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謝宴用過午飯後, 初春下午回到學校,把小至母親的事情和路遙講一遍。
在老公面前她沒好意思罵,也不想被他看出來自己在生氣, 但和閨蜜在一起自然而然把這個狠心的母親吐槽一遍。
不等初春開口,路遙已經口若懸河地停不下來:“所以她不想來看小至了是吧?天底下怎麼可以有這樣沒有心的母親,這種人壓根不配做父母,氣死我了。”
把自己想說的都說完了, 初春沉默一番, “你說得對。”
“按照法律上來說她還要給小至撫養費呢,到現在都沒朝她要過一分錢,看病的錢也是基金會出的,就算是個鐵公雞也應該來看望自己的親骨肉吧。”
“嗯, 你說得對。”
“如果她出現在我面前的話我真想唾沫水把她噴死。”
不出意外路遙罵得夠狠, 初春一句插嘴的機會都沒有。
她又試着給小至母親撥電話, 然而仍然一點消息都沒有。
“電話真的能通嗎?會不會是假的?”路遙問。
“應該不會。”
謝宴給她的, 不太可能是假的,打不通的原因只有一個, 太多人聯繫這個人了,所以她索性關機保平安。
謝宴說已經讓人過去尋找。
至於結果怎麼樣能不能將人帶回來只能等了。
朝陽學校全體師生都在關心這件事, 都在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在此之前不是沒有離開他們的小生命,惟獨小至是最讓人心疼的, 大家都明白他剛來這所學校的時候有多孤僻, 隨着時間的發展逐漸走出陰影, 變成活潑快樂的男孩, 但是老天終究還是狠下心, 再次讓他遭受苦難。
他的母親不在, 父親去世,爺爺奶奶腿腳不便,身爲老師的路遙和初春開始着手準備他的生日。
得準備小孩的新衣服新玩具。
男孩子嘛,遙控汽車飛機總是不可避免地喜歡上,平日裏在學校只有體育課上能和同學一起分享,這一次她們想送給他單獨一個人的。
逛商場的時候,路遙問:“他有沒有說過自己比較喜歡玩什麼東西?”
初春沉思一會,“沒有說過。”
“玩具那麼多,他肯定有最喜歡的一樣吧。”路遙看着琳琅滿目的玩具,揉着眉心,有點頭疼,“其實我小時候就最喜歡男孩子的玩具。”
不過作爲女孩子不好表現得太明顯,收到洋娃娃之後也假惺惺地玩一玩。
兩人逛着逛着,注意力被不遠處的吵鬧聲吸引走。
“有沒有搞錯,明明是你這個女人眼瞎先撞的我,反過來找我算賬,說吧是不是想訛錢?”
“來來來大家給評評理,我第一次遇見這麼不要臉的人,自己先撞人還要賴別人,一點素質都沒有。”
“你瞪我幹什麼?難道我說錯了嗎?”
