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越流越兇，迅猛如雨，顧柔被濃濃的悲傷痛楚所包圍，正式控訴，“你能棄商從政，忍受夫妻分隔兩地之苦，不就是因爲你心中那個偉大的理想和抱負，你在那邊不停地拼搏奮鬥，活得那麼累那麼辛苦，正一步步朝着你的目標邁進，而假如這個時候我告訴你，我懷孕了，我想把寶寶生出來，要你放棄你的工作，你會怎麼想？願意嗎？就算你現在選擇了寶寶，你確定將來不會後悔嗎？不會埋怨責怪我、甚至遷怒到我們的孩子嗎？”
季宸希依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緊緊地看着她，那痛哭流涕的模樣，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大家總說你愛我勝於我愛你，你爲我付出多少，犧牲了多少，現在，我也想爲你做點事，我想支持你的事業，想看着你實現你的理想，天知道我做出這樣的決定時有多痛苦，這幾天夜夜噩夢纏身，可我不敢跟別人講，不敢告訴你媽媽，不敢告訴小姨，更不敢告訴你，我覺得，既然註定要失去孩子，那就讓我一個人來承擔這份痛吧！
每天安靜下來，我都會對着肚子跟寶寶說對不起，希望她能原諒我，祈禱她重新投胎到好的人家，而今天，去到醫院我無數次怯場，恨不得掉頭走，可我還是堅持下去，那種痛，猶如凌遲！可是你，那麼理直氣壯地對我發火，追究起來明明就是你的錯呢，你總不愛帶套，總說不想被束縛，喜歡刺激和興奮，季宸希，你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壞蛋，你是大壞蛋，壞死了！”
說到最後顧柔忍不住掄起拳頭，使勁打在他的身上。
季宸希迅速將她摟入懷中，悔恨萬分，心如刀絞，“對不起，丫頭，對不起，嗯，我是壞蛋，這樣的結果，是我造成，你打我吧，罵我吧，這些苦應該我來承擔的，你那麼爲我着想，我卻還對你發脾氣，我真該死，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嗚嗚嗚——
顧柔繼續打着他，眼淚連綿不斷哭得不能自己。
時間就這麼靜靜消逝，不知多久過後，局面才稍微從激烈中平復下來。
季宸希輕輕抬起顧柔的臉，小心翼翼地吻去上面的淚痕，然後，無比深情道，“丫頭，我知道你爲我好，但你又怎麼明白我最後的想法是怎樣，不錯，我很喜歡目前的崗位，我心存很大的理想和抱負，我希望我未來的人生充滿挑戰，轟轟烈烈幹一番事業，可說到底，你纔是我生命裏最重要的東西啊，你纔是排在第一位的人，事業和你要是隻能選擇一個，你，是必不可少！沒有你，我就算站在世界的巔峯又有什麼意義？縱然理想和抱負得到實現，那也只是鏡花水月！”
夠了，宸希，夠了！有你這番話，我就算承受再大的痛也值得。
顧柔用力抱住他，瘋狂地抱住。
季宸希心潮澎湃，良久，張口準備繼續解釋，顧柔趕忙伸手按住他的嘴脣，道，“不用說了，什麼都別說，這一次，讓我來決定吧，讓我爲你犧牲一次，其實，我也想讓你記住我對你的好，你儘管繼續做你喜歡的事情，至於寶寶，就當有緣無分吧，我會用我的下半生爲她祈禱的。”
“丫頭，其實……”
“嗯，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是，我不許，就這樣好嗎，不要改變主意，我們和老阿姨重新約時間，到時，你陪我去。做完之後我們去後海放水燈，給寶寶祈福。”
接下來，顧柔再也沒讓季宸希有說話的機會，季宸希只能先作罷，摟住她，哄她睡覺。
不多時，顧柔終於睡過去了，季宸希依然清醒的很，面色凝重，盡是思忖。
他靜靜凝視着她，眼周的黑眼圈表明她睡眠嚴重缺乏。他不禁想起昨晚剛回來見到的情景，她說夢到他不要她了，但事實上，她夢到失去寶寶吧。
當初，妞妞出現意外她悲痛欲絕的樣子，他永遠都記得，後來她甚至差點瘋掉，他發過誓再也不會讓她承受這種非人痛苦和折磨的，結果呢，明明是自己的錯，卻要她來承擔痛苦，丫頭，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夜色漸深，人心不定，季宸希掏出手機撥通了一組熟悉的電話。
“你在哪？”他問對方。
電話那邊應道，“酒店呢，剛準備出去走走。”
“先別，沒什麼事的話，咱們見個面吧。”
對方怔了一下，隨即應好，約上時間和地點後，結束電話。
季宸希繼續心疼萬分地望着顧柔一會兒，幫她蓋好被子，走出臥室。
韓美萱趕緊迎上來，滿面關切地問，“宸希，你和顧柔沒事吧？”
季宸希看了看她，還有韓璃煙和熙熙，若無其事地做出解釋，“沒什麼，我們因爲一些事意見不同，起了爭執。”
“噢，這樣啊！無論如何，你應該讓着她。”
“嗯，我知道，以後不會了，對了，我有事要出去一趟，顧柔她睡着了，大家不用去叫她，讓她好好睡吧。”交代完畢，季宸希走到兒子面前，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腦袋瓜。
小傢伙仰着臉，一派嚴肅地望着他，說道，“爸爸，僅此一次，下不爲例，好嗎？”
季宸希明白他說什麼，脣角輕輕一揚，點頭應承，“嗯，下不爲例。乖，照顧好弟弟妹妹。”
事不宜遲，季宸希離開家門，直奔約會地點。
原來，他約見的人是程嘉逸，程嘉逸這幾天來中央黨校學習，事先就跟季宸希通過電話，想知道季宸希會不會碰巧也在北京，大家順便出來喝兩杯，季宸希卻告訴他可能沒法回來。
看着季宸希，程嘉逸不由打趣，“你這傢伙，不是昨天還在M市嘛，怎麼又跑回來了，別告訴我你是專程爲我趕回來的。”
季宸希心事重重，沒了開玩笑的興致，坐下來後直接倒上一杯酒，快速喝掉。
程嘉逸這也開始看出他的異常，收起玩味，語氣遲疑地問，“怎麼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