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十五章名揚天下!
林澤莞爾一笑,微微坐直了身子道:“謝謝。你總是能第一時間爲我提供足夠有用的信息。”
方素素目光迷離地掃了林澤一眼,沒有回應。
辦公室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沉靜下來。林澤沉默地抽菸,方素素則是安靜地旋轉着鋼筆。
她轉鋼筆的動作很不利索,按道理,一個常年握筆的女人不應該只有這個水平的。可方素素的確只有這個能力。而原因,是因爲方素素右手的中指曾經受過傷。在金果的時候不小心受的傷。
那是她第一次跟林澤執行任務,也有可能是最後一次。她不懷戀那份心靈上的衝擊。因爲死了太多太多同袍。她只是覺得,此生能跟這個被父親譽爲英雄的男人共同執行一次任務,值了。
“老局長身體怎麼樣?過來也沒見到他。”林澤岔開了話題。
“還不錯。但處於半退休狀態。等上面的實際安排下來,局長就會正式卸職。”方素素簡單地說道。
“新上位的是誰?”林澤問道。
他對此並不關心。問,是因爲他需要找個話題。
“王博。”方素素直呼其名。
“他啊。”林澤微微一笑,嫺熟地彈了彈菸灰道。“辦事能力不錯,敏銳度也夠。就是有點小家子氣。”
方素素輕輕抽了抽嘴角,沒做評價。
“肚子有點餓了。去喫宵夜吧?”林澤故作輕鬆地聳肩。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心情有多麼沉重。
陳家。白家。組織——以及那忽然冒出來的一百多歐洲殺手。
單論殺手界,歐洲範圍的猛人自居第二。那個洲敢稱第一?
林澤對歐洲殺手有足夠的認知。可以說,殺手界冒出十個頂級殺手,至少有八個來自歐洲。所以這一百多個殺手的實戰能力。讓林澤不得不分外提心吊膽。
“我還有點忙。就不去了。”方素素搖搖頭。眉宇間透過一絲陰霾。
林澤見狀,卻是沒有起身的意思,打趣道:“怎麼,連跟我喫個宵夜都沒心情?”
方素素微微抬頭,脣角囁嚅道:“我真的很忙。”
“忙也要喫東西吧?”林澤微笑道。“餓了工作效率也不高。說吧,想喫火鍋還是喫大排檔。”
方素素輕咬柔脣,遲疑了半晌方纔說道:“大排檔。”
……
方素素並不是嬌嬌女。哪怕放在普通人,甚至是官二代眼裏,她都有作威作福,耀武揚威的資本。可她從小到現在,生活都過得很普通,很理智。
讀書時期,她憑自己的學習能力上好初中、好高中,好大學。畢業後走了點後門進入國安,之後憑藉能力成爲情報科科長。一路走上沒沾老頭子多少光。卻也練就了堅韌不拔的意志力。
林澤對這個女人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只能將一波波情緒混作冰鎮啤酒灌下肚子。
一件啤酒。林澤喝了八瓶。方素素只喝了四瓶。倒不是她歪心思想少喝。實在是林澤喝得太快,快到方素素完全跟不上他的節奏。
“張馨藍呢?”
啪嗒。林澤點了一支菸,笑道:“有段時間沒見這個女警花了。”
“參加了祕密訓練。短期內出不來。”提到這個外表柔軟怯弱,骨子裏卻倔強硬氣的下屬。方素素冷豔的臉蛋上浮現一抹笑意。“以她目前的速度,相信用不了幾年,就能接我的班。”
“嘖嘖——”林澤意味深長地打趣道。“怎麼,這麼早就打算尋找接班人了?”
方素素聞言,也是意識到自己這話的言外之意。先是撲哧一笑,旋即又是神色恍惚地沉凝下來。
早?
方素素微微抬起頭,目光深深地盯着林澤:“再過兩個月,我就滿二十七了。”
林澤愕然。
二十七?
他仍然記得當初不顧方素素反對坐火車去華新市,而後爲她送上奶茶時對方沒好氣說地一句話:“我已經二十三了!你可以直接說我老。不用拐彎抹角!”
二十三?
二十七?
不知不覺,兩人竟認識四年有餘。
林澤灌了一杯啤酒,眼神略有些渾濁地嘆息道:“時間過的真快。”
方素素眼中有某種東西在跳躍,卻並未回話。
“再過幾個月,我也二十五了。”林澤揉了揉鼻子,笑得沒心沒肺道。“前兩年就覺得自己老了。現在——”
他摸了摸自己略微粗糙的臉龐:“都快殘了。”
方素素忽地笑了起來。
那冰凍的臉頰彷彿開了春,笑語嫣然道:“跟一個比自己大兩三歲的女人說這話,會不會太打臉?”
“當初我問過你。”林澤彈了彈菸灰,緩緩說道。“真打算當一輩子特工?”
方素素聞言,只是眉頭一挑:“是。”
“何必呢?”林澤無奈道。“華夏缺人?”
“誰做不是做?”方素素反問道。
林澤訝然。搖頭道:“倔。”
方素素輕輕哼了一聲,沒有辯解。
喫完了宵夜,林澤埋單。而後起身道:“我送你回去。”
“回哪?”方素素問道。
“回家啊。”林澤理所當然地說道。
“單位還有事兒。”方素素說道。
“——”
林澤輕嘆一聲。無可奈何。
這女人跟老局長一樣。從來不肯今兒的事兒放在明兒做。可重點是,在他們這種單位上班。哪裏分什麼今天明天?
