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不時響起的一聲鴉鳴,再襯着高懸的冷月,入夜的皇家行苑有些淡淡的寂冷。
一堆熊熊燃燒的篝火爆出“噼啪”聲,映得不遠處端坐的兩人面色頗有些紅潤,也讓行苑中多了些熱鬧的氣氛。
兩個廚子在火堆邊的碳爐上翻烤着一隻羊仔兒,金黃的嫩肉不時飄出一陣陣香風,引得樂欣然不停地吞口水。
見樂欣然一臉的期待,楊暕難得在脣畔露出一抹暖笑:“那烤全羊須得選用上好的兩歲阿勒泰羯羊,一定要公的。再抹上雞蛋以及薑黃等香料做的醬,翻烤三個時辰後,便可食用了。”
楊暕說着,親自替樂欣然斟了一杯酒,又道:“這烤出的羊肉皮脆肉嫩鮮香異常,到時候你可好好品嚐。”
點點頭,樂欣然有些可惜地望着不遠處的火堆,“若能刷些蜂蜜,風味就更好了。”
“蜂蜜?”楊暕不解。
“烤羊最忌諱的就是將肉烤焦。若刷上些蜂蜜,便能讓肉質得到一層保護。另外,經過木炭的翻烤,蜂蜜的甜味會淡淡的滲透進入羊肉中,可完全去除羶味兒,肉質入口也會更加的清甜香滑。”樂欣然說着,又嚥了咽口水。
“只可惜沒有蜂蜜。”樂欣然扁扁嘴。
“誰說沒有?”楊暕抬手,合掌拍了兩下,不一會兒進來兩個侍從。
“去拿些蜂蜜來,給那邊的廚子,讓他們均勻的刷在羊肉上。”楊暕冷冷吩咐。
“是!”侍從領了命令便去尋蜂蜜了,沒一會兒就拿了一碗橙黃的蜂蜜過來。
“等一下!”樂欣然見侍從端去了火堆邊,趕緊起身,對楊暕道:“刷蜂蜜不能亂來,得講究火候,我去吧。”說完,樂欣然起身便自顧過去了。
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白白的手腕兒,感覺碳爐的溫度有些烤人,樂欣然還專門鞠了一捧涼水將臉打溼。拿起木刷沾了蜂蜜,便開始認真地烤起了羊肉。
透過火光,楊暕捏了一杯清酒在手,隨意地飲着,眼神卻被牢牢地鎖在了樂欣然的身上。
橘色的火苗突突的跳着,映得欣然素臉上忽明忽暗,卻又紅潤光澤。灑落利落地刷着蜂蜜,臉上還帶着些滿足和認真的微笑。不似尋常女兒家那般嬌羞或柔弱,楊暕眼中的樂欣然此時認真的可愛。而想起與自己過招時的樂欣然,又覺得她冷靜嚴峻的有些過分。
當時自己曾派人想要查清楚樂欣然的來歷,卻發現她就好像突然出現一樣,竟沒有任何過去。只是,這樣一個謎一般的女子,爲何總能讓自己不經意間地輕鬆一笑呢?
“好啦,大功告成。來常常我親手烤制的羊肉!”
說着話,樂欣然已經端了兩盤片好的羊肉過來了。因爲長時間被炭火燻烤,紅撲撲的臉蛋上泛着緋色的光澤,額上也冒出了些細汗。
起身,上前正準備接過樂欣然端的盤子,楊暕卻看到她側臉上有一道淺淺的炭灰痕跡。下意識地從懷中掏出一方娟帕,楊暕輕手爲樂欣然拭去了那一道污跡。
“呃,臉上弄花了麼?”樂欣然也沒躲開,任由楊暕爲自己擦着側臉的下頜。
“沾了點兒炭灰。”楊暕淺笑着收起娟帕,這才伸手接過了兩盤兒羊肉。
兩人入座,楊暕率先舉起了酒杯:“辛苦你了,親自去烤肉。先乾了這杯吧。”
粲然一笑,樂欣然一杯下肚,這才覺得渾身舒爽:“先嚐嘗,看味道可有平時好喫。”
點頭,楊暕拿了筷子,夾起一片羊肉入口。
竟覺一股濃郁的香甜滋味噴薄而出,細嫩的羊肉香味,混合着一絲清清的甜味兒。兩種味道中間着,還有一股淡淡的木炭香氣若隱若現…
重重的點了點頭,楊暕道:“果然風味別俱,完全和平時喫的烤全羊不一樣。”
樂欣然見自己的傑作被人肯定,“咯咯”地笑了笑,也夾起了一塊羊肉入口。
喝着薄酒,喫着羊肉,再和美人太子隨意聊着,彷彿將加諸在自己身上的責任都卸下了一般,樂欣然心下竟覺得異常輕鬆。
誰知這樣的輕鬆氛圍並未維持多久,樂欣然和楊暕都同時聽到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由遠及近,濃黑的夜色中緩緩馳近了一匹馬兒,翻身下馬的,竟是一襲紫衣的女子!
“太子,太子——”
急急上前,一個跪地請禮,火光映出了一張媚極的俏臉。泣若欲弦,楚楚憐人的模樣,不是被樂欣然擺過一道的“太子奉儀”蕭若水,又是誰呢?
見她半跪在地上,表情可憐,樂欣然都有些想上前攙扶了。可楊暕卻異常嫌惡地瞥了一眼下跪之人,冷聲道:“你怎麼來了?”
“太子竟一聲不響獨自一人來了洛陽,臣妾身爲太子奉儀,怎能不前來伺候呢!”蕭若水答得滴水不漏,絲毫未在意楊暕的冷眼相對。
“本太子去哪兒,難道還要給你報備麼?”自顧飲酒,楊暕並未叫起。
“太子折煞臣妾了,得知太子來了洛陽,臣妾立刻馬不停蹄地趕路過來,臣妾是真心想要侍奉太子啊。”蕭若水也不氣,仍舊一副嬌弱可憐的模樣。
“蕭姑娘如此有心,欣然倒是替太子殿下欣慰。”樂欣然見楊暕久久不露出好臉色,加之自己好歹也是收過人家蕭若水的禮物,便趕緊出言緩和氣氛:“蕭姑娘深夜趕路,相比還未用過晚膳吧,來來來,快來喫烤羊肉。”說着,樂欣然已經起身,準備上前扶起蕭若水。
“太子沒有叫臣妾起,臣妾不敢…”蕭若水故意用委屈的聲音輕輕說給樂欣然聽,其實是在說給楊暕聽。
“玉真公主讓你起來,你起來就是。”楊暕眉頭一鎖,冷淡的態度溢於言表。
得了楊暕的應允,蕭若水彷彿很是欣喜,趕忙上前來到楊暕身側的石凳上坐下,上身前傾:“太子,讓臣妾爲您斟酒吧。”
“不用。”楊暕冷冷拒絕。
在楊暕這兒討不了好,蕭若水只得對着樂欣然一笑:“玉真公主竟也在皇家行苑呢。”
“是啊,我和國師還要去一趟漠北。今夜只是在此小住罷了。”生怕蕭若水誤會自己和楊暕,便趕緊趁機解釋了一下。
“表哥竟也在行苑麼?爲何若水沒有看見他呢?”蕭若水四下望瞭望,眼中竟有着藏不住的期待。
“蕭劫有些其他事情要辦,所以在洛陽城中的客棧。”樂欣然解釋道。
“原來如此呢。”蕭若水笑着點點頭。
只是樂欣然和楊暕都沒注意,蕭若水藏在桌下的雙手正緊緊地抓着膝上的衣裙,手背上青筋突起,彷彿狠極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