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爺靜靜地看着他,聲音變得異常漠然,緩緩地道:“折蘭部落已經被破了,爲了避免復仇,族內高過車輪*大的孩子都被我們處死!他們的女人最終都是要落得這個下場,縱然我們不做,其它部落也會去做!既然如此,爲什麼要白白便宜那些部落呢?爲什麼要把壯大的機會留給別的部落?”
“這世上,只有實力纔是最好的東西,我說的這句話或許你接受不了,但這的的確確是我們西北漢人生存下去的法則。”黑木爺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嘆息了一聲:禪兒,你也不要以爲我當初收留你們只是單純的一片善心,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爲你和你哥哥都是真正的漢人,對村裏人來說,你們就是能讓村子延續下去的新鮮血液。”
葉禪抬起了眼睛,有些艱難地開口道:“如果當初我和我哥哥都不是漢人的話,是不是您就不會收留我們了?”
“沒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我們村子只能是漢人的天下,裏容不下一個胡人,就算是孩子也不行!”
夜空之中,黑木爺面色冷硬如鐵,斬釘截鐵地道:“禪兒,你也不要以爲我是土生土長的清河村人,其實我的祖上也是青州人,是我爺爺哪一輩遷徙到了這裏來了,也是當初的上一任村長收留了我們一家,把這個道理教給了我,現在我把這個道理教給你,你們纔是村子裏的未來。”
“我明白了。”葉禪深深地低下頭,心中湧起了一股深深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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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晨哼着小調,騎着一匹高大矯健的五花馬,腰際懸掛着一柄繮繩上拴着一個大金鈴鐺亂響,慢悠悠地朝自己家裏趕去了,此次他去了一遭靈州城,丟掉了以前的那件青衫,一身深藍滾白花邊的武士服,外披白色羊皮袍,腰際懸掛着一柄寶石銀鞘的和闐胡刀,整個人更是顯得玉樹臨風,瀟灑不凡。
走進了家門口中,一股濃濃的香氣撲鼻而來。
只見葉禪正在肢解着一頭肥碩的黃羊,他手中握着一柄雪亮的牛耳尖刀,刀光紛飛之下,一片片薄薄的肉片飛落到了旁邊開水沸騰的大鍋之中,開水中不時地翻騰起來野蔥、薑片等佐料,濃郁的香氣頓時令葉晨食指大動。
“二郎,哈哈哈”葉晨跳下馬來,笑哈哈地走到院子裏,從桌上的菜盤子裏拈起了一大片羊肉丟到嘴裏咀嚼着:“今年圍獵,哥哥可是賺了一大筆錢,剛剛靈州沈府的大公子邀請我入府當幕僚呢,哈哈,哥哥我今後飛黃騰達的日子就要來了!”
“你不覺得這錢拿着燒手麼?”葉禪沒有看他,仔細剔着手裏的骨頭棒子,低垂着眼皮問道:“要是爹爹這會兒在這裏的話,估計能請出家法來把你拉到祠堂中杖殺了。”
葉晨身軀一震,剛從鍋裏撈出來了一條骨頭棒子又掉了回去,他緩緩轉過身來了,良久,他垂下了肩膀來,輕嘆了一聲:“你已經知道了。”
葉禪一言不發,默默地肢解着手中的羊肉。
葉晨拈起了一片羊肉,深吸了一口氣,苦笑道:“二郎,我只是出了主意而已,是黑木爺下的命令,屠滅折蘭部落的,黑木爺志在立威。”
“你爲什麼不阻攔,黑木爺應該能聽你的。”
“阻止?”他的表情似笑非笑,看着弟弟的臉龐:“也是,爹爹從小就教你四書五經,仁義道德,直到現在,你還是一板一眼地按照爹爹的教誨去做,可你還記得咱們兄弟倆當年和爹孃走散的時候了麼?”