送方素素回國安局,林澤這才轉身出門。
方素素卻是茫然地站在門口,細細盯着林澤那並不如何魁梧的後背:“我們認識不止四年了。”
當年。林澤在跟小黑的惡作劇下寫了一封情書,遠渡重洋地寄給了身在華夏讀大學的方素素。
而那封信,至今夾在方素素的日記本中,不曾毀去。
……
寬敞明亮的練琴房,董小婉撫琴而坐。演奏着陳逸飛轉交給她的曲譜。
她已熟悉了曲譜。並可以保證不看曲譜,也能行雲流水地演奏出來。
陳逸飛給她的曲子並不是煽情狗血的東西。而是一曲甫一彈奏,便頓覺大氣恢弘的曲目。
她熟悉了曲目。卻無法併入真感情去演奏。不是她的演奏功力問題,而是這曲子中的意境。並不是乖乖女的董小婉能輕易領略出來的。
花了足足兩個鐘頭去感受意境,卻仍然無法演奏出董小婉想要的效果。這不禁讓董小婉稍顯懊惱。
咚咚。
大門被敲響,一襲白衣的陳逸飛徐步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看起來頗爲精神。但那雙清亮秀美的眼眸中,卻蒙着一層稍顯混亂的陰霾。但不論如何,他那如沐春風的招牌式微笑,仍是給人無比溫暖的味道。
“你怎麼來了?”董小婉緩緩起身,微笑着問道。
陳逸飛已經畢業了。據說他最近工作上很忙,應該是沒什麼時間回燕園的。再加上這階段還處於董小婉跟曲子磨合的階段,並不需要陳逸飛共同演練。故而頗爲好奇地詢問。
“剛纔在門外聽你彈了兩遍。”陳逸飛微笑着說道。
“頂多形似,神卻出了問題。”董小婉無奈地說道。
“這不怪你。”陳逸飛微笑道。“但凡名曲,早已有無數先人解剖了曲目的意境與背後故事。演繹者方能投入其中,表達出神採。”
“我這曲子談不上名曲,更沒法跟先人相提並論。卻終究是由我所創。若是不跟你溝通一下。你要那準其中意境,大概也得花費一番功夫。”陳逸飛緩緩坐在董小婉對面,笑着說道。“不然,我們來合作一曲?你彈,我唱。有了歌詞,總歸是對你有些幫助。”
“好的。”董小婉輕輕點頭。撫住琴絃,跟陳逸飛對視一眼,這才指間輕彈。
先是一段輕快中伴隨豪邁的旋律,很快,便進入陳逸飛的演繹段落。
“白髮三千何時長。且行觀月朗。且笑嘆昏黃。
回首前塵路茫茫。雲飛衣袂揚。雲住各一方。
千山獨行笑一場。人疏狂不相望,一人又何妨。
舊時人模樣,長笑夜未央。清輝鳳目藏。
海天龍戰血玄黃,統文武共肩當,明月白如霜。
心中乾坤藏,足下踏陰陽,傾杯風華葬。
清風一枕天晚涼,笑年少荒唐,豈是負春光。
青梅煮酒萬年香,少年場淡心腸,拂前塵過往。
何處染寒霜,何人聞君狂,鳳流驚八荒。
路長風光一人賞,眼眉揚夢一晌,一筆書華章。
吾名天下揚,紅塵再逐Lang,功過夢一場。
風流,驚八荒…”
一曲畢。
董小婉滿面驚顫。
陳逸飛笑着說道:“現在感覺怎麼樣?”
董小婉卻並未回答。只是略有些出神地盯着陳逸飛。許久許久,她終於開口說道:“詞是你寫的?”
“嗯。”陳逸飛笑着點頭。
“很好。”董小婉重重點頭。“我知道我還差點什麼了。”
“沒關係,慢慢來。距離迎新晚會還有半個月呢。”陳逸飛安撫道。
“嗯。”董小婉點了點頭,說道。“你如果有事兒,就去忙吧。我在練習一會。”
“好的。”陳逸飛緩緩起身,也沒多做寒暄,轉身出門。
“對了。”董小婉忽地起身,忍不住詢問道。“這首歌,有名字嗎?”
陳逸飛聞言,轉身笑道:“有。”
“什麼?”董小婉瞪大眼睛問道。
“名揚天下。”
名揚天下?
董小婉呆呆地思索半晌,終於輕笑道:“這首曲,我能彈奏好。”
“謝謝。”陳逸飛說道。
董小婉不知道陳逸飛爲什麼要說謝謝。她此刻完全沉浸在曲譜當中。只希望能以最大的能力去演奏好這首曲子。
“咳咳咳——”
甫一出門,陳逸飛便彎身劇烈咳嗽起來。
那俊美無雙的臉頰上泛起一抹妖異的紅潮。蒙着一層陰霾的眼眸更是騰起渾濁之色。
很快的。陳逸飛從口袋中取出手帕,捂住了因難受而不斷擴張的嘴脣。
“咳咳咳——”
又是一陣激烈的咳嗽,陳逸飛半邊身子都彎了下去。那修長的身子宛若大海中的小船隻,孤單淒涼地隨風搖曳。
“呼——”
將略微溼潤的手帕脫離嘴脣。原本乾淨素白的手帕上多了一灘血漬。陳逸飛那俊美卻泛紅的臉龐上浮現一抹擔憂之色,自言自語地說道:“我還需要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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