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中午時分了,幾天沒出來的太陽,用燦爛的陽光照耀着,用這光和熱,驅趕着北風和寒冷,海城公園的人工湖,波光粼粼,湖邊散着一些殘雪,玉川和仕前並坐在湖邊的木排椅上。
仕前:“這大冷天的,你把我約到這裏來,也虧你想得出來。”
玉川說:“我看太陽出來了,就是想跟你曬曬太陽嘛。再說了,你天天悶在家裏,出來透透氣,不是很好嘛。”
仕前:“透什麼氣啊,我的氣是很難透的。”
玉川笑了,說:“呦,是這樣啊,那更應該出來透透氣嘛。”
仕前:“行了,老周,咱也不用打啞謎了,有話,你就直接說吧,別跟我兜圈子了。”
玉川看了一眼仕前,意味深長的說:“老鄭啊,你看,這天放晴了,春天來了。”
仕前望着泛着微波的湖水,沒有言語。
玉川:“仕前啊,我知道,你我之間,存在着一些誤會。但我認爲,那是很正常的事情,哪有意見完全一樣的兩個人?要是那樣的話,那不是也太單調了嘛。你我最大的意見,就是我讓王英幹了油品公司的一把手,沒有採納你的建議,讓張少海做一把手,是不是?”
仕前沒好氣地說:“誰讓你是一把手的?”
玉川:“是啊,誰讓我是一把手的?站在一把手的位置上,就是要考慮全面一些。我們搞企業改革的目的是什麼?不就是想讓企業能得到更好更快的發展嗎?如果企業搞完了改革,不但不發展,反而倒退,那我們搞什麼改革?那不是瞎扯淡嘛?我爲什麼要讓王英去做一把手?這個我當初跟你說過,我看中的是王英手中的社會資源,在管理方面,她是有所欠缺,所以,讓少海配合她。事實證明,這是很正確的,油品公司的業務,這兩年,你也看到了,發展的很快的嘛。”
仕前並沒有回答。
玉川接着說:“你跟我一樣,都把油品公司看作是我們的一件作品,一個成果,我們希望這件作品是優秀的。老實說,在這之前,我認爲我們達到了目的。可是,現在,我又擔心了,我不知道這件作品會不會被毀掉。”
仕前不懷好意的說:“老周,你是什麼意思啊?”
玉川:“你說我是什麼意思?你是在裝糊塗。”
仕前不滿的說:“我怎麼裝糊塗了?”
玉川激動地說:“難道你不知道張少海他們這一段時間在幹什麼?”
仕前不言語了。
玉川:“老鄭啊,我真沒想到,少海會是這樣的。你說,企業發展的好好的,爲什麼非要去搞這些呢?非要掀起波瀾?這對誰有好處啊?搞得人心惶惶的,企業無法運轉,老鄭啊,我看着是心疼啊,你難道就不心痛?”
仕前辯解地說:“這恐怕也不完全怪少海一個人吧?”
玉川:“我沒說怪少海,我認爲,這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而是一段時間裏,因改革而產生的一些思想認識的集中反映,是一個層面,但是,我可以肯定的說,這是與少海的個人心態問題是分不開的。他如果不是一心想當什麼總經理,他能成爲帶頭人嗎?就是因爲他有了這種私心,他才被別人利用,被人家當做槍使。”
仕前還是不死心,說:“要是大多數職工都支持他當總經理,那也未嘗不可。”
玉川冷笑一聲,說:“你這也是一廂情願罷了。那些支持他的人,都是些什麼人?還不是爲了個人的利益?當然,我不否認,有部分職工,是出於良好的願望來支持少海的。但是,我可以肯定,大部分人,都不是從公司的利益上去考慮的,那些在外自謀職業的股東們,他們是真的爲公司利益去考慮嗎?據說一些人要求分割公司財產,這些你聽說了嗎?這些人支持他,還會有好事?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就是要防止有人混水摸魚啊。”
仕前無言以對。
玉川動情地說:“我們都做過領導幹部,現在都退下來了,可是,我知道,你跟我一樣,也非常關心着我們曾經爲之付出汗水的企業的發展。因爲,我們都是有社會責任心的人。我們的人,離開了崗位,可我們的心,哪一天哪一刻不是在想着他們?”
