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定定的家裏在老樓的頂層, 唐綿綿看着漆黑的樓道,莫名覺得有寒氣往骨縫裏鑽, 她深吸一口氣噌噌地竄上了樓。
終於到了頂樓,樓道裏的燈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壞了, 唐綿綿拿出手機照亮,小心地開了門。
一開門,一股黴菌的味道撲鼻而來, 她咳了幾聲, 摸索着開了燈。
燈光一亮, 入目就是空蕩蕩的屋子,沒有多少傢俱,明明是大夏天,卻格外陰冷。
她輕輕地推開臥室門, 一眼就看到躺在牀上的女人。
唐綿綿知道, 這個女人一定就是於定定的媽媽。
於定定的爸爸叫做於建民, 一個老老實實的工人, 卻勞累過度,死在工地裏,於定定的媽媽叫做周蘭, 一輩子勤勤懇懇, 卻沒有想到人到中年喪夫, 精神恍惚之下出了車禍,落下個終身殘疾。
於是於定定不得不每天打多分工,一邊補貼家用, 一邊請護工照顧周蘭。
這一次她能當上秦確的助理也是幸運,誰都知道秦確雖然不好伺候,但是工資給的多,如果你乾的時間長,得到的紅包可比工資多多了,有時候能頂上一年的工資。
周蘭似乎聽到了響動,她輕輕地吸了一口氣,掙扎地睜開眼,一看到唐綿綿,微微一笑:“王嬸剛走,你就回來啦.....”
周蘭被伺候得不算瘦,就是沒精神,燈光下眼皮深深地凹陷下去,看起來有幾分可怖。
唐綿綿應了一聲,她看了一眼牀頭地水杯,趕緊喂她喝了一口水。
照顧病人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況唐綿綿沒有照顧人的經驗,不少水都淌到了被子上。
她有些無措地給周蘭擦了擦。周蘭一笑,握住了她的手:
“定定啊,累了吧?伺候那些大明星肯定很辛苦把。”
唐綿綿的手被她窩在手心裏,有些發愣。
周蘭嘆道:“要是我沒出事就好了,你就不用這麼累了。”
唐綿綿搖了搖頭:“我不累。”
周蘭只當她在逞強,她嘆了口氣:“你別騙我了,我在電視上看過那個什麼秦確的新聞,節目裏說他天天耍大牌,一個月換了三四個助理,脾氣特別不好。定定.....你要是幹不下去就千萬別勉強。”
唐綿綿搖頭。
周蘭深吸一口氣,不再勸唐綿綿了,她嘆道:“每個月請王嬸不知道要花多少錢....其實我自己在家也能行。有那個錢你自己攢着吧。”
唐綿綿看着她微微有些凹陷的臉頰,看着她無神的眼睛,莫名想起阮盈的媽媽來,她沒有做過母親,雖然不能體會到做母親的心情,然而從這兩個女人的身上,她還是能夠溫柔的窺得冰山一角。
雖然有點時候並不贊同她們的行爲,但她理解並尊重人類的這種感情。
唐綿綿想了想,似乎說什麼都不對,只好道:“您放心,我會好好努力的,您安心養病。”
周蘭摸了摸她的頭不說話了,她轉頭看向外面黑沉的天,突然道:“今天和王嬸聊天,她說最近城裏的不太平,你以後要早點回家,不要讓我擔心。就算一個人回來,也要找個人陪着。”
唐綿綿點了點頭。
她想起系統說過這個世界的背景:妖魔橫行。
難道這一次又是妖魔乾的事嗎?
第二天一早,唐綿綿四點就迷迷糊糊地彈了起來,她打着哈欠,按照清單準備東西,到達片場的時候已經五點了。
這麼早,片場裏早就有人在忙了,所有人都哈欠連天,導演鬍子拉碴地走出來,他撓了撓肚皮,對旁邊的助理道:“秦確還沒有來嗎?”
助理道:“您這話問的,他啥時候早過六點到啊?”
導演砸吧砸吧嘴:“是這樣。不過他助理來得早,一會咱們還能喫上早點。”
助理嘿嘿笑道:“秦哥脾氣不好,花錢卻是很大方。”
說着,他看見唐綿綿,“嘿”了一聲:“那不是那個新來的助理嗎?我以爲她就只能幹一天呢,沒想到今天還能上班?”
導演對一個小助理沒什麼興趣,他拍了拍腦袋,一邊檢查機器,隨便地說:“誰知道秦確咋想的。”
唐綿綿迷迷糊糊地站着,眼前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在她眼底都快化成了虛影。
她竭力地睜開眼,卻覺得一邊的眼皮死死地黏在一起,她一揉,馬上變成了大小眼。
“於定定!”
唐綿綿下意識地回頭:“啊?”
陶萍帶着幾個外賣員走過來,讓人取完了早餐,和衆人寒暄了片刻,就帶着一大兜子東西走到她身邊。
一看見唐綿綿的眼睛,嘴角就忍不住一抽:“怎麼困成這樣?精神點!”
唐綿綿趕緊拍了拍臉頰。
陶萍問:“帶包包了嗎?”
唐綿綿把包打開,陶萍往她的包裏塞保溫杯、雨傘和紙巾,不一會就塞得滿滿當當。”
她道:“你現在到哪裏都要提着這些東西,不能亂丟,只要秦哥需要你就要及時出現,知道嗎?”