光是聽這個公鴨嗓子一般的聲音,路遙就知道八成是遇見潑婦罵街,而且聽這聲音少說有個四五十歲,這個年紀的女人不比二十歲小姑娘臉皮薄,在公共場合罵起人來不帶虛的。
八卦心一向很強的路遙二話不說把初春拉過去圍觀。
過去的時候周圍已經圍滿,雖然是小事,但國人好事者居多,一點點小事也想探個究竟,路遙仗着身子靈巧,左拐右拐從縫隙裏鑽出去,找到一個方便圍觀的位置。
初春這才發現吵架的當事人裏有個頗爲熟悉的身影。
這不是黎家大小姐嗎。
她和黎鬱有一段時間沒見面了,上次還是黎鬱因爲在騰輝分公司遇害挨個向他們這些合夥人上門賠禮道歉的時候看見過一次。
上回的火災讓黎鬱消停不少,養病很長時間,連她和謝宴的婚禮都沒能親自過來參加,當然原因之一是養病,還有一個原因則是她的未婚夫出軌表妹,並且成爲上次火災案件的縱火嫌疑人被迫拘留。
這事傳出去後無疑是給好強的黎鬱名聲添一道黑筆,於是很少像之前那樣拋頭露面了,大部分情況都是帶着保鏢工作應酬,就算出來也十分低調。
就連這次逛商場黎鬱渾身的打扮不再那麼囂張跋扈,原先一身大小姐名牌限定,現在低調的換成低奢小衆品牌,是普通人看不出價格的矜貴。
這樣的好處是低調行走,然而出入在這種商場難免會遇到一些不識貨的人,譬如眼前這位大媽,剛纔可能和黎鬱不小心相撞,以爲她是要訛錢的所以態度格外囂張。
黎大小姐怎麼着也是騰輝的女總裁,還不至於訛一個老大媽的錢,這要是傳出去怕是個天大的笑話。
事實上黎鬱先笑出聲,這段時間養病以及低調工作實在把她憋出內傷來,看着眼前不知好歹的婦人,眼底的輕蔑顯然可見,“要不你查查監控看看是誰撞的誰?我不出聲是懶得計較你那麼大聲招來這麼多人是怕別人看不到你脖子上的金項鍊嗎。”
“你——”
雖然大媽確實有這個意思但被人說出來臉皮上委實過不去,因爲黎鬱的這一句,原先大家放在她們兩個吵架的注意力不由得轉移到大媽脖子的項鍊上。
不是粗金項鍊,模樣看起來並不俗氣,金花的形狀,看起來還不錯,是個家底子頗爲豐富的老大媽。
因爲拆遷戶和金礦而發家致富的人不在少數,有些人過慣窮日子後收到錢的第一件事就是換成真金白銀,像大媽這種穿金戴銀逛大街的人不在少數。
被迫接受這麼多目光,大媽並沒有感覺到羞愧,已然把公共場合當成自己的家,沒理黎鬱調查監控的要求,一句又一句懟人的話從她嘴裏蹦躂出來。
唾沫星子快噴到黎鬱的臉上。
有潔癖的大小姐哪容忍的了這種事情的發生,當即惱了,罵了一句:“你離我遠點。”
遇見這種不查事情真相只想用嘴巴解決問題的人還真是煩。
而且這種不想看監控的人八成是心裏很清楚剛纔撞人在先的人就是大媽自己。
“我就離你近點怎麼了,這麼多人在難不成你還要打我不成,尊老愛幼懂不懂?就算剛纔是我撞的你那也是你沒給我讓路導致的。”
大媽說得正起勁,並不在意自己的話在暴露着什麼,而且人也兇巴巴地朝黎鬱靠近。
“你爹媽沒教你傳統美德嗎,走路走直線是你們姑孃家做的事情嗎?”
眼看着人要碰到黎鬱的時候,一隻男人的臂膀恰時抬起來,握住大媽的肩膀,阻止她們距離越來越近。
看到還有別人在,大媽朝男人看了眼,“你誰啊?”
平日裏蘇案作爲黎鬱的保鏢很少開口說話,基本都是悶頭幹事的多,今天不知道是不是被這個大媽傳染了,他說了今天最多的話。
“在我沒對你動手之前,離她遠點。”
“保鏢是嗎?”大媽猜出來身份卻猜不出後面的事情,很不屑地笑一聲,“我就不信你還能打我不成?”
她抬手,試着拍掉蘇案隔離她和黎鬱之間的距離,然而一點作用都沒有。
不知道是不是腦子抽了根筋,大媽抬腳踢了下黎鬱的小腿,動作剛發生的半秒後,人還沒來得及得意,整個人被男人直接扔倒在地。
作爲保鏢蘇案並不會秉着不對女人動手的協議,只不過對這位大媽動的手不那麼重而已,雖然沒大傷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委實摔得不輕,乍一時間起不來。
見此,大媽旁邊跟着的幾個青年,看起來是她的小輩,二話不說地衝過來。
本來只是一點點小事逐漸發酵成打架鬥毆。
其他圍觀的人不由得捏了把汗,畢竟那邊人多,這邊只有一個能打的男人。
然而這個想法還沒冒出來太久,大媽的幾個小輩已經被摜到在地。
而蘇案連衣角都沒皺一下。
男人皮鞋跨過那羣人的身子,像是忠臣一樣來到黎鬱的跟前,說:“抱歉。”
大家豎起耳朵,抱歉,爲什麼抱歉?