玉川的眼睛溼潤了。仕前覺得兩眼有點熱。
一隻不知名的小鳥,從湖的對岸飛出來,掠過水麪,悠忽之間不見了蹤影。
仕前低低的說:“我也希望油品公司好起來。”
玉川:“就是因爲這樣,我才約你出來,跟你說這些話的,我要說的意思就是,我們要盡我們的能力,保證油品公司不繼續混亂下去,讓油品公司好起來,保護我們的改革成果。”
仕前問:“那麼你說怎麼辦?”
玉川:“這樣,讓尚東拿出一部分資金,把油品公司那些不在崗的股東們的股權收起來,同時,讓少海把股權轉讓出來,讓他離開油品公司。”
仕前驚呆了,他沒有想到玉川會想出這麼一個主意來。
仕前激動地有點顫抖,說:“你,你說什麼?讓少海離開?”
玉川用手拍了一下仕前的肩膀,說:“老鄭啊,你別激動,聽我慢慢的說。東方集團,現在發展的很好,有一定的資金基礎,讓東方集團通過收購股權,來參與油品公司的經營管理,這既是資源優勢的整合,也是資本運營的具體實踐,也是強強聯合。這樣做,好處有三個:一個是油品公司在沒有出資的情況下,整合了公司股權,保持了公司穩定;二一個是東方集團參與了新的經營領域,油品公司和東方集團都得到發展;三個是,股東個人得到了實惠,一些股東吵着要分財產,目的不就是想多得到錢嗎?是啊,我們改革的目的還不就是讓國家讓職工個人富起來?通過股權轉讓,他們不就拿到錢,得到實惠了?”
仕前問:“那爲何非要讓少海離開?”
玉川:“讓少海離開,一方面是爲油品公司考慮,另一方面是爲了他個人好。你想,他就是不離開,他還怎麼能跟王英配合下去?他還怎麼開展工作?離開,是他最好的選擇,通過股權轉讓,他可以得到一筆資金,再另尋事業,我們再從中幫他一把,他還會幹不成事?這樣的話,他個人也得到了發展,油品公司也得到了發展,這是兩全其美的事情,你能不贊成?”
“這……”仕前一時語塞。
玉川:“好了,都天晌了。你看,雪化了,我肚子也餓了。今天中午,我請客,我請你喫北京烤鴨。”
仕前站起身來,嘆了一口氣,說:“唉,我總是被動,總是聽你的。”
玉川“哈哈”笑了起來,說:“老夥計,你想的太多了。你我現在不是上下級了。我們只是朋友,是老兄老弟,不存在誰主動,誰聽誰的問題。”
“可是,我這不是事實上聽你的了嗎?”
玉川:“不是聽我的,而是聽我們的。爲什麼呢?因爲,我們有一個共同的心願,那就是希望油品公司好起來,不是嗎?”
仕前看了一眼玉川,沒有說話,徑直走向公園門口。
玉川無聲的笑了笑,他知道,仕前是認同了他的話。
對於劉娟來說,今天上午,是心情特糟糕的一上午。剛剛上班,少海就不明不白的被公安人員帶走了,等少海回來,她又沒問出個所以然來,之後,又開了黨員會,矛頭明顯是針對少海的,隨後,風向就變了,她跟少海、楊立等人,一下子就成了少數派了,謠言四起,說什麼的都有,都是在攻擊張少海。更令她氣憤的是,東方集團竟然要出資收購部分股權,要讓張少海離開。憑什麼呀,可是,她也怨恨張少海。當初,她一再提醒少海,這樣搞下去是不是合適,可少海在楊立、肖川的攛掇下,不肯聽她的勸告,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最讓他擔心的是公安人員找少海,到底是爲什麼?她本想等少海回來,找他談談,讓他說出實情,因爲他愛少海,所以,對於少海的一切,她都非常關心。但是上午十一點鐘,家裏打電話,說女兒燕燕感冒發燒。讓她快回家看看,她急急忙忙的跑回孃家,把燕燕送到市人民醫院。醫生說,孩子就是感冒發燒,打個點滴都好了。等燕燕打完點滴,已經是下午一點了,她把燕燕又送回父母那裏,並喫了中午飯。等燕燕睡下,她跟母親打了個招呼,要去上班。剛一開門,徐營滿身酒氣的衝了進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