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長春宮！
“快！通知陛下了嗎？還有蔣太後？”
“穩婆呢？穩婆在哪兒？還有太醫在哪兒？”
內廷第二號實權人物畢雲尖銳高亢的聲音迴盪在寂靜幽深的皇宮之中，而長春宮內張順妃的慘叫聲更令一衆匆匆而行的近侍及宮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
“回公公的話，穩婆已經進去了，太醫在偏殿候着呢！”
“陛下正在趕來的路上，蔣太後那邊也已經有人趕去通稟了！”
此刻已經是子時一刻，按理來說皇宮之內應該是寂靜無聲，無人膽敢大聲喧譁。
但今夜註定不會平靜！
畢雲聞言稍微鬆了一口氣，但整個人還是緊張到渾身戰慄，手心不知何時起已經冒出了冷汗。
因爲，張順妃臨盆在即！
那可是帝血後裔啊！
若是誕下一名帝女還好，大不了就是整個大明帝國的掌上明珠，後宮再多一個永福公主那樣無法無天的小魔女罷了！
但倘若是誕下一名弟子，那這後宮今後可要掀起無數波瀾了！
坤寧宮那邊一直未有皇後臨盆的消息，那邊=便意味着張順妃倘若誕下帝子，便是聖天子的皇長子！
即便不是嫡子，卻仍是帝位的有力競爭人選！
自古以來，按宗法禮制，定立儲君的基本原則便是“立嫡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
皇長子，僅憑這個身份便有其他皇子無法比擬的優勢！
因爲他是聖天子第一個兒子！
歷朝歷代，天子驟然得子，欣喜若狂之下將其冊封爲太子也是常有之事！
比如成華帝得知弘治帝尚存於世的消息，喜極而泣隨即當朝冊封其爲太子，即便後來萬貴妃想要扶持其餘皇子上位，也遭到了滿朝文武的抵死反對，根本難以撼動弘治帝的太子之位分毫！
弘治帝是嫡子嗎？
不是！
但他是當時成華帝最年長的皇子！
在皇後無所出的情況下，按宗法禮制他便是太子之位最合適的人選！
所以弘治帝才能得到滿朝文武的鼎力支持，才能在萬貴妃百般侵害之下依舊登上了地位！
太子啊！那可是國本！國之根基！
“呼……”
畢雲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隨後抬腳邁入張順妃寢宮之中。
按禮法，女子生產之時嚴禁任何男子進入產房。
但畢雲乃是宦官，自然算不得在此禁令之內。
他深受聖天子的皇恩，在這等關頭上自然不能掉以輕心。
若是有人趁衆人慌亂之際，想要做出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情來，那可就當真是輕而易舉了！
深居後宮大半輩子，畢雲見過的蠅營狗苟、勾心鬥角數不勝數，他不得不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目不轉睛地將今夜所有參與人員刻進腦海之中！
這是爲了以報君恩，也是爲了以求自保！
當張順妃聲嘶力竭的慘叫聲愈發尖銳急促時，聖天子終於趕到了現場！
“陛下，張娘娘她……”
“怎麼樣了？可是母子平安？”
朱厚粗暴地打斷了畢雲的彙報，點明主題地詢問道。
但隨後長春宮內傳出的慘叫聲卻是讓朱厚一顆心都揪在了一起，先前的問題已經有了明顯的答案！
畢雲注意到聖天子竟然有一隻腳還是光着的，一顆心瞬間緊張了起來！
陛下對這位皇長子，比任何人想象之中還要重視！
這對於皇後孃娘而言，可真的不是一個好消息啊！
張順妃的慘叫聲還在繼續，朱厚的臉色也愈發難看！
孕婦生產即便放在醫療水平高度發達的後世也是一件只能看天意的高風險事情，何況放在如今的大明！
張順妃的慘叫聲宛如一柄柄利箭直插朱厚的心口，令他一顆心如刀割般痛到難以呼吸！
這可是他朱厚兩世爲人的第一個血脈！
不管是男是女，朱厚都會對其視若珍寶！
朱厚怒喝一聲：“不行！朕要進去看看！”
雖然兩世爲人的朱厚並未陪伴過妻子生產，但後世可是有不少妻子在丈夫陪同鼓勵下挺過難關的先例存在！
“不可啊陛下！萬萬不可！”
禁軍統領陳寅與錦衣衛指揮使陸柄聞言嚇了一跳，當即跪在地上一左一右地抱住了朱厚的兩條腿。
開什麼玩笑！
產房這等血腥之地豈能讓聖天子進去，這不是瞎添亂嘛！
見二人說什麼都不放手，朱厚也只能苦笑着搖了搖頭，雙手合十低聲喃喃道：“觀音菩薩！如來佛祖！齊天大聖！女媧娘娘！保佑母子平安！一定要母子平安啊！”
抱住雙腿的二人聞言對視了一眼，盡皆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笑意。
此刻的聖天子才更像他們一起揚鞭策馬的兄弟，而不是一位冷酷無情的帝王！
“陛下……夜裏冷，您看要不要穿上末將的靴子？”
陳寅試探着問了一句，結果被朱厚飛起一腳踹了出去。
“祈福呢！別打擾朕！觀音菩薩……”
片刻之後，一名雙手是血的穩婆焦急忙慌地跑了出來，納頭拜道：“陛下！孩子頭太大，卡住了，再這樣下去……”
衆人聞言如遭雷擊，朱厚更是呆立當場！
剛剛趕到的蔣太後聞言瞬間怒喝道：“先救我孫兒！”
“不行！朕兩個都要！一定要保證他們母子平安，否則朕誅你們九族！”
穩婆聞言嘆了一口氣，隨後起身匆匆跑了進去。
蔣太後恨鐵不成鋼地罵道：“皇帝！張氏不過是個妃子，哪裏比得上帝子重要？”
朱厚先來對蔣太後百般包容，但今日卻是難得體現出了身爲天子的威嚴：“朕說了！不行！”
他朱厚雖然冷酷無情，但還未冷血到這個份上！
殺母存子，那是畜生纔會幹出的事情！
蔣太後聞言冷哼一聲，隨即不再出言。
正當此時，黃錦連跪帶爬地衝了過來高喝道：“陛下！皇後孃娘臨盆了！”
“什麼？這可如何是好？”
衆人聞言頓時傻了眼，這怎麼事情都湊到一塊兒去了？
朱厚卻是怒罵一聲：“這個蠢女人！”
“還不快去通知太醫與產婆！混賬！”
衆人這才如夢初醒，好在此刻長春宮內還有不少備用太醫與產婆，倉促之下倒也不至於耽誤皇後臨盆。
朱厚交代了蔣太後幾句，便急匆匆地趕去了坤寧宮。
【作者題外話】：兄弟們朱厚從此不再是孤單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