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玉從洗手間出來時,楊毅已經走了。鄭玉摸了摸自己的心跳,剛纔怎麼就那麼大膽,敢對楊毅做出那樣的事呢?鄭玉有些後怕,不知道楊毅會怎麼想,他會不會覺對自己更加厭惡?
“你進來。”努力搖了搖頭,暫時擺脫了對這個問題的胡思亂想。鄭玉拉開門,小吳還站在門邊的走廊裏。
“經理。”小吳低着頭,不敢看鄭玉。小吳剛纔跟兩個警察一塊進來的時候沒瞧見鄭玉,她就知道鄭玉肯定在洗手間,她一直都在門口候着,鄭玉不可能離開她不知道的。可是她不明白鄭玉爲什麼要躲在洗手間,不就是給楊縣長按個摩麼。
“這是怎麼回事?說!”鄭玉剛纔在洗手間聽得清清楚楚,聽那兩個警察口氣,似乎是衝着她來的。這裏是白雲賓館名下的產業,一般警察是絕不會到這來查房的,就算要查,也會事先打招呼。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們突然就來了。”一聽鄭玉嚴厲的口氣,小吳心裏直髮怵,連連搖頭,她哪裏知道今天這是怎麼回事,來這一年多,還從來沒在這見過身穿警服的警察呢。
“除了你誰知道我在裏面?”
“剛纔馬總來過了,他知道。”小吳踟躇了一下,想到了馬林。馬林剛纔來過,如果鄭玉在這的情況只告訴了她的話,那除了她就只有馬林知道了。
“你告訴他的?”鄭玉冷笑了兩聲,滿面嚴霜的看着小吳,簡直是不知死活,自己的事她敢告訴馬林!
“不,不是的,是他自己猜的。”小吳又是猛地搖頭,看了看鄭玉又把頭低下了,剛纔的確是馬林猜到了鄭玉在裏面,但也可以說是她告訴的。可看鄭玉這架勢,就像要喫人一樣,小吳怎麼敢承認。
“哼。”鄭玉哼了一聲,要是讓她知道,是小吳告訴馬林自己在裏面的,她非剝了小吳的皮不可。
這麼看,警察一定是被馬林喊來的無疑了。那他知不知道楊毅在裏面?應該是不知道的,他沒那麼大膽子。鄭玉甚至敢肯定,馬林連自己的身份都沒跟那兩警察說,否則他們不會冒冒失失的往裏闖。鄭玉可不覺得,兩個小警察也敢動她。
“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有些事還得問清楚,鄭玉瞪了小吳一眼,出門看了看外面的走廊,雖然寂靜無人,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縣公安局局長辦公室,張澤天對鄭玉的來訪有些意外。雖然鄭玉是白雲賓館的經理,青河名人,但張澤天很少和她打交道,業務上也沒什麼往來。
張澤天在開發區任分局局長的時候,轄區裏也就只有一處小劇院和鄭玉有關係。可那家小劇院也是年前纔剛剛由文化局劃歸白雲賓館管轄的,在那不久張澤天就升任了縣局局長,離開了開發區。任縣局局長後,除了去白雲賓館用餐或者參加活動,張澤天在業務上更是和鄭玉沒什麼交集,一般而言,小事他都不用親自出馬,下面的派出所就解決了。
“鄭經理可是稀客,找我有什麼事?”張澤天請鄭玉坐了,既然她親自跑來了,又見鄭玉臉色凝重,張澤天也不敢怠慢,開門見山發問了。
“無事不登三寶殿,張局長,這裏沒有別人吧?”鄭玉四下看了看,辦公室就這麼一間,其實就是有人也是藏不住的,她也就是這麼一問,想引起張澤天的重視。
“當然,鄭經理有話請直言。”張澤天看着面前體態妖嬈的女人,雖然接觸不多,但對於鄭玉他也是久聞其名了。
青河的名人並不多,名女人更是少之又少,而鄭玉毫無疑問是其中的一個。不是因爲她的地位,而是因爲她的美貌和手段。沒有美貌她做不到白雲賓館經理的位置,沒有手段她維持不住自己的地位。
張澤天依稀記得,鄭玉當初好像是因爲某位領導賞識才扶搖直上,從一個普通的服務員一路攀升到副科級的白雲賓館經理位置上的,那還是在王根友時代。現在,王根友已經成了過去式,而那位提拔鄭玉的領導也早已離開了青河,但鄭玉,卻仍舊牢牢佔據着白雲賓館經理這個令人眼紅的位置。,
如果自己掌握的信息無誤的話,張澤天記得,鄭玉的位置最近一次受到威脅就是在今年的青河官場變局之後。但不知因爲什麼原因,本來已經決定要撤換的時候,楊毅卻把她保了下來。
“有人要害楊縣長。”
