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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點中文 -> 其他小說 -> 清穿之貴妃長壽

第47章 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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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靜姝剛到長春宮, 就一眼認出了宮外送來的大夫。

雖然換過了內務府嬤嬤的衣裳,又跟內務府送過來的八個接生嬤嬤,八個乳母站在一塊,但這位女醫看起來還是跟宮裏格格不入。

拘謹緊張, 簡直不知道手腳往哪裏放。

這些接生嬤嬤和乳母雖然是內務府送來的, 卻也是皇後下心思淘了不知多少遍的人。所以也不必再看,只點點頭, 就叫烏嬤嬤親自帶她們下去安置了。

唯留下孫大夫。

皇後便轉頭對高靜姝道:“她是直隸保定府清縣人, 在當地是出了名的女醫,專治婦人接生難產, 經孫大夫妙手迴天, 救回的母子可不少。”青提也在一旁向貴妃介紹了幾個具體案例。

若非有接生高明的鐵證,皇後宮裏也不肯驟然用外人。

孫大夫聽了母儀天下的皇後孃娘誇獎,立刻臉色漲紅,看着別說手腳, 連人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擺了。

還是葡萄搬了繡凳上來,拉着她道:“孫大夫坐吧,”

她對孫大夫極爲客氣,這可是富察氏一族出動, 百般探尋打聽才找來的大夫。世間名醫雖不少,但找個靠譜的女大夫卻是難。

富察氏的百年底蘊, 終於在這時候顯露了出來。族中人口衆多, 各地做官的都有, 爲了皇後孃娘的身孕, 全部動了起來, 多方打聽。

送進來一個女醫, 高靜姝也覺得很有必要。

宮裏女人生產, 太醫們只能跪在簾子外面,裏面都是接生的穩婆說了算,連皇後孃娘也不例外。

所以但凡有個萬一,太醫也只能聽接生嬤嬤轉述情形,他們再討論立方子。可連病人都見不到,脈也不能及時把到,如何能有好方子?多半就是蔘湯黃芪等提氣的藥物,女人就只有靠兩個字:硬生。

這世間多少女人卡在這一關。

在這一刻,一國皇後與尋常農婦受的苦楚,面臨的危險沒有區別。

甚至危險還更大些:因尋常婦人勞作,身子強健,且家中無錢財喫的就差,胎兒反而不會養的那麼好。

生的也就容易些。

好在皇後是產育過的婦人,不是頭胎,風險還能小點。

皇後見貴妃坐在旁邊,有些好奇的看着孫大夫,就體貼道:“女醫難得,你身上若有什麼不痛快,就叫她給你看看。”

有些婦人的隱症,靠把脈是很難診斷的,可皇上又不可能允許太醫掀開衣服下手摸一摸自己的嬪妃,而女子也多半難以對太醫啓齒,所以只能自己忍着。

高靜姝笑眯眯:“臣妾沒什麼不痛快。”

雖然婦產科知識是本科學的,大半都還給了老師,但基本的常識還是在的。況且這個朝代,她就算真摸出什麼乳腺腫瘤來,難道能做手術或者放化療嗎?就看命吧。

她來倒是想看看這位女醫的本事。

畢竟皇後生產的擔子主要就靠她挑了。

高靜姝直接問最常見也最棘手一個問題:“孫大夫,方纔聽皇後孃娘說你救人無數,青提也說你在清縣接生過許多七斤以上的嬰兒,能保母子俱全,是怎麼做到的啊?孩子這麼大,可否會有傷了女子要處的風險?”

孫大夫不期這位看上去嬌滴滴的貴妃娘娘,居然開口就問到點上。

還是皇後見孫大夫詫異,不由笑道:“你不知,貴妃是我們後宮的女院正呢,皇上曾親口說過,夏院正診脈也不如貴妃。”

高靜姝:……這明明是皇上嘲笑她總是診不對脈息才故意說的,皇後居然也拿來笑話她。

可孫大夫爲人本就老實,進了宮更是緊張的發麻,此刻也聽不出皇後是玩笑,反而當場肅然起敬!

夏院正她可是去拜見過的,那是太醫院第一人,兩人只交流了幾句,孫大夫就知道這世代御醫之家的不同凡響,除了婦科之症外,自己別的本事比起夏院正簡直是螢火蟲比太陽。

眼前這位貴妃娘娘居然能勝過夏院正!那豈不是一代名醫?!

於是原是被賜了坐的孫大夫,此時懷着萬分敬意連忙起身:“回皇後孃娘,貴妃娘娘,草民正要回稟此事。方纔我……草民摸過了皇後孃娘的肚子,胎位很正,嬰兒頭部朝下,並沒有橫胎或是倒胎,可就是胎兒養的太好,有些大了。”

“婦人生產時,若是胎兒過大,常會撕裂下頭要處。所以草民自己想的土法子,若是胎兒難生,草民會先將婦人產育的開口處切開一部分。”見從皇後起到葡萄青提都是臉色驟變,孫大夫連忙解釋道:“娘娘,娘娘放心,這樣切開的傷口會非常整齊,若是縫合一下以後會復原的跟本來一樣,可若是女子因產育自行撕裂,反而容易大量落紅,以後也不容易再長好。”

高靜姝驚呆了:你是不是我的同行!

