修憑什麼欺負我峯弟子,也不管對不對,所有法術全部砸了上去。
一時間整天闕臺亂成一團,但好歹是沒有人再出言不遜了,畢竟都在動手。
這場鬧劇一直持續到羅舟帶着御獸宗宗主百裏驍抵達平天宗。
百裏驍剛一落地,目光瞬間就鎖定在了白虎額上那猙獰的傷口和因反噬而萎靡的氣息上。
身爲御獸宗宗主,他對妖獸一向疼惜,尤其是白虎還是御獸宗親手交出去的,本以爲平天宗會看在御獸宗的面子上善待白虎,沒想到......
“簡直是胡鬧!”
百裏曉直接撲到白虎身邊,手中通明鏡光華一閃,便立刻知道了白虎這身傷的前因後果。
他用柔和的靈力罩住白虎,迅速穩定了它因反噬而動盪的妖氣和傷勢,才語重心長地開口:“有什麼天大的冤屈值得你非要這般,你這傻孩子!”
百裏曉身爲御獸宗宗主,與妖界有着緊密的往來,當初將白虎送至平天宗也是出於妖界那邊的特殊考。
如今見到白虎被逼至此,只覺得痛心疾首。
一邊治療,他一邊怒罵:“我御獸宗將好好的孩子送到你們平天宗,是相信你們能善待於它!結果呢!你們看看把它逼成了什麼樣子!”
這番怒罵表面上是在說整個平天宗,但孤絕峯上下都知道罵的是他們,凌霄也臉色鐵青。
一些孤絕峯的弟子聽聞此言卻還是不服氣。
不過是一隻被迷了心智的妖獸,憑什麼要他們受過,便梗着脖子反駁:
“此事定有誤會,小師妹平日待白虎不薄,定是白虎中了暗算纔會失了心智斷絕契約!”
“通明鏡雖能照萬物,但......”
“閉嘴!還狡辯!”百裏驍怒喝一聲,徹底被激怒,“爾等愚昧,本座就讓你們看得清清楚楚!”
話音落下,百裏曉將靈力注入了手中的通明鏡中。
只見鏡面之上光華流轉,隨後同時顯現出兩種景象。
鏡面一側,是白虎的神魂狀態。
澄澈清明,沒有任何被外力操控迷惑的痕跡。
鏡面的另一側,是不久前,林初瑤用契約叫來白虎,隨後將白虎禁錮在了結界之中的景象。
離開白虎時,她的臉上還帶着一絲不屑地冷笑!
通明鏡,不僅能照見萬物自身的狀態,更能追本溯源,將施加於其身的重大影響的景象與施爲者,清晰地映照出來。
這不會造成搜魂那般的損傷,是極其溫和的調查手段。
“看清楚了嗎?蠢貨們!”百裏驍指着通明鏡上的景象,破口大罵,“這就是你們乾的好事!契約者竟然親手算計自己的靈獸!”
鐵證如山。
那些剛纔還在爲了林初瑤衝鋒陷陣的孤絕峯弟子,現在突然一句辯駁的話也說不出來了,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他們難以置信地看着鏡中林初瑤那與他們平日認知完全不同的冰冷麪容和舉動,只剩下徹底的震驚。
小師妹,難道一直以來都騙了他們?!
林初瑤看着鏡中的景象,連指尖都在顫抖。
她絞盡腦汁,也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辦了。
都怪白虎,這隻白虎爲什麼沒有去死!
羅舟在一旁,看着面無血色的林初瑤和徹底傻眼的孤絕峯弟子,忍不住嗤笑一聲:“現在,到底是誰心思惡毒,勾結邪修?”
通明鏡映照出的鐵證,扇得整個孤絕峯鴉雀無聲。
玄清見時機已經成熟,這才緩步上前:“百裏宗主,息怒,此事是我平天宗管教不嚴。”
他語氣誠懇,隨即目光轉向百裏驍手中的藥:“當務之急,是先徹底治好白虎的反噬之傷,我宗願盡一切資源彌補。”
百裏驍見玄清態度端正,且確實更關心白虎傷勢,重重哼了一聲,臉色稍霽,開始專心爲白虎療傷。
見場面稍微被穩住,玄清的目光這才緩緩掃過林初瑤,最終落在一臉灰敗卻仍帶着一絲掙扎的凌霄真人身上。
“凌霄師弟,林初瑤戕害靈獸,栽贓同門,勾結邪修,心術不正,依門規當廢去修爲,逐出宗門,你可還有異議?”