得到張澤天的肯定回答,從鄭玉嘴裏冒出的第一句話就是語出驚人。聞聽此言,張澤天不自覺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繞到前面坐到了鄭玉側面的沙發上。儘管張澤天知道不會有人敢偷聽他,但剛纔他和鄭玉的距離確實遠了一些,說話的聲音太大傳出去也是有可能的。
“怎麼回事?”張澤天目光灼灼的看着鄭玉,從鄭玉臉上的凝重表情並不能看出什麼,只能給自己增添壓力。
“就在剛纔,楊縣長和陸書記一塊到休閒中心放鬆,陸書記先走了,我親自給楊縣長按摩。沒想到中間有兩個警察闖了進來,說是查房,還推了楊縣長,楊縣長差點摔傷。”鄭玉言簡意賅,過程雖然說得含糊,但意思卻很明確,相信張澤天能聽出來。
兩個警察來的時候,鄭玉在洗手間裏,只能聽到他們的說話聲,看不到他們的動作。至於說楊毅被推了一個趔趄,這還是她問的小吳。
張澤天眉頭緊鎖,鄭玉雖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話,他已經明白了其中的深意。首先,白雲賓館一般是不可能被查的,裏面時常會有縣領導甚至市裏面來的領導出沒,誰會有這個膽子去撞大運。其次,如果是一定要查,那也得由縣局作出決定,可他沒有下這個命令,也沒有得到消息。
照這麼看,警察突然闖入休閒中心這一定是個人行爲了。休閒中心本身是沒有那種帶色服務的,但因爲這種地方的特殊性,發生這種事也不是不可能。兩個警察肯定是衝着這種事去的,受人指使是肯定的,不過他們這是要抓楊毅和鄭玉的現行?張澤天有些不敢相信,青河縣誰的膽子這麼肥?
“他們有沒有說明身份,鄭經理看清楚他們的長相了嗎?”張澤天看着鄭玉,雖然覺得不大可能,但還是謹慎一點好,這年頭什麼都有人冒充,冒充警察的事也是偶有發生的。
“我沒有看清楚,但楊縣長看清楚了,他們應該是城南所的。”鄭玉遲疑了一下,她本想說有服務員看清楚了,但想了想還是沒說。如果這麼說,張澤天首先就得去向小吳求證,可如果說楊毅看清楚了,那張澤天一定不會去問楊毅,他會直接從城南所下手調查。既然遲早是這麼個結果,何必多一道手續呢,反正那兩個警察絕不是冒充的。
“好的,這事我會仔細調查的。”張澤天點了點頭,按理說他還應該問清楚當時房間裏的情況的,可事情涉及到楊毅,他不好開口,誰知道楊毅和鄭玉在裏面幹什麼。不過看鄭玉的樣子,應該不像是被抓了現行。
“張局長,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鄭玉聽明白張澤天這是要送客了,她也知道,聽到她剛纔的話張澤天肯定心急,想要馬上就查。不過真讓他就這麼像沒頭蒼蠅一樣查下去,就算讓他查出來,又得猴年馬月,太耽誤時間。
“哦?鄭經理有話但說無妨。”張澤天的確是想立即着手調查,敢抓楊毅的現行,這還得了,這事要是楊毅怪罪下來,他都脫不了干係。而且最關鍵的是,必須查清楚兩個警察這麼幹的動機,是受什麼人指使,爲什麼這麼幹。張澤天絕對不能容忍對自己,對楊毅的威脅存在。
“馬林知道我在裏面。”鄭玉顯得很躊躇,吞吞吐吐的卻只說了一句話,而且她有意迴避了馬林不知道楊毅在裏面的事實。
“你是說馬氏公司的馬林?他知道你們在裏面?你確定?”張澤天眉毛一挑,死死的盯着鄭玉,儘管鄭玉只說了一句話,他必須要確定是不是真實。
“嗯,確定。”這一次鄭玉沒有絲毫猶豫,堅定的點了點頭,馬林的確是知道他們在裏面的,只是他不知道他們中有一個楊毅罷了。,
“哼。”張澤天哼了一聲,剛剛還七上八下的心這會全放下了,還當是誰呢,原來是馬林。自己這邊剛剛行動想要收拾他,他就跳出來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竟然敢指使人,去抓楊毅的現行。
張澤天原本還擔心,他擅自決定動馬家會不會不被楊毅接受,畢竟酒店偷拍的事已經講清楚了,和楊毅在一起的既然是他小姨,那就不會影響到楊毅。現在出了這種事,張澤天一顆心算是徹底放下了,他相信,自己把馬家往死裏整,楊毅都不會反對了。
鄭玉看着張澤天原本緊張的臉突然鬆弛了下來,心裏有些疑惑,怎麼他聽到馬林的名字一定都不意外,外界傳言他不是和馬家關係不錯麼?