會陰側切術,這裏居然有這個手術!

想她翻遍醫書,哪怕是婦人千金方裏頭都沒有這個法子。

只因世上名醫都是男人,所以研究的症候也都是男人的症候。

其實大清的太醫院已有外科,甚至還有太醫正帶人在編寫《外科明隱集》,收錄了自古來各色外科手術,連男人的鼻息肉手術高靜姝都見過記載,還是宋朝的大夫就做過的頗爲成熟的手術。

然而所有的手術裏,卻沒有一例是爲了女子治病或是生產而做的。

女人的隱疾和生產的痛苦從不在掌握世界的男人們的心上。

甚至若是生不出,反而會是七出之大罪。

原就是這樣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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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靜姝看着孫大夫,忽然道:“孫大夫,奇變偶不變。”

孫大夫扭頭茫然:“娘娘說什麼?”

高靜姝見這一份茫然似乎出自真心,就笑眯眯道“孫大夫,我是說雞肉與藕能不能一起燉?雖說常見的是蓮藕排骨湯,可我不太喜歡豬肉。羊肉又燥熱,味道也重,容易壞了蓮藕的清甜。”

孫大夫這才哦了一聲,然後囑咐:“豬肉易生痰,娘娘是該少喫。”

皇後已經收斂了自己的震驚,此時莞爾道:“春日的藕不太好喫,你若想喫,馬上要進四月了,御膳房會養出細嫩的藕帶,都是拇指大小,格外脆嫩。”

說過這句閒話,皇後對着孫大夫的語氣就轉爲鄭重:“此事前所未聞,孫大夫以後不要對外提起。”

孫大夫連忙搖頭:“草民從未跟人說過哩,便是接生過的婦人,也都以在身上動過刀子爲不潔不利,再不肯說的。”小門小戶的只有她自己接生自然就瞞過去,大戶人家請了她去的太太都給封口費讓她閉着嘴。

若非摸了皇後孃娘的胎兒過大,又見皇後孃娘神色疲倦氣力不足,恐要難產,她也不會提起此事。

皇後定了定神,開口道:“若到了該用此法的時候,孫大夫只管用就是。”

旁邊的葡萄險些發出一聲驚呼,連忙壓回去,只能道:“娘娘……”

皇後輕輕一嘆:太醫也曾隱晦提及,這個胎兒有些大,只怕有難產的風險,皇後是經過的人,哪裏不知道孩子過大的麻煩。

孫大夫既然有過救人頗多的先例,就總比宮裏束手束腳,只敢喊“用力”的穩婆們強。

她已經失去了永璉,不能再把這個嫡子寄託在天意上。

在古怪的法子,她也願意一試。

皇後看向高靜姝,輕聲道:“此等不尋常之法先瞞着皇上吧,本宮會去跟太後孃娘提前說一聲。”

高靜姝不由道:“可太後孃娘……會同意嗎?”

此時烏嬤嬤已經轉回,從葡萄處聽聞了此事,也是唬了一跳,此時聽貴妃發問就忙道:“娘娘,此法不過爲了防萬一,您可不要提前告訴太後孃娘,若是太後覺得對龍胎不吉,只怕會將孫大夫送出去。”

皇後撫着肚子輕輕搖頭:“本宮不會明說,只告訴太後孃娘,孫大夫有些接生的偏方,若有萬一,請太後允準她用。以太後孃娘的城府心胸,絕不會多問細事:她橫豎只要嫡孫,不管什麼偏方,成了是她許的法子救了本宮,不成就是本宮自己未向她稟明細節的過失——總之不會傷了她跟皇上的母子情分。”

殿裏的人都沉默下來。

還是貴妃先打破略有有些低沉的氣氛,笑道:“皇後孃娘,孫大夫此法雖然是前所未聞,但只瞧她之前救活的婦人就可知有效了。您不用太擔心,或許根本也用不上呢。”

見皇後心事重重的倦怠,她就起身告退,忽然又想起一事,就對孫大夫道:“明兒我看看你的刀和針線如何,太醫院的大夫都各有家傳利刃與金針呢,說不得比你的強。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總不能拿着從前用過的東西給皇後孃娘用。”

皇後莞爾:“還是你想的到這些細處。”

孫大夫倒是有點詫異:富察氏找到她送進宮之前,是好生囑咐過的。生怕宮裏雲波詭譎,這孫大夫是個實在人,就算自己不主動發壞也可能被人利用了去。所以富察氏只告訴她,除了皇後宮裏哪裏請她都不要去,就算抗旨也有皇後孃娘保着。

