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深夜了，玉川還坐在辦公室裏抽菸，玉川平日裏是不抽菸的。只有當遇到特別的事情，遇到某一個關口的時候，他纔會抽菸，而且是連着抽，對他的這個習慣，張珍是瞭解的。當玉川抽菸的時候，她就會躲到一邊去，不去打擾他，讓他集中心思的去考慮問題。
今天晚上，海城市貿易班主任李海峯突然造訪，令玉川喫驚不小。正月初一，海峯過來拜過年，現在又來，一定是有什麼大事情。
剛一落座，玉川就急急的問：“李主任，有什麼急事嗎？”
海峯卻哈哈大笑說：“哎呀，老主任，我沒什麼事就不能來嗎？”
玉川不滿的說：“你呀，李主任，別跟我兜圈子了，我還不知道你嗎？
海峯知道，周主任是不喜歡說客套話的。於是，他就委婉的說：“是這樣的，最近，油品公司出了點小問題。”海峯的語氣顯得很輕鬆，但是這對於周玉川來說，不亞於地雷爆炸。
“什麼？你說什麼？油品公司出了問題？出什麼問題？我怎麼不知道？”玉川火急的問。
海峯微微一笑，說：“我是說，出了點小問題。就是說，他們內部，對改革後公司的經營機制問題，有不同的想法。”
玉川問：“什麼不同的想法？是誰又在瞎胡鬧？”
海峯：“主要是他們領導班子內部，對公司章程中的一些條款有點爭議。”
玉川問：“誰？誰對公司章程有爭議？爭什麼？”
海峯：“其實，我今天晚上，主要就是想徵求您的意見法。因爲，明天早晨，我想召開黨委會議，我的想法是，對事不對人，把我們對這件事的看法，向他們明確一下。”
“嗯。”玉川點了點頭。他知道，海峯是不會告訴他很具體的。他想了想說：“那好，李主任，具體情況我也不問你了，我只說我的意見，第一，油品公司是改制比較成功的企業，起碼到目前是這樣的，穩定是非常重要的。不論有什麼爭論，不能影響到公司的正常的生產經營業務；第二，就是要保護改革者，組織上傳達出來的聲音，一定要有利於這一點，不能讓改革先行者遭到打擊；第三，要保護絕大多數職工的利益，不能讓職工的利益受到半點損害，這利益，當然是眼前利益和長遠利益相結合。我這三點意見，希望你在黨委會上說一下。”
海峯嚴肅的點了點頭。說：“好，我一定把您的這三點意見進行傳達。您的意見和鄭副主任的意見基本上是一致的。”
玉川問：“怎麼，你也找過仕前？”
海峯：“是啊，我在來您這裏之前，順便到他那裏，我有點別的事找他，正好聊起來，他跟您一樣，對這個事情比較關心。他一再說，油品公司是你們這些離崗的老同志共同的作品，不能讓油品公司受到任何的不好影響。”
玉川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說：“對，仕前說的沒錯，油品公司真的是我們的一件作品，不過，這作品已交給你們了，希望你們一定保護好，愛護好。”
海峯：“這個，您就放心吧。我們一定會的。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就不耽誤您休息了。”
海峯主任走後，玉川就抽起煙來。他心裏煩，生氣。從海峯主任的話裏，他知道油品公司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了，而且是個大問題。可是，爲什麼沒有人對他說呢？王英爲什麼沒有告訴他？初七那天過來，他還問過王英，王英說一切都好的，怎麼就兩三天的時間，就出問題了？出了問題，怎麼沒有人告訴我呢？如果問題不嚴重的話，海峯召開什麼黨委會議？怎麼，仕前也跟我一樣的觀點？明白了，這事情一定跟張少海有關，否則，海峯是不會過去找仕前的，難道是仕前在後邊又搞什麼？爲張少海的事情，仕前對他是有意見的，仕前堅持讓張少海做油品公司的一把手，而玉川堅決不同意，不同意的理由是張少海的業務能力還差把火候，而王英，在這方面，要大大的強於少海。實踐證明，讓王英做油品公司的一把手，是正確的。那麼，張少海會做出什麼事呢？不行，得打個電話，問問王英，抓起了幾次，他都沒有撥。他知道，王英一定是不想讓他煩心，所以，纔沒有告訴他，那，尚東該不會不知吧？想到這裏，他撥通了尚東的手機。