鄭玉來的時候還在猶豫,要不要說出馬林的名字。一方面馬林是因爲恨自己才指使警察來找麻煩的,說了會轉移張澤天的注意力,他如果瞭解的事情的真相,一定會覺得馬林不是衝着楊毅去的。另一方面,即便張澤天相信了,鄭玉也擔心他會不會有意包庇馬林,畢竟外面的傳言馬林可是叫他叔的。
現在看來,自己的顧慮是多餘的,張澤天不僅沒有繼續追問,聽到馬林的名字反而好像鬆了一口氣似的,難道說馬林真的要對付楊毅?如果真是這樣,那今天自己這一趟可算是歪打正着了。鄭玉瞥了一眼張澤天,就讓他們去鬥吧,最好把馬家徹底打垮,看到馬林就煩。
“張局長”鄭玉剛想起身告辭,就聽見張澤天辦公桌上的電話鈴響了起來。
“稍等。”張澤天對鄭玉說了一句稍等,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了話筒。
“知道了,嗯,嗯,我一定秉公處理。”
不一會,在鄭玉略疑惑的目光中,張澤天放下了電話。電話是林和喜打來的,說是副局長宋建國帶隊去喜來酒店執法,被馬林指使的人暴打了一頓,開發局分局公然包庇喜來酒店,林和喜是打電話來抗議的。
“鄭經理,你說的我會仔細調查的,一定還你一個公道。鄭經理還有什麼要說的嗎?”張澤天心裏一陣輕鬆,馬林,你這是找死!
縣長辦公室,張澤天向楊毅彙報了馬林指使情婦打傷5名國家公職人員的情況,其中四名工商幹部,一名地稅幹部,兩人重傷,三人輕傷。
“縣長,我建議立即實施抓捕,馬林的行爲已經觸犯了刑律。”張澤天見楊毅眉頭緊鎖,心裏一動,莫非中午在休閒中心楊毅真被抓了現行?不可能啊,城南所的兩名警察已經被祕密控制,據他們交代,闖進房間的時候只看到楊毅一個人,並沒有看到鄭玉在場。
“縣長,剛纔白雲賓館經理鄭玉找過我,說您在休閒中心受到了驚嚇。我已經調查清楚了,這件事是馬林指使城南所兩名警察乾的。”張澤天擔心自己調查此事會惹楊毅不高興,小心翼翼說完,發現楊毅臉色並沒有什麼明顯變化,這才放下心來。
“你速度很快麼。”楊毅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他當時就覺得此事非同尋常,兩個警察一定是受人唆使,正準備回來就令張澤天着手調查,沒想到鄭玉就已經找上門去了。
“是鄭經理提供的線索,鄭經理猜測這事跟馬林有關,我已經證實了。”張澤天心裏一緊,看來楊毅還是在意這種事的。
“我跟馬林和馬家沒什麼過節,馬林爲什麼要針對我?”既然張澤天說他調查清楚了,楊毅自然是相信的。但他想不出來有什麼深仇大恨值得馬林如此費盡心機的,也就是上次在喜來酒店小姨打了他一耳光,馬林就這麼記恨?