衣食住行都只跟着皇後宮裏的烏嬤嬤。

搞得孫大夫覺得宮裏就是龍潭虎穴。

而且平民之家也愛看個戲文,多少貴妃的戲曲啊,都覺得皇後跟貴妃怎麼能和睦。

誰知道貴妃在皇後跟前這麼自在,皇後居然也信任。而富察氏囑咐的,讓她跟着的烏嬤嬤,也沒有出言阻止,只是帶着慈祥的笑容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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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貴妃走了,皇後才含笑客氣道:“孫大夫早些歇着吧,若有事便尋我身邊的烏嬤嬤和這兩位宮女。”

言下之意,剩下的人給你什麼都不要喫,也不要信。

如今已經三月份了,算日子,這個孩子下個月就要出生。

皇後將手護在肚子上。

她自然也有相熟的太醫,悄悄告知,此胎大半是個男胎。

這將是大清的嫡子。

次日,孫大夫就收到貴妃送來的一大包各式各樣的針,集齊了靈樞裏的九種針不說,還有一些細巧的手術刀與縫合針,正好是太醫院編撰外科書籍的太醫近來命人新制的,全被貴妃以學習之名拿了來。

高靜姝坐了笑道:“林太醫如今已經沒脾氣了,我要什麼,他立刻就給,就怕我再要求跟着他去把脈。”自從上次與林太醫一併去給高常在把脈,皇上都板着臉斥了貴妃,何況是林太醫,十分可憐的被皇上拎過去訓了一通。

所以林太醫現在是醫書器物盡給,只求貴妃千萬別提去找病人扶脈就行。

孫大夫眼中異彩連連,盯着這些東西就入了迷。

可見也是個醫癡。

皇後就對貴妃招手:“你陪我去裏頭坐坐吧。”

高靜姝與葡萄一起扶着皇後,還回頭跟孫大夫說話呢:“哪怕是新的,到時候也要先用沸水煮過三遍,再用同樣乾淨的細棉布包起來啊。”

進了內室,葡萄扶着皇後在榻上歪着。

皇後細細看着貴妃的面容。

忽然道:“貴妃,那時候你問本宮,爲什麼待你好。”她頓了頓:“可細想來,本宮待你也算不上多麼好。當日鈴蘭的事情,你抗旨違拗皇上心意,禁足鍾粹宮中,本宮並沒有一心堅決的救你出來。”

她目光愈加溫和柔軟:“可從給皇上侍疾到如今孫大夫之事,你卻是一片赤誠爲我。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着,算起來,是我欠了你的情分。”

高靜姝搖頭道:“皇後孃娘,當日我禁足失寵,你沒有落井下石,而且之後你教過我,勸過我。”

皇後一怔:“可這不過是舉手之勞。”

是,對你是舉手之勞。高靜姝心道,可對於當時剛穿過來,面對一個皇上後心力交瘁的自己,皇後在長春宮的一番話給了她安慰。

而且,從潛邸道宮裏這麼多年,無論如何,皇後從沒有害過貴妃。

皇後覺得是本分,但高靜姝並沒有當做理所當然。

她只是一笑:“皇後孃娘,給皇上侍疾和看着孫大夫研究婦人生產,對我自己也都是好事。”

皇後難得目露晶瑩之色:“好,只盼着咱們都能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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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了四月,長春宮進入一級備戰狀態。

後宮請安俱停,太後令後宮嬪妃都不要再往長春宮去,以免驚動胎神。

純妃就不免抱怨了兩句:都是生產過的,也沒見旁人的胎神被嚇着,還不是太後上心嫡孫,不放心這些妾妃恐生事端。

“這是拿咱們當賊防嗎?”

嘉妃倒是笑:“如此也好,與咱們沒有干係豈不乾淨。姐姐與其抱怨這些事兒,不如想想佛誕日那天,怎麼跪着舒服些呢。”

每年四月初八佛誕日,宮中都要過浴佛節,太後要攜全體妃嬪去跪一日佛。

這才進了四月,內務府已經在坤寧宮中恭請佛亭、懸掛神幔。坤寧宮的黃瓷缸內還放了許多染成紅色的蜜糖,路過坤寧宮外頭的路,都能聞到一股甜絲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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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每日三趟的來看皇後。

到了四月初六,見皇後還沒有動靜,不免提前安排:“今年的浴佛節,皇額娘囑咐要辦的格外隆重些——她老人家覺得這個孩子是求神拜佛來的,所以斷不可能不去佛誕日大禮。既如此,朕與皇額娘說,就讓貴妃不要去參加佛誕日禮,留在長春宮陪你吧。免得萬一你那日生產,沒有人陪着。”

進入四月,哪一天都可能會是皇後的產期。

佛誕日大禮,一旦開始是不能半途結束的。爲此,皇上今年把自己都摘了出來,沒有陪同親孃去禮佛,但仍舊不放心,想着自己是男人,不能進去產房陪在皇後身邊,便想把貴妃也叫出來。

