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兒的聲音很平靜,像往常一樣沒有絲毫的情感蘊含在裏面,然而龍曦卻清晰地感覺到了她話語中的那份被壓抑到極致的激動。
那份激動,並非是由於興奮,而是起源於仇恨和悲傷。
龍曦覺得不應該拒絕伊萊兒的請求,那份悲傷讓她無法說出拒絕的話語。
可是她把伊萊兒留在入雲城,主要是爲了照顧風入雲,現在...
"伊萊兒,並非是我不答應你,你可以先把父親的情況告訴我嗎?"
"是。現在風入雲大人的情況良好,在經過這一段時間的藥物療養之後,已經恢復了六、七成。而風家上下對他也十分恭敬..."
不愧是聖白蓮的藥物,不過短短三個月,風入雲就已經能有六分好轉。如此看來,倒也不用過於擔心他的安危了。
不管怎麼說風入雲也是大魔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她也不需要擔心太多了。
"既然如此,這段時間辛苦你了。"龍曦笑道,"到了鶴望蘭記得聯繫我。"
"謝謝主人。"伊萊兒輕聲道。
放下電話,龍曦卻覺得有些事情似乎越發讓人看不透了。
比如,帝辛。
在雅鹿山脈中與古爾登交流後龍曦得知,大部分弒龍魔法使用者不需要龍化,就能夠顯出一部分龍的特性。
比如瞳色。
至於龍曦,古爾登的解釋是:反正你的眼睛本來就是金色的,那麼瞳色是否因爲弒龍魔法而發生改變根本就看不出來。
龍曦無奈地撇了撇嘴。
想到帝辛那雙時時刻刻都閃着一絲邪惡的湛藍色眸子,彷彿隨時將要迎來暴風雨的大海,龍曦幾乎可以斷定這是他的魔法屬性外現。
芙蘿拉曾經說過龍曦與帝辛之間魔法屬性十分不合,換言之,與火焰不合的似乎只有水了。
與水相關的龍及魔法,而且充滿了邪氣...
"移動圖書館"飛快地翻閱起了腦海中的資料,最終一個名字跳出了她的腦海,令她緊緊地皺起了眉頭。
利維坦。
在神話傳說中,利維坦這個名字總是與災難聯繫在一起!在海中掀起滔天巨浪,沖毀大地上的一切;有着恐怖的食慾,吞掉太陽和月亮,奪走一切光明;散發出迷惑人的香氣,使人自動走進它們的血盆大口中;在人們的心中散播惡意,挑起紛爭與戰火...
這一支龍族的分支,以它們的邪惡而出名,即便在龍族已經成爲人們心中傳說的存在,利維坦的名字也依舊是大人用來嚇唬小孩子的手段之一。
沒有被它們吞掉就已經非常幸運,龍曦實在難以想象會有人從利維坦一族手上學習到魔法。
雖說生存在水中的龍族不止有利維坦,可在龍曦的印象裏,沒有一支龍族分支能夠這樣的邪惡。
如果帝辛真的是從利維坦那裏學習到了魔法,那麼他跟龍曦之間,果然屬性是非常的不合呢。
那句"我想要殺了你",看起來並不是隨便說說而已。
龍曦第一次發現,自己對這個名爲帝辛的神祕傢伙和他的魔法,產生了極爲濃厚的興趣。
"他每天鬼鬼祟祟的在門禁之後出去,專門挑那些無人經過的僻靜小巷鑽進去,究竟在搞些什麼鬼?而且他還提醒過我要注意芙蘿拉·阿修弗洛德...他是怎麼知道的?比起那個愚蠢的公主,這傢伙反而更讓我有興趣啊...首先拜託重華去蒐集關於他的情報好了。"
那時陽光正好,蔚藍的天空顯示出溫柔的色彩。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着笑意,三五成羣,嘰嘰喳喳地討論着比賽場上的情況。
只有圍着黑色圍巾的銀髮少女孤零零地坐在一個角落裏,面無表情地垂着眼簾,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與她無關,散發出一種冰冷的孤獨。
一個人,本也沒什麼不好。
然而在這樣萬衆歡騰的情況下,少女內心深處的那份孤獨終於暴露了出來。
所有熱鬧和歡笑都是他們和她們的,與她無關,她只有靜靜地坐在一旁,彷彿被主人遺棄在垃圾箱裏的布娃娃,沒有人會去看她一眼。
她是獨自一人。
大家從她的身邊走過,衣角拂過她,踩着她的影子,甚至在混亂和興奮之中撞到她,但是沒有人發現她,沒有人把自己的視線稍稍偏移到她的身上。
擁有銀色長髮的少女,就這樣靜靜地坐在座位上,與周圍的歡樂喧鬧完全隔離開來,涇渭分明,彷彿與所有人處於不同的世界。
對於她來說,外面的世界越是歡鬧,帶給她的越是充滿了惡意的絕望。那些撞入她耳中的歡聲笑語,如同張開血盆大口的惡魔,在她的心上狠狠咬了一口。
那些幼時的記憶,那些"愉快"的經歷,在魔法的作用下從來不曾被遺忘。這些一直被掩蓋在心底最深處的黑暗如同走馬燈一般在少女的眼前閃現不停。少女終於發覺了,不管她笑得有多麼陽光、多麼燦爛,但是在心底那不曾被陽光照射到的深處,比沼澤還要泥濘,比衰敗的樹葉還要腐爛。
她第一次憎恨起自己的雙眼,這雙因爲魔法而與衆不同的金色眼睛,把所有的黑暗過往全部深深印在她的腦海之中,令她無論如何也無法遺忘。
少女已經忘記了,這雙眼睛給她留下的,還有數不清的歡樂記憶。
此時被黑暗侵襲、被孤獨折磨的心靈,已經徹底封閉了所有的陽光。
"真是可憐呢。連你的室友們也拋棄了你。"高傲的天之驕女,在上臺參加比賽之前幸災樂禍地站在少女面前說道,"如果你來求我的話,本公主還是會考慮一下讓你做我的僕人的。"
面對嘲諷,銀髮的少女只是輕輕扯起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她們只不過是來不了罷了,如果你對她們做了什麼,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就憑你?你還真是可笑,以爲有弒龍魔法就能天下無敵...這個魔法根本沒什麼了不起。"
丟下這樣一句話後,芙蘿拉·阿修弗洛德便邁着輕盈的步伐向着舞臺上走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