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徹底傷着他了。
小六從葉禪的眼中看到了醞釀的風暴。
自己明明是根正苗紅的漢人,怎麼就愈傳愈玄乎,反而被扣了一個胡人的帽子?再者說了胡人就不是人?從西北蠻夷之地來的就洗不清了?
若是換了平時,葉禪必定會無視他們的挑釁,但現在情況不同了,這個林重風資質頗高,乃是赤相子門下的記名弟子,與葉禪的便宜師傅赤靈子是冤家對頭。
葉禪眼下已經是赤靈子這一派系的弟子了,註定要和赤相子這一系的弟子對着幹,根本就是逃避不得,他的一舉一動都代表着自家師傅的面子,他想不爭不鬥,只會被自家的準師傅給小覷而已。
在這種情況之下,他實在當不得牆頭草。
自己的面子不值錢,但是師父的面子卻是價值連城,代表自己今後的前途問題。
葉禪決定做出最有力的反擊。
“小六,咱們昨天見到的那位殷守明師兄,倒是挺有風度的。”
小六與葉禪配合默契,立刻回答道:“是啊,聽說那位殷師兄也是出身世家,爲人倒是沒有什麼架子,而且博學多才,我聽了他幾句點撥,實在受益匪淺呢。”
葉禪慢條斯理地放下了筷子,悠然道:“不過我也納悶了,這世上真是一粒米養千種人,有的世家子弟有風度有修養;有的卻成了那種五穀不分,四體不勤的紈絝,嘿嘿,更有那種小肚雞腸之輩,見不得別人有點兒成就,喫不着葡萄就說葡萄酸。哎,你說同樣的世家子弟,怎麼差距就這麼大呢?”
旁邊的林重風臉色立刻變了,轉過頭來,對他怒目而視。
“師兄,俗話說得好,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子就會打洞了,歹竹子就是出不了好筍子,什麼樣的家族出什麼樣的人物。”
葉禪絲毫不理會他那能夠殺人的眼神,慢悠悠地道:“那些歪瓜裂棗的小家族,蹦出來的雜種,除了會吹牛皮說大話之外,的確不怎麼樣。”
周圍的幾個天雷島的弟子一聽他說得有趣,不禁紛紛掩口失笑了起來,眼光時不時地瞟向了林重風。
葉禪含沙射影的粗話一放,尤其是一個雜種字眼,讓林重風徹底招架不住了,啪地一聲放下筷子,霍地轉步走了過來,看着他眉頭漸漸皺起,眯起了眼睛來看着葉禪道:“你嘴巴倒是夠厲害的。”
葉禪一臉的人畜無害,笑眯眯地道:“不敢不敢!我既沒有指名,又沒有道姓,這位師弟,咱們素不相識,我不過是閒聊了幾句,何必對號入座?”
旁邊的幾個弟子頓時竊竊私笑了起來。
“哼。”林重風臉皮漲得通紅,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了。
葉禪陰惻惻地一笑。若論及鬥嘴皮子,他葉禪當年可是和清河村第一潑婦鬥過的,拐彎抹角指桑罵槐就能把對方祖宗十八代女性通通問候個遍,足足能把人氣得吐血三鬥而無法還嘴,就算是含沙射影的本事,林重風這個世家出身的紈絝子弟,怎麼可能會成爲他的對手,剛剛葉禪不過是牛刀小試而已,就把這小子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了。
林重風冷冷地哼了一聲,眯起了眼睛來打量了他半天,微微點頭道:“小子,你也不用猖狂太久,等你過了試煉期再跟我叫板不遲。”
葉禪始終都是一幅人畜無害的模樣,笑眯眯地道:“呵呵呵,師弟這話就沒意思了,你別忘記了,咱們眼下都是外門弟子,地位是平等的,互相之間探討道法也難免爭執,何必爲這點小事而動氣,叫板之說又談何說起呢?”
“平等?哈哈哈哈!”林重風彷彿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一般,仰天大笑了起來,輕蔑地看着他道:“地位平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不過是個不入流的散修,學了一點兒旁門丹道小技,攀爬到這個位置,就想跟我平等?”
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卻渾然沒有發覺到旁邊不少弟子,眼睛齊刷刷地投在葉禪的身上,那模樣活像是看到一隻觸手可及的錢袋。
“哦?”葉禪心中暗喜,恨不得抱住這個紈絝子灌他兩杯酒,這傢伙實在太可愛的,免費替咱宣傳了一把啊!
他挑了挑眉毛,慢條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點了點頭,淡淡道:“那是了,我們這些散流修士,自然比不得林師弟這般天生的優越了,若論及猖狂的本錢,小弟實在比不得師弟你萬一?師弟請便吧,莫要再與葉某說話,以免自降低了身份不是?”
林重風哼了一聲,心中微微得意,但眼角一瞄之下,頓時發現了旁邊不少散修出身的弟子,無不對他投來了極其厭惡的目光,甚至連自己本院的師兄弟們也都露出了極其不自然的神色來。
心中一回味之下,頓時氣得咬牙切齒,剛剛自己一着不慎之下,竟然中了葉禪的語言陷阱,整個天意劍宗四大外門內,散流出身的弟子幾乎佔了九成以上,自己這句話一放出來,就等於把大部分人都得罪了。
“好小子,你等着瞧!”林重風咬牙切齒,怒視了葉禪一眼,冷笑一聲轉身就走了出去。
旁邊一羣其它幾院的師兄弟們齊刷刷地把眼睛投向了葉禪,幾個弟子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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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葉禪這一攪和之下,林重風也沒有喫飯的心思了,當即收拾起了飯盒,和幾個兄弟悻悻地走到了一邊,匆匆忙忙地喫完了飯菜。
第一回合,葉禪完勝。
葉禪得意洋洋地一笑,自己再一次一箭雙鵰。
剛剛扳回這一局之後,又藉助了林重風這張不把門的嘴巴,已經吸引了周圍不少外院弟子的注意力,尤其是葉禪精擅煉丹之術消息,已經迅速在衆多外門弟子當中傳散了開來,不少其它諸院的弟子們拉住了天雷島的弟子,開始仔細詢問了起來。
無視周圍詭異的眼神,三口兩口扒光了碗裏剩餘的飯菜,葉禪拍拍肚子,感覺有些還沒飽,看了一下旁邊飯桶位置守護着的幾個胖道人,端起了飯碗就走過去。
此時,旁邊忽然走過來了兩個少年,向他略一拱手,溫和地笑道:“葉師兄請了。”
這兩位少年與葉禪年齡相仿,一襲青衫裹體,道服上繡有風雲圖案,左首少年身材頗高,生的劍眉星目,頗爲俊朗,右邊一人卻是舉止十分的文秀,而且從舉止氣度上看來,兩人都是出身世家的弟子。
葉禪連忙站了起來,稽首還了一禮,笑道:“原來二位天風島的師兄,葉禪入派不久,道行淺薄,當不得二位師兄之稱。”
“在下王棟,這位是我師弟張子星,我們兩人入天風島比師兄倒是晚了兩個月。”王棟溫和地笑了笑,舉止間頗有一些大家風範:“葉師兄,實不相瞞,在下也素來喜好丹石之術,只是一直未能入門得其法,今日得見葉師兄,正好向你請教一二,葉師兄,我們哪裏正好有幾道小菜,還備了一罈美酒,葉師兄不如移駕一敘,咱們暢飲幾杯如何?”
葉禪也不客氣,把手中的飯盒塞到小六的手裏,笑道:“如此,那就叨擾了二位師兄了,我剛剛也沒有喫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