男人繼續說:“打的時間有點長,耽擱大小姐逛街了。”
大家:“……”
“沒事。”黎鬱懶散地打了個哈欠,“我剛好不想逛了,回去吧。”
經歷這麼一出,想逛街的心情全沒了。
蘇案撿起剛纔擱放在地上的購物袋和黎大小姐的粉色包包,所提的這些東西絲毫不影響西裝革履下沉穩內斂的氣質,是屬於成年男人獨有的安全感。
沒走幾步,人羣中不知何時竄出媒體工作人。
“黎小姐,想不到能在這裏碰見您。”
光是聽到這個八卦的聲音,黎鬱不由得皺眉,見對方拿出手機拍照,更是別過臉去。
“黎小姐,關於您未婚夫出軌的事情,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網友們對您的事情都很關心,請你說幾句吧,被渣男負心差點葬身火海的感受是什麼?”
“聽說您的表妹還是和你一起長到大的,也是你把人安插到你的公司裏,請問你當時爲什麼沒有一點防範?”
黎鬱在家和公司躲了很久,然而還是禁不住這些喜歡跟蹤人的媒體人,她們的提問也是日日夜夜紮在她心頭的一根刺,再也不想面對。
她別過臉,拉了拉蘇案的袖子,“帶我離開這裏。”
她的話本意是想和他走和這些人相反的方向,但蘇案理解能力似乎和她產生嚴重的分歧,她剛轉過身,雙腳突然離地,身子懸空,下一秒人已經被蘇案抱在懷裏。
黎鬱當場怔住,下意識抓住男人的肩膀。
蘇案不僅沒有帶她往相反的反向走反而應着這些跟蹤狗仔的鏡頭。
他的出現莫名讓剛纔氣勢洶洶的狗仔們沒了膽子,連聲音都弱了:“黎小姐,你和你未婚夫……”
話還沒說完,蘇案冷冷地遞了個目光,“她沒有未婚夫。”
衆人怔住。
“她有我就夠了。”
丟下一句,男人抱着懷裏的女人離開。
好長時間這些愛八卦的狗仔都沒反應過來,他們明明是來探尋黎大小姐和未婚夫的事情的,怎麼到頭來變成這樣了?
黎大小姐有新戀情出現?可那人不是她的保鏢嗎。
同樣作爲喫瓜羣衆的初春和路遙收回目光,互相看了看。
“果然好男人都是別人家的。”路遙嚥了咽口水,“情話也是別人家的,衛準留給我的,只有滿屋子亂丟的臭襪子。”
“……”
雖然同情但初春還是想笑。
她家裏沒有臭襪子亂丟的習慣,反倒是她平日裏愛亂放東西,保姆和謝宴看到後會幫她收拾收拾。
傍晚。
初春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看鐘表上的時間尚早,便去廚房幫忙,平日裏她是不來廚房的,油煙傷皮膚易衰老,能避免就避免,偶爾纔去一次。
她跟廚子學做一道日式海鮮湯,關火沒多久聽見外面的車聲,彼時廚房燈火溫馨,香味撲鼻,看着眼前自己親手做的湯,心情跟着好起來。
結婚後謝宴基本上所有的閒暇時間都花在媳婦身上,生物鐘也跟着初春走,她要是沒什麼課或者不錄節目的話他就陪她,如果忙的話,他就忙自己的事情。
時間是不是抽出來的他不知道,可以肯定的是,要是不抽時間的話,挨抽的可能是他。
在玄關處換了鞋,謝宴去廚房洗手時順便搭話:“我還以爲你在外面。”
“今天回來得早。”初春笑眯眯遞了一勺子湯過去,“嚐嚐,我新學的。”
婚後她的廚藝並不好但還沒到下不了口的地步,謝宴很給面子嚐了嚐,味道不知甜鹹時已經讚不絕口,“挺好喝的,你廚藝越來越好了。”
“那當然。”她洋洋自得,“也不看看你娶的是什麼樣的媳婦。”
周圍有保姆在,謝宴維持先生的形象,只在她耳邊輕輕咬出低緩的幾個字,“那今晚給我再好好看看?”
