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中年男子從知府府邸出來,拐過一個街道後,這才扔了頭上的瓜皮帽,拽去臉頰的膏藥,露出疤痕,齜牙冷笑着低聲說着,“李萬通這個混賬東西,如今他在大牢裏,我們兄弟的那幫珠寶也不知道被他藏在哪裏!這對父子自己敗露了還要讓咱們兄弟喝西北風,着實可恨。”
掂了掂手裏的一百兩銀子,臉上又露出得意的神色,“嘿嘿,他還妄想讓老子救他,呸,有了這一百兩,咱們兄弟先過幾天好日子,然後把他那府邸掘地三尺,就不信找不着!”
街巷的盡頭有幾名漢子在等候,一見他露面,紛紛迎了上來,神祕兮兮的道:“副幫主,怎麼樣了?”
副幫主得意的晃了晃手中的錢袋,嘿嘿笑道:“這幾天兄弟們沒白忙活,只是可惜了那小子,是他害了幫主,搞得大家想過上好日子都不行,就這麼放走了!”
“孃的,副幫主,今晚我帶幾個兄弟去那小廟把他們給宰了!”其中一個目露兇光的咬牙道。
副幫主斷然搖頭道:“不行,咱們自從上岸以來,就沒有幹過這種事情,以後也不能幹,除非你們還想被人追得像喪家犬。”
見幾人神色還有些怒氣未消,副幫主笑眯眯的道:“放心吧,那小子是被官府通緝的人,咱們把他抖露出來,也算是替幫主報仇了。”
不過這時,另外一個人扯了扯腰間的麻布腰帶,壓低聲音道:“副幫主,如今幫主在大牢裏,咱們兄弟那些搶來的……”手指在半空晃了晃,這幫兄弟自然全都明白,此時都鄭重起來,盯着副幫主。
副幫主一提起這事,就神色不善的罵道:“兄弟們出生入死這麼多年,好容易得的那些東西,原本幫主說得好好的,會給咱們買莊院,買老婆,可現在咱們是一根毛都沒見着!他奶奶的,你們問我也沒用,應該去問幫主!”說着,一屁股坐到小巷子裏的大青石上。
那幾人面面相覷,其中一人低聲道:“副幫主,那你見着幫主沒有?”
“見着了!”
“那他說什麼了?”
副幫主哼了聲,‘啪’的一聲吐了口濃痰才道:“幫主讓咱們救他,珠寶的事等他出來再談!”
衆人面露難色,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也都卡殼了,副幫主抹了把臉頰,無奈的道:“兄弟我也不是個無情無義的人,但大夥兒辛辛苦苦的混到了這個份上,你們說吧,誰想再做賊的?”
那幾個人相互望瞭望,卻沒有人開口,他們的心思副幫主是一清二楚,見沒人表態,“好,你們不說,那我就明說了,幫主當初決定投奔岸上,我們也都勸過,可沒什麼作用,咱們也只得跟他來到這蘇州,他當了大官兒,逍遙快活,咱們藏收縮尾,過着下等人的日子,整天他媽的受那些窩囊氣,原本以爲他能做出一番事業出來,誰想到竟然到頭來要我們下水救他!最可氣的是……”
說着,副幫主黑色的臉膛變得黑紅,怒目圓睜的道:“他還威脅老子,說要是不救他,他就把咱們都供出去!他奶奶的,要不是看這麼多年的兄弟情分上,我當場就砍了他!”
衆人紛紛色變,有人一把甩開肩膀上的褡褳,怒道:“他真的這麼說?”
“你們也知道兄弟我的性格,對兄弟沒二話,從來不會打馬虎眼,要是我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副幫主正色道:“我想過了,現在我們只有兩條路走,一是拼了咱們這幾條命救他,要是成功了咱們兄弟情誼還在,以後取了那珠寶重回大海。二是從此遠走高飛,隱姓埋名,就算他把咱們捅出去,官府也抓不到咱們。”
衆人一時間都陷入沉默當中,珠寶的誘惑是明顯的,有錢在手,自然是逍遙快活,但風險卻也存在。救人不成反而可能被拖下水,何況就算成功他們再回大海中也是顛沛流離的命。從此隱姓埋名倒是個不錯的選擇,只是他們手頭沒錢,以前都是大塊喫肉,大碗喝酒,自然都不願意過那種窮苦拮據的日子。
就在這時,忽然一聲清朗的聲音由小巷的另一頭傳來,“我這裏還有一條路,不知道諸位願不願意走!”
這幾人都是在刀尖上滾過的,一聽有外人,頓時散開,動作迅速的各自找取身邊的石塊,木頭,嚴正以待。
不過當他們看到出現在眼前的卻只是個俊朗的年輕人時,心頭略微鬆了口氣,副幫主神色一變,“是你……”
來人正是冒襄,他那天想了想後,最終決定把行蹤暴露給田畹,但在進行具體安排時,卻發現有另外一批人也在找自己,李香君調查後知道了他們的身份來歷,冒襄便加以利用,讓這個叫黃三的副幫主自以爲得計的去報信領錢,而他則在這裏等候他們。
剛纔他們的話冒襄都聽到了,之所以選擇這個時候現身,正是要在他們猶豫的時候,給他們指條明路。
“不必緊張,我只是來告訴你們另外一條路!”冒襄神色從容的笑着說道。
黃三目露冷光,警惕的掃了掃冒襄身後,有所領悟的道:“看來我們中了圈套。”
冒襄笑着點頭道:“可以這麼說,不過這個圈套對你們來說卻是件好事情!”
“說吧,你想怎麼樣?”
“救人,憑你們幾個人根本不行,我知道你們還有幾十個人藏在蘇州城外,但李萬通是重犯,若是有人敢劫獄,那是格殺勿論的。隱姓埋名倒是條出路,可惜我相信諸位並不甘心,你們都是曾經在海上在叱吒風雲的人物,如何會做一個默默無聞的山野農夫,何況還有你們口中的珠寶!”
黃三目光閃爍,冷冷道:“你倒是挺瞭解我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