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兩道人影沖天而起。
於野與谷算子連夜離開妄城。
沒有接到奎炎與邛山的迴音,他不敢繼續等待,遂將此事告知宣愷,便帶着谷算子匆匆趕往離星。
而宣愷見他勇於擔當,自然是舉手贊成。
此去足有數十萬裏之遙,若是擱在賊星,沒有十天半個月,休想如期抵達。而人在星空之中,遁法之快倍增,只要全力施展修爲,三五日之內便可趕到離星。
星空中,兩道淡淡的光芒飛馳而去……
三日後。
雖然目力與神識依然看不見離星,而估摸着已相去不遠。
於野放緩去勢,慢慢停了下來,隨着他揮袖一甩,面前多了一位中年男子與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子。
宮士,他的傷勢已痊癒七八成,現身之際,抬眼張望,急忙將身旁的女子收入一個玉石手鐲中,傳音道:“於前輩……”
於野擺了擺手,道:“奚上天仙即將帶人討伐囚星的陽泉山,本人亦將同往!”
宮士臉色大變,不再多說,舉手鄭重一禮,然後身形一閃飛遁遠去。
與此同時,谷算子由遠而近。
於野拿出一個血瓶,稍作端詳,“砰”的一聲捏碎,鮮紅的精血飄向虛空,竟然點點生輝。
“這是……”
谷算子微微氣喘道。
“丁吾已死,神骸俱消,不妨讓他留下的精血,與這片星域同在!”
於野眼光深沉,話語平淡。
“唉!”
谷算子恍然大悟,嘆息一聲,拱了拱手,道:“丁前輩,走好!”
丁吾,四大靈山祖師之一,卻失手被擒,又被煉成精血,如此悽慘的下場,令人不勝唏噓。
於野沒有將他的精血煉成血丹,而是灑在星空之中,是道義所在,也是一種祭奠。
“而方纔的兩人……”
谷算子又伸手指向宮士所去的方向。
“宮氏弟子。”
“宮氏,囚星陽泉山的宮氏?你之所以參與討伐囚星,便是爲了救人?”
“嗯!”
於野點了點頭。
一直想要幫着宮士逃離賊星,恰逢囚星的陽泉山有難,他再也不敢耽擱,於是主動參與討伐,藉機送走了兩位宮氏弟子。
而宣愷當然是不懷好意,他並未放在心上。
谷算子擔憂道:“有宮氏弟子回去報信,此次的囚星之行註定落空。倘若奚上天仙,或其他城主獲悉原委,你的處境不妙啊!”
“料也無妨!”
於野抬手一揮,兩人繼續往前。
數個時辰之後,一塊巨大的星石迎面而來。
方向無誤,離星到了。
兩人尚未臨近,星石上飛出幾道人影。
“於長老、谷執事……”
是方堃、康雲等巡星堂弟子。
於野與谷算子飛到近前,凝神張望。
遠近的星空,並無異常。下方便是離星的一個山谷,乃是巡星堂駐守之地。衆多弟子相繼湧出山洞,卻唯獨不見奎炎與邛山。
“於長老怎會遠道而來?”
“哈哈,定然是想念兄弟們……”
方堃與康雲等一幫弟子很是興奮。
於野落在山谷一側的石頭上,與衆人揮手致意,卻疑惑難消,詢問道——
“奎管事與邛管事何在?”
“這個……”
方堃與康雲等人紛紛落下身形,一時山谷上下盡是人影,足有五六十位,卻一個個神色躲閃、支支吾吾。
“說!”
於野臉色一沉。
“嗯、嗯!”
方堃不敢隱瞞,急忙說道:“二十多日前,蓋義長老巡查至此,與奎管事、邛管事外出巡星……”
蓋義?
他與奎炎、邛山湊到一起,肯定沒有好事。而囚星之行在即,三個傢伙竟然擅離職守!
於野微微皺眉,道:“三人去往何處,何時歸來?”
方堃與康雲站在兩丈外的石頭上,彼此換着眼神,遲疑道:“巡星,並無具體去處、具體歸期……”
谷算子打斷道:“爾等駐守離星,卻翫忽職守,知情不報,罪加一等!”
“不、不!”
方堃舉手求饒,道:“奎管事性情暴躁,弟子不敢亂說,否則他動手打人。他與蓋長老、邛管事前往軸星,想要撿取好處與兄弟們分享……”
於野禁不住兩眼一翻,悶哼了一聲。
難怪之前的傳音符沒有動靜,人早已跑遠了。
軸星,雷劫谷,各方修士的渡劫之地。三個傢伙曾經在雷劫谷得到好處,如今再次結伴前往。所謂的撿取好處,無非是殺人越貨的勾當。
而軸星相距遙遠,雖有殘星的傳送陣直達,來回也要耽擱兩三日。兩日之後,奚上天仙與各方城主便將趕到此地。
“於長老!”
谷算子見於野面帶怒氣,勸說道:“奚上天仙將至,你我不妨專注於囚星之行!”
