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浦一驚,扭頭望去,他只見到火光一閃,佐賀手中的歪把子就“噠噠”地響了。子彈瘋狂在落在他和素姬的身上……
在佐賀的聽覺裏,子彈鑽入素姬身上的和鑽入藤浦身上的一樣多。素姬在藤浦的懷裏背對着他,子彈從素姬的背部鑽入,從胸口穿出,再鑽入藤浦的胸膛。素姬的背部被打成麻蜂窩。
當子彈鑽入藤浦的胸膛,藤浦的目光無比驚詫,怎麼也想不到對他開槍的竟然是他佐賀。
佐賀心裏“哼”了一聲:有什麼好驚詫的?被我凌辱的女人,你卻當成寶,當成寶還不說,竟然還要背叛我,跟她私奔。
佐賀經過他倆身邊的時候,還用腳踢了幾下素姬,“賤女人,當時就應該把你弄死,看藤浦還怎麼跟你私奔?”
並沒有停留。
佐賀有點遺憾地看了藤浦一眼,腳下就像被火燙似的,腳不着地似的急跑。不由他不急。
朝藤浦、素姬開槍的時候,他已經料到會暴露自己的行蹤。這不,槍響之後,
他即聽到身後傳來沙沙的腳步聲。
腳步聲輕微,遠在百米之外。佐賀卻感到一種無形的逼力。
是兩個人的腳步聲。
腳步聲一前一後。
前者輕靈、快捷,後者也快,卻沉。
逼力來自前者的蔡如柏。
佐賀促促的跑着,心裏就有點後悔剛纔打得太多子彈,令彈匣內的子彈所剩無幾。比火力的話,歪把子無疑佔據上風,“噠噠”的很威猛。短兵相接的話,歪把子就顯得笨重,不夠靈活了。若果彈藥充足,也不成問題。問題是負責彈藥的藤浦都背叛了他,讓他硬生生的斷了糧。
死藤浦,你怎麼就那麼自私?天下之大,哪裏沒有女人?怎麼偏偏在關鍵時刻,你卻被女人迷上了?怎麼說,我們也是多年一起出生入死的戰友啊。
何謂戰友?
戰友就是戰場上的朋友,同心同德,緊密配合,相依爲命,不可分離的人。
沒了戰友,他就成了孤魂野鬼。
佐賀心裏想着就氣。
但氣歸氣,眼下逃生是第一大事。
越往前跑,佐賀感覺林子越深,令他覺得越有安全感。但雙耳又告訴他,後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照這樣跑下去,不出一刻鐘,他就會被蔡如柏追上,就會死在蔡如柏的盒子炮之下。
他瞧不起中國人,卻不敢小瞧德國造的盒子炮。
媽的德國鬼,爲了讓關東軍牽制蘇聯紅軍,便和日本簽訂不協約國,私下卻將軍火賣給中國人。
佐賀想着就來氣,恨不得跑到德國去跟德國鬼子一決高下。
也就想想而已。
跑到一道山彎,佐賀聽到路邊的懸崖下傳來淙淙的水聲,趕緊停下腳步,往懸崖下看。
懸崖有數十米高,崖壁長滿藤蔓、小樹。崖底是條小溪,溪邊樹木密佈,極易藏身。
佐賀沒有猶豫,將歪把子斜掛到背上,便抓着藤蔓往崖底墜去。
是的,是墜。
時間不容他抓着藤蔓慢慢的下落。他是讓身子邊往下墜,邊快速換手抓藤抓樹,緩衝一下墜落的速度。
嘩啦啦,藤蔓、小樹被他的身子碰得亂響。
突然感到臉部辣痛、掌心辣痛。
是被荊棘刺到了。
到了崖底,佐賀低頭一看雙掌,雙掌已然血淋淋的了,臉上也滴落血珠。
傷手傷臉總好過丟命吧。
佐賀安慰自己,迅速鑽入溪邊的密林,藏入一棵大樹的樹洞裏。
樹洞暗黑,還算寬敞,容下他佐賀,還能讓他將歪把子架在洞口。
趴在樹洞內,佐賀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心跳得急促,還有點空空的慌落。
膽小鬼。
佐賀罵了自己一聲。
慌啥呢?
大不了就是個死,有什麼可慌的?
可他越這樣想,心裏越是空落、慌亂,充滿孤立無援之感。
這個時候,佐賀才發現他也是怕死的。
勾着扳機的食指就在微微的顫。
從暗黑的洞內往外望,目光也像歪歪扭扭的,像軟綿綿的蛇,沒了射入目標的力度和堅定。
貼着地的身子,此時也像在飄浮。
飄浮着墜落。
墜向無底的黑,魂魄撕裂,一切皆空,一切皆無,空無得極度恐怖。
這難道就是死的感覺?
佐賀用手狠狠地擰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希望痛感趕跑死感。
痛令他的感覺好了一些。
嗅覺。
嗯,他嗅到了死魚、死蛇、死青蛙、死兔子的惡臭。
死臭,死亡之臭。
還有樹葉腐爛的氣息。
佐賀閉上雙眼。
素姬裸着身子朝他走來,胸口的槍洞像無底的深淵吞噬着他。
趕緊睜開雙眼。
他的耳朵“嗵”的一聲響,是什麼跳落山崖的聲音。
來了。
蔡如柏來了。
又一個聲音落地。
沙沙的腳步聲從兩邊朝他包抄過來。
完了。
佐賀知道自己被發現了。
來就來吧,拼一個是一個。
佐賀將臉貼着槍把,目光射出洞外。
洞外只有微光。
他只能看到朦朧的樹身。
腳步聲在逼近。
先是前面的兩邊,繼而是後面。
他們走過去了。
佐賀心下狂喜。
喜得牙齒想咬。
嗯,下回抓到女人就往死裏咬。
後面的腳步聲卻沒有遠去。
腳步聲在返回。
腳步聲停住。
他們想幹什麼?
佐賀心下又慌了起來。
“咔嚓”一聲,是子彈上膛的聲音。
是狙擊步槍的子彈上膛。
槍口從樹後對着他。
佐賀感到腦後一冷,像被一把大鐵錘砸下來似的,驚得他冷汗頓出。
冷從後腦到脊樑。
與其等死,不如拼了。
佐賀狂吼一聲,從樹洞跳出來,端着歪把子就要轉向樹後掃射。他卻聽到一聲冷笑。
冷笑並非來自樹後,而是來自他的前面。
相距不過十多米。
他朝冷笑聲看去,他看到了蔡如柏。
蔡如柏的食指輕輕的勾動,兩顆子彈已飛射而出,一顆鑽入他的腦門,一顆鑽入他張得老大的嘴中,將他的“啊”聲也打回肚子裏去。
佐賀魂飛魄散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上當了。準確說,他是被自己嚇破了膽,才慌亂亂的從樹洞跑出來送死。因爲蔡如柏的另一邊,站着的是侯健。樹後根本就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