皇後想了想:“一來貴妃未曾生育過,在裏頭陪着臣妾也是爲難。二來,皇上……”她聲音漸漸低下去;“臣妾已然三十二歲,若是生產的時候有個萬一,貴妃陪伴在側,縱使清白也百口莫辯,皇額娘只怕會遷怒於她,臣妾自己若是命苦,何必連累她。”

貴妃已經爲她這一胎盡力頗多,剩下的只有生產那日。那麼是福是禍都是自己的命數,實在不必再牽連貴妃了。

“胡說。”皇上斥責的語氣裏也帶着溫和與傷感。

“皇後,不許說這樣的話。”

他忍不住伸手輕輕的碰了碰皇後隆起的腹部。

“你與孩子都要好好的。”

皇上思量片刻,仍舊道:“朕還是將貴妃留下吧,讓她陪着朕坐在外頭也好。”若皇後真的生在那一日,太後沒法坐鎮當場,他一定是會坐在長春宮外頭正殿坐鎮的。

皇後見皇上堅決,只好點頭:“如此臣妾跟皇上也能彼此放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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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聽說貴妃只陪着皇上在外坐着,也就沒有異議,只格外囑咐:“貴妃自己沒生產過,膽子又小,可不許她進產房。”

然後又捏着佛珠祈禱:“只盼着不要那麼巧!哀家不親眼看着孫兒落地,怎麼能放心啊。”

當信仰和嫡孫衝突的時候,太後都要糾結死了。但想想這個嫡孫正是來源於她的虔誠信仰,太後又堅定了一定要先伺候好佛祖的心思。

然後又向着自己的信仰祈禱:別讓皇後這麼巧生在佛誕日,更要保佑皇後順順當當的生產。

不知是不是太後孃娘的信仰力用完了。

四月初八清晨,太後帶着六宮嬪妃前腳剛進坤寧宮,後腳皇上那裏就接到了皇後要生了的消息。

因東西六宮間隔不近,高靜姝到的比皇上還晚,只見皇上的聖駕已經停在了長春宮門外。

剛走到庭院裏,她就聽見皇上憤怒的高聲。

“什麼叫皇後要難產?什麼叫你提前擬了法子但不能說?再不照實說,朕立刻治你一個欺君之罪!”

高靜姝頓覺不好。

要是太後在這裏,是提前打過招呼,她老人家不會細問的。

可皇上不同。他一聽皇後要難產,先就震怒,又聽孫大夫說什麼‘有個辦法但皇後孃娘不讓草民說’,皇上當即立起眉毛,催逼着問。

高靜姝緊趕慢趕,進門的一瞬間,孫大夫也已經頂不住天子之威,吐露出來:“回,回稟皇上,皇後孃娘的胎兒過大,羊水又少,應當早點用刀做,做做切口讓孩子出來。否則恐有大險!”

跪在皇上跟前,孫大夫連舌頭都打結。

“放肆!”皇上大怒:“這纔剛開始生產,你就敢咒皇後和朕的孩子!”

皇上從未聽說過什麼女人生孩子要動刀子的——倒是有一些宮內陰私傳聞,說是地位低下的宮女懷了孕,若是難產,直接剖開腹部將孩子拿出來,保子去母。所以動刀子這事兒,對皇上來說就是要皇後的命。

孫大夫一提,皇上登時勃然大怒。

可憐孫大夫只是個平民百姓,對天子的畏懼根深蒂固,見到真龍的影子都要哆嗦半日,何況直面皇上的怒火,當場軟在地上。

高靜姝立刻過去跪了,阻止皇上命李玉將孫大夫拖出去砍了。

“皇上,皇後孃娘知道此事!不信您隔着窗戶去問問!孫大夫是富察氏請來的聖手名醫,便是別的地方比不上夏院正,可生孩子方面,夏院正必然比不過孫大夫!”

跪在一旁的夏院正裝死不敢吭聲。

此時烏嬤嬤又奔出來:“孫大夫,您快來再看看皇後孃娘的……”當着皇上,她立刻把後頭的羊水、開指等話嚥了回去。

時人覺得產房不潔,連女子生產時這些詞彙都羞於在人前提起,何況用心鑽研了。

高靜姝趁機拉起孫大夫推給烏嬤嬤:“你快去。”

奉命上前要拖走孫大夫的李玉,不敢從貴妃手裏扒拉人,只能站在那裏乾瞪眼。

皇上胸腔起伏,轉身在椅子上坐了:“貴妃,你過來,一點都不許隱瞞的告訴朕!”

富察氏弄了個大夫進來,皇上是知道的。

可也不過當孫大夫是個更有經驗,稍懂醫理的接生婆,結果今日一進門,居然聽到有人要在皇後身上動刀子!

高靜姝起身來到皇上身邊,將她與孫大夫的對話,以及她送給孫大夫一套器具銀針之事都告訴了皇上。

一個杯盞砸落在她腳邊。

“貴妃!你糊塗!”