“記得。”葉禪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垂下了眼神,木然道:“我還記得,你撿回了一個饅頭,分給了我一半,要不然的話,我早就餓死了。”
葉晨看着他,淡淡地道:“其實我一直都沒有告訴你,那個饅頭並不是我撿回來的,當時亂世粒米都如黃金吶!你當我有這麼好的運氣?是我從一家三口中的手裏搶回來的,那是他們唯一的口糧了。”
“爲了搶回那個饅頭來,我就是用木棒把那一家三口的腦袋砸出了腦漿,搶回了他們唯一的口糧,保住了咱們倆的性命。”葉晨眼中忽然閃過一抹令人心悸的光芒,凝望着窗外,似笑非笑地咬牙道:“從那一刻開始,爲了活下去,就是爹的教導,也被我拋到腦後了,我只要活下去!”
葉晨雙手握的緊緊的,眼中忽然泛起了一抹異常瘋狂偏執的神色。
“力量啊,在這個亂世之中,可真他x媽x的是一個好東西。”葉晨依舊帶着那副沒心沒肺的笑容,聲音漸漸低沉了下來。
“至少,咱們可以更快的尋找到爹孃的下落。”
在沒心沒肺的葉大少說完這句話來之後,整個房間內的氣氛彷彿一下子凝固住了一般。兩兄弟默默對視着,眼中同時湧出了一抹淡淡的潮溼!
葉晨的聲音忽然哽住了,眼中忽然隱隱噙滿了一片晶瑩,微微抽了抽鼻子,啞聲道:“二郎,我想爹,也想娘了。”
“我也是。”葉禪低低地道,他忽然感覺自己的鼻子有些發酸了。
兄弟兩人互相靜靜地對視着,互相望着眼中的晶瑩,忽然抱頭失聲痛哭!
這是一個狗※娘※養亂世,一個人命連狗都不如的混亂之世。
自從與爹孃失散了後,儘管兩兄弟竭盡全力把所有事情只是往好的一方面去想,每一天都在向所有的神靈祈禱着,但是對雙親的擔心受怕與無法割捨的思念,每一天都在折磨着他們的心靈,無論他們再怎麼裝作堅強,在這一刻對親人思唸的積鬱悲苦再也按奈不住了,從心底最深處迸發而出,鋪天蓋地,吞沒了一切。
“二郎,今後哥哥不在你身邊,你要自己照顧自己。”葉晨擦拭了一下眼睛,放開了弟弟,捏着他的肩膀道。
“我呸,我用得着你照顧,哪次你在外面闖了禍不是我替你擋下了,你還有臉說。”
“好,好,我就不多說了。”葉晨尷尬地失笑一聲:“再過兩年吧,等你再大一些,我託人把你也調到沈府之中。”
“那好,不過我可不要當那什麼心毒*眼黑的狗頭軍師,就憑我的這一身武藝,你要幫我謀個將軍校尉這類官兒當。”
兩兄弟圍繞在了飯桌前面,喫起了熱氣騰騰的火鍋來了。
今年圍獵收穫極其豐厚,能夠讓全村人過上一個最好的年關,村裏開始張燈結綵,大人小孩的臉龐上都洋溢着一層喜氣。
“法則啊法則,真他媽的不是東西,要是當初沒有跟老爹走散,沒有皇天卒作亂,老子啊呸,小生現在早已將四書五經攻讀完畢,沒準兒已經考中秀才光宗耀祖了吧,秀才啊,可是連縣太爺都要忌憚三分的讀書人,可惜放在這西北之地,人人都只認拳頭大小,別說是秀才了,就算舉人狀元又算個屁。”葉禪輕輕擦拭着手中的寶劍,在月光下閃爍着粼粼寒光,依稀反映着稀疏的零落星光。
“西北的法則,中原的法則,書香門第的法則,蠻夷部落的法則”
葉禪腦海中忽然冒起了這麼一個古怪的念頭來,仰望着寒夜中閃爍的星辰,低低嘆息道:“不知道,這天道的法則又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