於野依舊沉着臉,轉身走開。
谷算子伸手拈鬚,揚聲道:“各位,奚上天仙有令,囚星陽泉山的宮氏一族入侵星城,務必予以懲戒……”
數里之外。
亂石突起,滿目荒涼。
於野找到一塊平坦處就此坐下,仰望着漫天的星辰,默默嘆了口氣。
眼下已顧不上奎炎、邛山與蓋義,且待遠行歸來,再去軸星尋找那三個傢伙。
“於長老!”
谷算子與衆弟子交代過後,緩緩飄了過來,見他仍是滿臉的憂色,安慰道:“蓋義乃是合道境界,奎炎與邛山又善於搏殺,三人前往雷劫谷,定然難逢對手!”
於野搖頭不語。
他擔心的不是蓋義三人的安危,而是怕惹出亂子。軸星的雷劫谷,乃是各方修士的聚集之地。每個人的背後,或許都有真仙、天仙的存在。而賊星的城主、天仙、金仙與仙君已經讓他難以面對,又豈敢在星域處處樹敵……
離開妄城的第五日,算起來應該是九月初二。
一道道人影抵達離星。
其中有奚上天仙,也有水澤、木澤兩位城主,以及其他各城的長老、執事、管事與弟子數近百人。
於野與谷算子帶着巡星堂的弟子相迎。
奚上見他先到一步,甚是滿意,水澤與木澤仿若老友相逢,也是有說有笑。
歇息半日之後,動身啓程。
於野帶着谷算子與方堃等十位元嬰弟子同行,康雲與其他人留守離星。不過,他暗中交代康雲,派人前往軸星尋找蓋義、奎炎、邛山。
一行百餘人,直奔星空深處飛去。
從前不知囚星的具體所在,有了星圖之後,已經能夠分辨出地界七十二星的大致方位。星圖所示,囚星乃是臨近賊星的幾個星體之一,卻也遠在一兩百萬裏之外。不過,此去乃是偷襲,沒有傳送陣可用,而憑藉遁法飛行,足有二十餘日的路程。
路途遙遠,行程莫測。
由奚上天仙與兩位城主在前方帶路,於野、谷算子與巡星堂的落在後頭。百餘道人影拖曳着淡淡的光芒,仿若一道道流星劃空而過,倘若看向彼此,又像是停滯不前而景象詭異。
數個時辰之後,已置身於茫茫的星空之中,突然光芒扭曲、風聲作響,星域罡風突如其來。隨着奚上天仙舉手示意,仿若停滯的人影頓時混亂起來,有人躲避不及,頓時血光迸濺、亡魂遠逝。
於野示意谷算子、方堃等人跟在身後,他兩眼閃爍,左右躲避,有驚無險地躲過一道又一道罡風亂流。
星域罡風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隨之而來的破碎虛空,能夠吞噬肉身、毀滅元神。而修至金仙,或仙君境界,不知能否擊潰罡風,無視虛空的存在……
半個月之後。
一道道飛馳的人影均是面帶倦色。
一路上經歷了多次罡風亂流,幸有奚上天仙的及時示警,僅僅折去五位修士。而即便如此,餘下的衆人依然餘悸難消。
又過了兩三日。
奚上天仙吩咐衆人放緩去勢,吞服丹藥,一邊趕路,一邊恢復修爲法力。
幾個時辰之後,前方出現一塊星石,有着百裏大小,靜靜懸在星空之中。星石過去,可見一巨大的星體懸在半天之上。
“各位,那便是囚星。”
奚上天仙在傳音示意——
“囚星的荒蕪遠甚於賊星,並未建有城池,也沒有金仙與仙君高人,僅有數個家族盤踞各地,你我尋至陽泉山,一舉滅了宮氏一族。倘若進展順利,不妨掃蕩其他各族,此番定要滿載而歸,哈哈……”
片刻之後,抵達星石。
乃是一塊殘星,沒有發現駐守的修士。
奚上天仙吩咐各城的修士稍作歇息,他將於野與兩位城主召到面前,拿出一枚圖簡稍作查看,吩咐道:“囚星的仙凡聚集之地頗爲隱祕,你我先行滅了陽泉山,務必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他的圖簡應該是宮氏兄弟之一的宮陽所留下的遺物,幸虧宮士提前一步返回,否則陽泉山難逃此劫。
賊星各城的長老、執事、管事與弟子圍在四周,雖然疲倦,卻一個個面露殺氣,兩眼透着貪婪之色,哪有半點修士的樣子,分明是一羣嗜血的賊寇盜匪。
於野領命之後,不免與他的屬下交代幾句,卻見一幫元嬰弟子也是迫不及待的樣子,他當即厲聲教訓:誰敢擅自行事,後果自負。
方堃等人見他發怒,頓時變得老實許多。
稍事歇息,奚上天仙抬手一揮,與兩位城主飛身而起。百餘道人影緊隨其後,仿若一羣野獸咆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