高靜姝再次跪了。

“千古未有之新法,居然敢用在皇後身上!此爲其一!”皇上看着她:“其二,朕信你沒有惡意,可皇額娘信不信?天下人信不信?除了你自己和朕還有誰會信你——貴妃提供的刀具針線,在皇後生產時讓人動刀,若皇後有個萬一,皇額娘查起今日之事,朕保得住你嗎!”

高靜姝抬頭道:“皇後孃娘會信!她親眼孫大夫用針在動物身上縫了皮膚,癒合的很好。她相信孫大夫,她親口說了,若有萬一,她願意一試!”

皇上眼中颶風一樣的怒火絲毫未消:“這些接生嬤嬤都是宮裏的老人,是從祖宗手裏傳下來的法子,爲我大清百代不易之法!難道竟比不上鄉野村婦!”

高靜姝忍不住咬着自己舌頭纔沒有說出:“什麼百代不易,你們大清早亡了”這句話。憋得她險些要吐血。

皇上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然後落在李玉身上:“將今日所有在長春宮內伺候的人名都記下來,不許一人嚼舌頭——貴妃來此,只是陪伴朕坐候,並未發一言。皇後自有接生嬤嬤接生,跟宮外村婦無關!”

高靜姝抬頭惶恐道:“皇上。”

她明明已經說了那麼多,皇上也聽說過多少產婦從孫大夫手裏平安生產的先例,怎麼會這樣。

“皇上,難道皇後孃娘和您嫡子的平安,真的比不過什麼百代不易之法嗎?若真的是胡鬧,皇後孃娘如此睿智,事關她自身,怎麼會同意孫大夫的做法?皇上!”

她不能接受。

若是沒有法子,是天命如此,可明明有辦法一試,皇上難道還要眼睜睜看着皇後陷入危險。

她伸手抓住皇上的袖子,龍袍上的紋路有些硬挺,抓的緊了硌在她手心,疼的發麻。

“皇上……”

李玉見此,哪裏敢再停留,飛奔出去,開始登記長春宮今日殿外人員名單。殿內服侍的都是長春宮的二等宮女,此時已經安靜跪了一地。

皇上定定看着面前的貴妃,幾息後,揮手抽出了她手裏龍袍的袖子。

隨着手裏落空,高靜姝只覺得心直直落到深不見底的深處。

她發不出聲音,第一回無助到眼淚簌簌而落。

她從來沒有一刻這樣深刻的意識到,自己的命,這後宮所有女人的命,無論尊卑,都在系在面前這個男人的一個念頭上。

飄若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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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乎跪不住,要跌坐在地上。

在她身子倒下的一瞬,皇上卻俯身用力扶住她的胳膊,嘴脣正好落在她耳畔,聲音輕的恍若耳語:“貴妃,你自己進去,告訴孫氏,若皇後有危,就用此法,一切以保皇後和孩子安全爲上。”

像是絕望中看到一道光。

高靜姝驟然抬頭,對上皇上的眼睛。

皇上的目光罕見的並不平靜,也不堅定,全然是不安與猶豫。他嘴脣抿成了一條僵硬的直線,終究還是道:“朕相信皇後的判斷,朕也相信你的心。”

“去吧。”

邊說邊手上用力,將她扶起。高靜姝都來不及再行禮告退,直接起身奔進暖閣內。

皇上脊背僵直坐在椅子上。

執掌天下十年,讓他如此猶豫而惶恐的決定,已經太少太少了。可裏面是他的皇後,是他的嫡子。牽扯進去的還有他的貴妃。

無論結果如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皇上垂目。

李玉飛速登記了外頭信息,回來時先在門外偷覷一下,發現貴妃已然不在正殿,才進來開始記錄殿內的宮人。

按理說辦完差事該回稟皇上,可李玉此時根本不敢上前。

皇上雖然顯得極爲冷靜地坐在原地,可李玉知道,皇上現在像個風暴團的中央,看似最平靜,實則最壓抑,爆發起來肯定要嚇死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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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閣內。

皇後咬着一塊布正在用力。額間細密的汗珠順着青筋滾下來,努力不發出一點□□浪費力氣,在劇烈的疼痛中積攢着精力。

孫大夫急的像是要着了火,見貴妃奔進來,兩人雙目一對,高靜姝重重點頭,孫大夫才活過來一般。

幾個接生嬤嬤也快暈過去了:皇後孃娘的羊水已經漸漸減少,若胎兒再不露頭,只怕要在胎內憋死。那她們只能強行按摩加灌催產藥,只是那樣激烈的催產,定然會傷了皇後孃娘鳳體,說不得還有止不住血的風險。

要皇後孃娘撐不過來,她們都得是殺頭的罪過啊。

“讓開!”貴妃的聲音傳來:“去燒熱水。”

孫大夫所有的利刃針線都是提前用烈酒滾過,沸水煮過數遍,然後擱在乾淨的棉布包裏。

她此時正在檢查皇後的身體,想着從哪裏下刀,也顧不得別的,只說:“貴妃娘娘,只有您認刀具和針認得熟,一會兒我要什麼刀和針,您給我遞一下。”也是因爲孫大夫以爲貴妃是夏院正的水平,想要個專業人士幫忙。

高靜姝好像回到了手術室,回到了顯微鏡前。

這一瞬間,她忽然想起永琪的話,那孩子站在她身邊看她用鑷子撿小米:“高額娘練這個是爲了給皇阿瑪做荷包嗎?”