馬林不是傻子,他難道不知道一旦不能得手,被自己發現他很可能作繭自縛麼?楊毅覺得張澤天有事瞞着他,他等着張澤天自己說出來。
“縣長,我我對不起您,我有事瞞着您沒說。”張澤天被楊毅目光盯得心裏直發毛,不是馬林要針對楊毅,而是自己斷了馬林的財路,馬林要報復。而且馬林自以爲掌握了楊毅的把柄,可以爲所欲爲。,
“那現在說吧。”楊毅並不動怒,即便張澤天有事瞞着他,他相信張澤天也不是有意,必定會有他自己的理由。只要張澤天處置得當,楊毅也不是一個獨斷專行的人,但顯然,張澤天的處理引來了麻煩。
“上次我給您打電話的問您在喜來酒店的事,其實是這麼回事”張澤天把馬林跑到公安局以拍下了楊毅和許晴在一起的畫面來威脅他,加上城南所搬遷涉及到的有關情況向楊毅做了說明,楊毅沒有打斷他,一直在默默的聽着。
“你怎麼看?”楊毅沉默了一會,上次張澤天莫名其妙的一通電話,問起他喜來酒店的事,楊毅後來也想過可能有問題,但他也沒放在心上。現在聽張澤天這麼一說,楊毅對馬林的看法又加深了幾分。看來馬林不除,還真是一塊心病啊。雖然這兩次都沒讓他抓到把柄,可誰敢保證馬林不會故技重施,再來一次今天休閒中心的事。
“縣長,馬林必須嚴懲,但馬爲民是政協副主席,爲免打蛇不死反被蛇咬,我覺得應該把馬家的勢力連根拔除。”張澤天見楊毅並沒有發火,心裏又堅定了幾分,看來楊縣長也是贊成自己的看法的。
“你準備怎麼做?”楊毅默認了張澤天的看法,馬爲民最近在政協很活躍,處處出頭,已經嚴重影響了青河縣的建設工程,楊毅正準備給他一個警告,現在出了這種事,正好把他們一起打掉。
馬林膽大妄爲,竟然蓄意拿捏自己的把柄,以圖要挾,是可忍孰不可忍。這樣看來,馬爲民最近的作爲可就不能只理解爲好大喜功,愛出風頭了,他一定是帶有目的的,這個目的只能是爲了馬家,他想在官場上增加話語權,爲馬家爭取更大的利益。
“馬家在官場上關係很多,如果要動馬家,肯定會有人站出來替他們說話。縣裏面還好,主要是市裏,縣長,我是這麼想的,如果我們能得到市委杜書記的支持,那一切就好辦多了。馬林的屁股不乾淨,一查就能查處一大堆事,馬爲民也必然牽連其中。就說這次城南所那塊地,他們肯定是官商勾結。”張澤天也沒醞釀,這是他早就想好的事,楊毅一問,他就說了出來。
“你有把握麼?”楊毅點了點頭,張澤天的心思縝密,這讓他很滿意,能不能得到杜清遠的支持他不敢肯定,但楊毅相信至少杜清遠不會反對。
“上次小山的事情,馬家父子的確是扮演了極不光彩的角色,李智已經承認了,當時他們說話的過程中馬林曾經進過房間向他們敬酒。我想,對於這樣的人,我想杜書記不會願意看到吧。”
“你沒聽懂我的意思,我想問的是,你有沒有把握扳倒馬家父子。市裏面的事不用你操心。”雖然張澤天沒說,但楊毅已經可以猜到,工商、稅務上喜來酒店找麻煩肯定是張澤天的手筆。楊毅對此不以爲然,這樣小打小鬧只會打草驚蛇,打蛇打七寸,要動就要動得徹底,不留餘地。
“縣長,有您支持,我有把握。”張澤天輕籲了一口氣,聽楊毅的意思,他是支持自己了?
“那你就去做,記住,不要留餘地。”楊毅沒有任何猶豫,如果能徹底打垮馬家父子,那政協的事不也迎刃而解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