“……”
初春小臉微微頓紅,不客氣白他一眼。
大概認識的時間太長,彼此間的新鮮感並沒有那麼濃烈,結婚不到半年,倒像是老夫老妻,總的來說,新婚生活比初春想象的要出色得多。
婚禮那天,她做好這輩子都由她主動的打算,然而到了新婚夜,男人生性使然的謝宴已經非常主動壓住她了。
雖然是直男,但在那方面並不粗心大意,細緻地吻着她使她充分接受自己之後才進一步地發展。
全程是什麼感受,初春到現在還記得,說疼不疼的,但也舒服不到哪裏去,現在想想可能是技術原因,熟練幾次便好了,男人一開始就是個愣頭青,好比女孩子第一次來大姨媽,不經指導的話什麼都不懂,經過指導也依然忐忐忑忑。
在恩愛的時候她能徹徹底底感覺到這個男人是喜歡她的,是那種疼惜的愛,剋制又沉抑住欲,每次低聲喚她名字的時候,讓人感覺這輩子就是如此,他非她不可。
飯罷初春頭枕在男人的肩膀上,饒有興致看着電視,時不時抬頭看他辦公用的筆電屏幕。
他處理的大概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情,所以能縱容周身有奇怪的聲音。
比如小媳婦一邊看電視一邊叫嚷着歐巴,老公好帥。
歐巴他忍了,只是這隨隨便便叫其他男人老公的壞習慣是跟誰學的。
謝宴側眸,注意力全權放在女孩身上,神色頗爲嚴謹,“你叫誰老公?”
“啊?”初春抬頭,指了指屏幕上的美男側顏,說,“他啊。”
“你叫他老公,那我是什麼?”
“你不是謝宴嗎?”
“……”謝宴盯着媳婦那張認真且無辜的臉蛋,“我遲早被你氣死。”
初春摸了摸額頭,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他不是謝宴叫什麼。
“你怎麼了?”初春直了直腰身,“不高興嗎?”
“高興死了。”
“……”
噢,那她怎麼一點都看不出他高興死了的樣子。
“不會是因爲這個吧。”她小指抬起,繼續朝大屏幕上勾了勾,還是難免感到意外,“這只是電視劇而已。”
“我沒說因爲這個。”
“但你臉上寫着了啊。”
“寫什麼了?”
“寫你喫電視劇男主的醋。”
“我寫這個幹嘛?”
“我哪知道,不是你自己寫的嗎?”
“……”
謝宴差點忘了,和女人吵架的時候是不可以帶任何邏輯的,他什麼話都沒說,但初春已經自我意識地認爲他臉上寫着喫醋兩字並且解讀爲是他自己寫的。
就怕哪天她自己做夢夢到他做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還理直氣壯地怪他自己跑她夢裏的。
——她幹得出來。
沉默纔是男人最好的武器。
謝宴剛低下頭,下顎已經被初春細長的手指挑起來。
她以一種女霸道總裁的審視目光將他一瞬不瞬地望了好久,“承認吧。”
“?”
“你就是喫醋。”
“……行。”
“但這有什麼好醋的。”她問,“就算我叫,人家歐巴也聽不見。”
“你還想當着他的面叫?”
“這個吧……不太好吧,讓我想想啊……我就算想,也沒這個機會啊。”
“我可以幫你。”
初春來了精神:“嗯?”
謝宴:“一個韓星而已,什麼名字我都可以讓你們見面。”
初春:“真的嗎?”
謝宴輕笑一聲,慢條斯理地合上筆記本,扔到一旁,然後掐住她的腰身往肩上一槓,往樓上的臥室走的時候,不忘開口澆滅她的夢想。
“當然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