唐綿綿小心地把包抱在懷裏,用力地點了點頭。
陶萍道:“行了,你先去買咖啡去吧,秦哥在房車那裏化妝,你一會直接給他送過去。”
唐綿綿抱着一大堆東西,離得老遠就看到秦確的車門打開,他一隻腿曲起,閉着眼讓化妝師化妝。她眨了眨眼,有些猶豫是否要跟他打招呼。
正好車裏的保鏢探出頭來,衝她擺了擺手:
“小於,你去哪裏啊?”
唐綿綿看了一眼秦確,沒過去:“去給秦哥買咖啡!”
另一個保鏢嘴裏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衝唐綿綿喊道:“買咖啡?先不忙,來這裏喫包子不?”
唐綿綿搖頭。
保鏢嚼着包子,看了秦確一眼,遺憾地說:“啊,那你就去吧!”
唐綿綿抱着東西顛顛地走了。
保鏢看了一眼秦確,笑道:“這姑娘真聽話,秦哥讓她離他遠點,她就真不敢過來。”
“看把人家小姑娘給嚇得,秦哥你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
“你這不廢話嗎,秦哥要是懂得憐香惜玉,你以爲前面那些個助理都是怎麼跑的?”
聽到這裏,秦確一抬起眼皮:“包子都堵不上你們的嘴?把頭轉過去,我不想聞到你們嘴裏混着口臭的豬肉味。”
微微圓眼的保鏢瞪了瞪眼,將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裏,對着窗戶翻了白眼嚼了半天。
另一個長臉的保鏢笑嘻嘻地湊近秦確:“秦哥,你真討厭那個丫頭啊?我看她挺好玩的啊。”
秦確推開化妝師的手,臉一偏:“別把你的馬臉往我身上湊.....讓我‘討厭’?她還不夠格。”
長臉保鏢點頭道:“也對,能讓您討厭的,渣都不剩了。”
秦確“嘖”了一聲,作勢抬腳,長臉保鏢笑嘻嘻地躲過了。
秦確磨了磨後槽牙,他坐回車裏,能夠清楚地看到,唐綿綿晃晃悠悠地走向對面。
她今天穿着短褲t恤,陽光下整個人似乎白得要發光。
秦確撓了一下眉梢,關上了車窗。
唐綿綿貢獻了另一半的屁股蛋兒,纔給秦確獻上了熱騰騰、甜滋滋的咖啡。
秦確喝了一點咖啡,因爲早起而造成的冷臉才緩和了許多。拍戲的時候也沒有陰沉着臉了。
拍完一場和男二的打戲之後,秦確大汗淋漓,他用手向後攏了一下黑髮,目光在全場一掃。
導演誇道:“秦確今天的狀態很好。”
程悅笑道:“秦哥哪一天的狀態不好啊?是吧,秦哥?”
秦確沒說話,他看見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唐綿綿,不耐煩地一彈牙:“那個....什麼定,把毛巾給我!”
唐綿綿開始手忙腳亂地在自己的包裏找毛巾,趕緊遞給秦確。
秦確將毛巾在臉上的汗一擦,隨手一扔蓋住了唐綿綿的臉:
“接着拍。”
唐綿綿懵了一瞬,她趕緊從臉上拿下毛巾塞進包裏。
一上午,唐綿綿不是在送水,就是在送毛巾,短短幾步路,她自己累得夠嗆。
終於到了休息的時候,她踉踉蹌蹌地向前走,沒防備猛地撞上一個人。
她自己彈了一下,沒受什麼傷,跟她撞在一起的那個姑娘反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唐綿綿認識她,她叫習佳,這個組裏就她最瘦,她常常擔心習佳會被一陣風就吹跑了。
習佳在這個劇組裏演的是女二號,本色出演男二生病的妹妹。
唐綿綿趕緊扶起她,入手卻是一片冰冷,她一愣,這一瞬間習佳掙開了她。
她趕緊道:“對不起,我沒撞疼你吧。”
習佳沒有搭話,她低下頭,看着自己頸間的掉出來的玉佩,面色一變,猛地握在手裏。
唐綿綿又問道:“習小姐,你沒事吧?”
習佳反應過來,她把玉佩放到懷裏,踉蹌地站起來。
唐綿綿不由得擔心她,她現在瘦得彷彿隨時都要散了架一樣。
習佳勉強道:“我沒事。”
接着,不給唐綿綿搭話的機會,低着頭走了。
唐綿綿低頭,不知爲何,想到習佳身上的冰冷,莫名地不舒服。
休息的時候,她屁股痛,不敢坐下來,只能半倚在牆邊。靠了一會,就聽到有幾個小姑娘在那頭說起了兇殺案的事。
“聽說那些屍體被發現的時候,只剩下骨頭了!”
“我的媽呀,這也太嚇人了吧.....感覺不像是人乾的事。”
“我覺得也是,外面都在傳是...有妖怪....”
“妖怪?這傳言也太假了吧,世上哪有妖怪啊。”
“怎麼沒有,咱們組裏不就是有一個嗎?”
唐綿綿一聽,感覺渾噩的腦袋猛地清醒了一瞬,她豎起耳朵更加認真地聽。
只聽一個小姑娘小聲說:“就是那個習佳啊,前一個月還是羣演呢,這兩天直接女二了。一天天陰沉沉地,都懷疑她養了.....”
作者有話要說: 坐着碼字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