那時候她以爲除了做女紅,她此生手再穩也是沒有意義。

可此時她很慶幸:不,她還可以做別的,還可以幫到她想要幫的人,不至於手足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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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孃娘,別怕,咱們提前都說過的,對不對?”

皇後咬着布對她點點頭,嘴角還努力彎了彎。

高靜姝眨眨眼,眨掉眼裏充盈的淚,努力漫不經心似的說:“可能會有點疼。因爲不能給娘娘用麻沸藥,否則娘娘暈過去就用不上力氣生產了。皇後孃娘忍一忍好不好,一會兒就能見到孩子了。”

皇後鬆開口中的布,掙扎着說:“靜姝,皇上是不是怪罪了你?怪我沒有提前跟皇上說……等我,等我告訴皇上……”皇後喘了一口氣才轉頭對烏嬤嬤和葡萄道:“若是我熬不過去,你們去告訴皇上,與貴妃無關,都是我的主意。”

方纔在裏面聽着皇上的雷霆之怒,她心裏煎熬的很。

高靜姝繼續安撫的笑道:“沒有,皇上罵的是李玉,他沒有責怪我,你看,皇上還讓我進來陪娘娘。皇上同意了,一切以娘娘和孩子爲重。”

邊說,她邊把布給皇後塞回去:“您別說話了,攢攢力氣,一會兒就該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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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夫頗爲詫異,烏嬤嬤和葡萄手抖得連給她倒水浣手都倒不穩,貴妃的手倒是格外鎮定,居然一絲不亂的用煮過的乾淨細棉布擦拭皇後孃娘的傷處,又替她將包了三層的棉布解開了兩層,只餘下最裏面的一層,乾乾淨淨託給她。

“除非浣過手的人,現在別人不許再碰皇後孃娘。”

孫大夫深吸了一口吸,拿起了閃着寒光的柳葉形刀具。

烏嬤嬤一見,忍不住一聲嗚咽溢出喉嚨。

高靜姝頭也沒回:“誰要再哭再出聲,就出去。”

烏嬤嬤牢牢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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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內,李玉根本不敢站在皇上身邊,而是老老實實跟一殿的宮女一起跪着。

皇後是生育過的人,如今這是第四胎,皇上知道,生產過的女子,應當生的更快些。

他覺得時間從沒有這麼漫長過。

金懷錶被他敞開擱在桌子上。殿裏只能聽見走針輕微的聲音。

李玉等人連喘氣都不敢出動靜。

腳步聲紛亂從內室暖閣奔過來。

皇上驟然站起身。

烏嬤嬤臉上都是淚水,她“噗通”跪了:“恭喜皇上,皇後孃娘平安誕下七阿哥!”

李玉再不敢跪着,連忙一個虎撲上前,扶住身形略微有些搖晃的皇上。

“皇上大喜,皇上大喜啊!”

原本凝固的長春宮像是忽然活過來一樣,殿內八位宮女立刻磕頭:“皇上大喜,皇後孃娘大喜!”

聲音傳到外面,殿外跪着的人也一起磕頭稱頌起來。

震驚狂喜之後,皇上問道:“皇後如何?”

烏嬤嬤早已明白了今日之事,立刻回答道:“娘娘有些脫力,貴妃娘娘正帶了孫大夫在親自照料,應無大礙,夏院正提早開過的止血湯藥也已經給娘娘服下。”

正說着,便有嬤嬤抱了收拾過後的七阿哥給皇上請安。

李玉早已將屋子門窗緊閉,哪怕是春日,皇後宮裏也預備了火盆,就是怕冷着孩子。

皇上再忍耐不住,哪怕是抱孫不抱子的規矩在,皇上也還是忍不住伸手接過七阿哥抱在懷裏:反正今天所有事,長春宮的人都得閉嘴,也不差這一件了。

見着孩子生的果然胖嘟嘟,臉色紅潤,頭顱飽滿,就忍不住大喜。

略微鎮定了一會兒才道:“今日伺候皇後生產的八個嬤嬤,有功,從此後不需她們在宮內伺候,送去熱河行宮養老。”

李玉連忙應了是。

幾位嬤嬤面如土色,生怕皇上口中說是熱河行宮,其實是陰曹地府。

直到皇上繼續道:“你們這次有大功,只賞金銀倒是小了,你們也都是包衣人家出身,家裏凡有子孫便報上來,朕賞他們一個三等侍衛的出身,也算是給七阿哥增添福祉。”