“喂，周主任，您好。”尚東熱切的聲音。
“小尚啊，是不是已經睡下了？”玉川問。
“沒有，我剛剛回家，主任您還沒有休息啊？”尚東說。
“休息？我怎麼能休息？你們都瞞着我，我怎麼能夠休息？”玉川生氣的說。
“瞞着您？什麼事情啊？”尚東裝糊塗。
“還有什麼事呢？你別跟我別裝了，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麼事。”玉川不依不饒的說。
看來，還是直說吧，尚東想。
“你是不是問油品公司的事情啊？”尚東小心的問。
玉川說：“看起來，你是知道的。你們都在瞞着我這個老頭子。看來，我是不中用了。”
尚東說：“不是，不是不告訴你，是不願意讓您老操心，再說了，王英跟我說了，他明天早晨就過去找您跟您彙報這件事，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就是少海他們幾個要求修改一下公司章程，這件事情，好解決，關鍵是……”
“關鍵是什麼？”玉川緊逼着問。
“關鍵是，是不是有人從中混水摸魚？這是最難辦的問題。”尚東焦急的說。
“這，……”玉川一時間難以回答。
尚東關心的問：“周主任，您還是休息吧，我跟王英明天一大早就過去跟您彙報這件事，怎麼樣？電話裏是說不清楚的。”
玉川說：“那也好，明天一早，我可是等着你們啊。”
“這，請您放心吧。”尚東下了保證。
２００６年２月８日，農曆正月十一清早，冷冷的北風，讓人感覺到春天，還是離得很遠很遠。天上的寒星，在閃着瞌睡的光，路上的街燈，有的已經滅了，有的還閃爍着微弱的光。
尚東和王英坐在玉川的對面，靜靜的等着玉川的發話。
玉川一言不發的沉思着。老實說，玉川是一夜沒有閤眼，油品公司出現了問題，沒有人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他怎麼可能睡得着？今天一大早，玉川就起牀，坐在大客廳裏等着尚東和王英。還不到六點半，尚東和王英先後趕到，王英把油品公司這兩天發生的事情簡要的說了一遍，尚東把關於收購油品公司股權的想法彙報了一下。玉川只是很認真的聽着，中間沒有插一句話。
客廳裏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玉川站起身來，拉開窗簾。窗外，已露出亮光。
玉川一字一句地說：“今天，還是個冷天啊。”
尚東和王英對視了一下，沒有應聲。
玉川看着眼前的兩個老部下，緩緩的說：“你們倆剛纔所說的話，我認真的想了想，我的看法是，事情並不簡單，任何事情的發生，都是有其原因的，油品公司的事情，表面上看起來，是權力的爭鬥，其實不然。它實際上是改革過程中的矛盾的反應。這就是爲什麼李主任要召開黨委會議的原因。這說明，李主任和我是一樣的看法，這個問題，解決不好，那就會引起不良反應。所以，要盡一切辦法解決好，而解決的辦法，一定要合法合理，合乎市場規律。用強硬的手段，不行，因爲，公司已改制了，用行政手段，不行，因爲，油品公司不是黨政機關，是企業，是有限公司，最好的辦法，就是用市場的手段，用合乎公司法的手段。基於這一點，我是不會反對尚東所提的辦法的。”
尚東和王英對視了一眼，尚東心裏寬鬆了一些。
“但是，”玉川接着說，尚東的心裏又緊了起來。
玉川說：“但是，我贊成王英所說的收購油品公司的股權的做法，是有條件的。條件就是，你東方集團不能收多了，你所收的股權，總額不能超過百分之三十。爲什麼這麼說呢？這裏邊有一個股權比例問題。你東方集團佔的多了，股東們是會有看法的。因爲，不是你去兼併，要是都同意你去兼併了，那可以，但現在，不是，是你要去收購。這裏，就牽扯到一個你東方集團的意圖問題。所以，爲了穩定起見，我不贊成東方集團收購股權過多。”
王英看了一眼尚東，尚東緊縮着眉頭。
看着王英和尚東兩個人的表情，玉川語重心長的說：“一個企業累了不要緊，可別累壞了兩個啊。”
尚東和王英不約而同的對望了一眼。
玉川關掉了客廳裏的電燈。
天，已大亮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