凌霄身體猛地一顫,他看了看地上瑟瑟發抖,泫然欲泣的林初瑤,又看了看低着頭看不清表情的白琳,臉上掙扎之色更濃。
他猛地一咬牙,竟來到白琳面前,躬身行了一禮。
“琳兒......是爲師......一時不察,受其矇蔽,讓你受委屈了,爲師向你賠罪。”
這一舉動,讓衆人都是一愣。
羅舟有些意外,這死腦筋這次竟然醒悟的這麼快,不應該啊。
果然,凌霄繼續說道:“琳兒,初瑤......初瑤她只是一時糊塗,走了歧路。她身子骨弱,若是廢去修爲,無異於要了她的性命,你看在她也曾叫你一聲師姐的份上,也看在爲師的情面上,能否饒她這一次?爲師定會嚴加管教,絕不會再讓她......”
“哇,這也太不要臉了!”白琳尚未開口,一旁的羅鶴軒已經仗着身邊有家裏帶來的打手,直接罵。
這種情況下,應該是掌門和各長老來處理這件事,可凌霄卻偏偏找到了白琳那裏去。
這擺明了就是想拿白琳的感情當籌碼。
平日裏對白琳置之不理,現在卻又來這般作態,當真是無恥!
其他各峯長老弟子雖然不敢罵,但聽見羅鶴軒開口還是趁機嘲笑了一下。
到了這個地步,凌霄竟還如此偏私,還用身份壓人,能不好笑嗎?
玄清眼底深處最後一絲暖意也徹底消失。
凌霄啊,確實是變了。
他忽然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卻不是直接回應凌霄的求情:“凌霄師弟,你讓白琳如何還能留在孤絕峯?”
玄清沒等凌霄回答,繼續說着:“你讓她日後,如何與這些曾辱罵過她,懷疑過她的同門相處?又如何再尊一位,鐵證如山之下,仍要求她放過始作俑者的師尊?”
玄清對凌霄說話向來客氣,這還是他第一次在衆人面前一點面子也沒給他留。
“今日她若鬆口替你勸說,日後在宗門定寸步難行。她若堅持按門規處置,與你與整個孤絕峯之間,更是裂痕永存,心結難解。”
凌霄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玄清的話,他無法辯駁。
聽見掌門訓話的孤絕峯弟子們也紛紛低下了頭。
玄清嘆了口氣,面露難色,彷彿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既然孤絕峯已無白琳的立足之地,繼續強留,反而是折磨。”
他轉向白琳,用與剛纔完全不同的態度柔聲道:“琳兒,即日起,你便不再是孤絕峯弟子。”
白琳猛地抬起頭,看向玄清。
這是........什麼意思?
一種猜想在她的心中劃過,但她不敢相信。
“你天賦卓絕,將來必是宗門支柱,豈能因小人作祟而荒廢前程,甚至無端遭受閒言碎語?”
今日,你可自行選擇去孤絕峯外的任何一峯修行。吾知曉,此非你之所願,實乃情勢所迫,吾.......亦是不得已而爲之。”
玄清一直在等這一刻。
他年輕時經歷太多,怎麼可能看不出林初瑤眼中的貪婪,她自以爲藏的很好,卻騙不過玄清。
玄清最擅長辨別感情。
他早就知道林初瑤若是看見白琳得了第一必然會有所動作,便一直在等機會。
白琳的師門得換。
但又不能白琳背上背叛師門的罵名。
白琳已經受了太多委屈,他想讓白琳乾乾淨淨地離開。
正因如此,他纔會任由事態鬧到這種程度。
好讓宗門所有人都知道,不是白琳背棄師門,而是師門不公,容不下她。
爲了保全她的天賦與未來,這纔不得不讓她另尋他處!
如此一來,沒有任何人能夠在將來指責白琳背叛師門。
反而是白琳受了天大委屈,趁此機會被宗門知曉,才得以脫離苦海。
凌霄真人臉色煞白,他沒想到玄清會這麼不留情面。
不僅拒絕了他的求情,更是直接將白琳從孤絕峯帶走,這無異於當衆宣告他凌霄和整個孤絕峯有眼無珠且不容人。
燼淵在白琳懷裏,腦袋微微動了動,對玄清這番決斷還算滿意。
他就知道小孩的師門能換,算這個人類老頭有點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