八個嬤嬤這才活過來磕頭:是啊,皇上剛得了嫡子,也不會想着殺人滅口的,只要她們老老實實閉着嘴,家裏子孫還能有一份前程。

皇上這是恩威並施,一邊把她們送去熱河養老與宮裏人不必再見,一邊又將家裏的兒孫捏着手裏。

但包衣能做三等侍衛也是開了天恩。

於是嬤嬤們又歡喜又痛苦的接了這個聖旨,打頭的就道:“奴婢們哪裏有功勞,皇後孃娘生的辛苦,喝了一碗催產藥才順利生下七阿哥,都是娘娘的功勞。”

絲毫不提孫大夫驚世駭俗的舉動。她們全當自己沒有眼睛耳朵,更沒有腦子,記不住看見的一切。

這話說的乖覺,其餘嬤嬤也連忙表示,事實就是如此。

皇上滿意點頭,將七阿哥轉交給皇後早就挑好的乳母。

然後對李玉道:“一人賞白銀百兩,不必着急送走反引人注目,過了七阿哥的洗三,再令人送走她們。”

八位接生嬤嬤連忙叩頭。

烏嬤嬤也磕頭:“皇上放心,這幾位嬤嬤有功,奴才必在長春宮打掃房舍,請她們暫住三日。”

不會讓她們再出門的。

“至於那位孫大夫。”皇上負手道:“等皇後確定無礙後,叫貴妃親自帶了她去養心殿面聖。”

烏嬤嬤一抖,答應下來。

皇上此時就要立即去佛誕禮,告訴皇額娘這個好消息。

起初怕有意外,所以壓着不讓人告訴太後皇後要生產。如今嫡子落地,皇上就要親自去說,再給佛祖上一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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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中。

太後虔誠地跪着,膝下的墊子跟幾位老僧的一樣薄。

孟姑姑看着就心疼。

因爲僧人們是盤腿坐着的啊!

“皇上駕到!”

隨着太監略顯尖利的聲音,太後的佛珠掉到了地上。

佛誕大禮輕易不能開門,皇上這時候忽然過來……必然是皇後那裏有了消息!

殿內六宮妃嬪嗡嗡的誦經聲,驟然中斷。

倒是寶華殿的大師們非常有職業道德,繼續唸誦不絕,並不以皇上打斷佛事。

太後轉過身去,對上兒子的面色眼神,一切都瞭然於心。

在皇上說出:“皇後平安誕下嫡子”之前,太後已經落下了淚。

她對着皇帝只有“好,好”二字,轉過頭去就開始給佛祖叩首。自打做了太後,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對着什麼人或事拼命磕頭了。

皇上見太後行過大禮,連忙上前親自扶起額娘。

太後握着皇上的手:“皇帝,給佛祖上香。咱們大清,終於有嫡子了。”

保鹿大師也正是領頭誦經的僧人之一,此時在蒲團上改坐爲跪:“皇上,七阿哥生於佛誕日,正是太後孃娘的潛心禮佛感動了上蒼,爲我大清送來嫡子與萬世福澤。”

要不說人保鹿大師在後宮混的最好,瞧瞧這口才。

果然皇上龍顏大悅。

六宮妃嬪無論心思如何,此時自然也跟着叩首,恭喜皇上皇後。

太後的笑容是真心散發出來,如同一朵綻放的花朵,是關也關不住的喜慶,她推了推皇上:“喜訊傳出去,前朝大臣們也等着恭賀皇上吧。皇上只管去,哀家在這裏禮佛。”

然後又命身邊的孟姑姑親自去看望皇後:“告訴皇後好好歇着,佛誕大禮結束後,哀家就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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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回到養心殿時,高靜姝已經帶了孫大夫在等着了。

一見皇上,孫大夫腿軟的像麪條,趕緊又跪了。

皇上一手扶起請安的貴妃,另一手擺了擺:“起來吧。”

孫大夫:……起不來。

果然聽貴妃在旁道:“皇上將人家嚇成那樣,孫大夫肯定是怕的起不來身了。”

皇上的語氣柔和又無奈:“是,只有你不怕。”

高靜姝實話實說:“臣妾也怕的不行不行的。”

皇上一笑,先對孫大夫道:“從今後,你就留在宮中服侍皇後吧。”

雖然帶了個“吧”,但孫大夫知道,這就是聖旨,肯定無可轉圜。

還好她早有心理準備,富察氏族人也跟她說過此事。

孫大夫早就自梳了不嫁人,無兒無女一身輕鬆,富察家給足了她孃家銀子,孃家也樂得沒有個老姑娘在家裏惹人非議。

雖說孫大夫接生很好,但也不是總有人要生孩子啊,有時一月不開張還要喫孃家的飯。

況且孫大夫接生過的人家,有的因心裏有鬼,就私下裏傳言,這個大夫有點妖邪,最好不要用。

於是孫家還有點嫌棄孫大夫,此次見京中大官要人,非常痛快的把她送走了。

孫大夫覺得留在宮裏,只要不再面聖,那真是處處合心意。

皇上又賞了她黃金百兩,給了個皇後身邊四品女官的名頭,然後就讓她告退。

李玉忙上來跟小福子兩個扶起孫大夫,送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皇上與貴妃。

兩人對視的瞬間,高靜姝不知怎的眼眶就紅了,她再次退後福身:“臣妾多謝皇上。”

爲他那一道聖旨。

皇上喉間一滾,壓下自己幾乎失控的情緒。

“是朕要多謝你。”皇上輕微一頓:“可惜這件事,朕無法宣之於口,否則未免引起諸多非議,皇後生子難產不是件吉利的事情,何況在母體上動刀——傳出去哪一件都會被渲染成另一番樣子,小人之口最難堵住。”

皇上今日大喜的神色裏也忍不住摻了一點森然:“朕最知流言之禍。只因皇瑪法驟然駕崩,身前只有隆科多。爲此,明明皇阿瑪的皇位來的正當無比,也難免沾上得位不正的污名。皇阿瑪命《大義覺迷錄》頒佈天下,本是要證明自己的清白,誰知天下人都只愛看熱鬧,傳的越發不堪!”

高靜姝低頭:確實,雍正爺的得位之旅,一向爲人所議論。

對漢人來說,滿人這種笑話就更愛看了。

彼時還有漢人到處宣揚雍正帝的得位不法和十大罪狀,筆桿子耍的很好,就是爲人有點蠢,居然試圖遊說當時的川陝總督嶽鍾琪反清復明,被嶽鍾琪當場拿下交給雍正爺。

這給雍正爺氣的,深恨自己清白受到了侮辱,於是索性發行一本書自證清白。

這本《大義覺迷錄》屬於官方文件,要朝廷上下、地方官吏人手一冊,還必須按着日子給老百姓講解,甚至連最初傳言此事的逆賊曾靜,雍正爺都忍住沒殺,派他到全國各地巡講。

本想着是解鈴還須繫鈴人,也是教化愚民還自己清白。

誰料天下人還是愛看熱鬧的多,本來很多人民羣衆不認字不懂國家大事的,但後來經皇帝派人到處科普,大家就都開始討論。

哦,爲什麼要強調你的皇位正?那肯定是因爲不正!

你們滿人皇帝搶了我們漢人的天下,果然骨子裏就不是好人,也造親爹的反,搶親爹的皇位!

傳言反而愈演愈烈,還衍生出了好幾個關於雍正帝篡位的具體操作版本。

只是雍正帝在位的時候,無人敢說罷了。

皇上目光裏盡是厭惡痛恨:“所以朕一登基就禁了這本書,也禁止世人再談論此事,違着殺無赦。”

“這世上前明餘孽不絕,蠱惑民心。所以朕不會傳出去一點異常宮闈事端,尤其是事涉皇後和嫡子。”

他心中冷笑:朕不是父皇,纔不需要那起子逆賊說好話,朕只要他們永遠說不出話來。

“朕的皇後平安生產,朕的嫡子誕於佛誕日有大福氣,這纔是天下臣民需要知道的。”

皇上望着貴妃,眉目間森冷褪去:“只是委屈了你,這次有這樣大的功勞,卻永不會被人知道。連皇額娘,朕都不會告訴她。”

高靜姝搖頭,難得真心實意道:“不,不委屈,臣妾多謝皇上護着臣妾。”

她漸漸意識到,這個手術雖然好,但或許確實不到它該出現的時代。

阻止女人的,從不僅僅是缺一個女醫,而是根深蒂固的世俗。只看孫大夫在當地明明救了人,卻還被救過的人污衊就可知了,世間人都以此爲不潔不利之事,就算因此活命,也要死死捂着不肯說,還要反誣救命恩人。

況且像孫大夫一樣的女醫能有幾個?若是讓男大夫來,別說動手,只要被看到生產的過程,礙於貞潔,產婦就只好去死一死了。

這是個女人諱疾忌醫,以病爲恥的時代,名聲貞潔大過天,比死可重要多了。

高靜姝越發意識到,自己處在一個怎樣的不可抗拒的洪流中。哪怕她自己粉身碎骨,都不足以阻攔其中哪怕一朵浪花。

所以她能做的,只是目之所及的事情。

就像在貓狗房遇到簡州,也只能帶走一個簡州,仍然有無數小太監在受苦;就像明知道這個手術方式靠譜,可她不能遊說,也只能緘默,等皇後自己決定要用,才能盡力幫一點忙。

她所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她一點也不想犧牲自己,而且是白白犧牲,像雞蛋碰石頭一樣無用而死。

眼前站着負手而立的帝王,他才這個國家的掌舵人。與他相比,自己只是一隻小小的蝴蝶,大清這艘巨輪,將要駛向何方,終究是他,也是這個時代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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