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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杜天翔篇(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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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猶記得那一夜的庭院,樹影婆娑,空氣中尚餘留着白天的餘溫。

  阿遠也不問深更半夜的我爲什麼來,只遞過一隻白玉杯,淡笑道:“這是桂花釀,是我們南邊的酒,入口微甜,回味無窮。”

  我品了一口,笑道:“太甜!”

  阿遠深深看了我一眼,笑道:“正是因爲甜,所以小時候不懂事,喝了一杯又一杯,結果常常醉了。”

  “你是說,這酒容易上癮?”

  阿遠薄薄的嘴脣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揚,道:“太甜,太美的東西,都容易上癮。”

  我握着杯子的手一滯,酒差點撒出來。於是,仰頭一傾,盡數入喉。

  “這酒,還是瑤兒當年親釀給我父親喝的,擺了有些年頭了。”

  我一驚,勐的咳了起來。

  阿遠拍着我的後背,微微笑道:“天翔,桂花釀可不能傾,需得品,你細細品,便能品出釀酒之人,放在裏頭的心思。”

  我沉吟片刻,笑道:“阿遠,你在這酒裏嚐出了你侄女……什麼樣的心思?”

  阿遠的目光明淨如天光雲影,他思了半晌,笑道:“我嚐出了,她的孝心!”

  我哈哈大笑:“那是因爲這酒是釀給你父親喝的。”

  阿遠柔聲道:“你嚐出了什麼?”

  我抿了一口,不以爲然的笑道:“阿遠,別看我是個太醫,其實就是粗人一個,我什麼也嘗不出!”

  阿遠學着我的樣,哈哈大笑一聲,道:“原來,你比我還不如!”

  我伸出手,與他碰了碰杯。酒入嘴中的那一刻,我閉上了眼睛。

  阿遠,你可知,我在這酒中,嚐到了一種喜悅,一種期盼,還有一種——心動!

  那一夜,小爺醉了,醉倒在她親釀的桂花釀裏。

  其實桂花釀在江南一帶,還有一個名字,叫女兒紅。

  ……

  怡園一醉,醉得我徹徹底底的清醒過來。我似乎覺得十八年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清醒過。

  從怡園出來,我厚着臉皮,穿了阿遠一件新做的衣裳,這衣裳穿在身上,極爲合適,且感覺神清氣爽。

  這一日我打算先到太醫院報個道,下午去怡紅院跟各位相好道個別。

  雖然小爺我說過不願爲了一棵小草,放棄整片森林的話,奈何蔣欣瑤在我心裏的份量,何止是一棵小草。她這樣的女人,簡直就是片森林,小爺我願意爲了她,與以往的煳塗歲月,道一聲再見。

  晚上,小爺打算在怡園擺上一桌,把十六,小寒,阿遠三人都叫來。生平頭一回,喜歡上一個姑娘,這樣的喜事,需得跟兄弟們分享。

  然後讓他們幫我支支招,怎樣才能娶那個既聰明又美麗的女人。

  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小爺我有了心愛的姑娘,心情更爽,走起路來,都帶着幾分歡暢勁。

  白芷,白芍見主子高興,忍不住打趣問:“少爺,何事這麼高興啊?”

  我撇撇嘴,兩條俊眉挑得高高:“別問,替我到怡園定一桌酒席,通知那幾個。晚上,你們就知道了。”

  “少爺,你忘了,平王這兩天在京郊五十裏外操練禁衛軍,這兩天喫住都在營帳裏,如何通知?”白芷小心翼翼的回答。

  我一拍額頭,心道竟然忘了這一茬。

  原來十六與施家聯姻,蘇皇後與韓王大怒。

  韓王在朝堂上明目張膽的打壓二哥的人,百官們在那老孃們的授意下,又一次舊事重提,要立太子。

  太後尚在時,我那皇帝姑父就咬着牙沒鬆口,太後一走,老孃們那點功力豈能比得上太後?皇帝見招拆招,化解於無形。但是朝堂上的氣氛卻是一日比一日劍拔弩張。兩王之爭,一觸即發。

  十六這人,因脾氣不大好,又長年混跡於花叢,便成了韓王一派打壓二哥的一枚好棋,彈劾平王的奏章如雪花一般飛到了皇帝的龍案上。

  皇帝總歸要順應一下民意,把平王發配置禁衛軍的大本營,喫幾天苦。暗下的主意,是想讓十六摸一摸禁衛軍裏,老妖婆的手伸的有多長。

  “十六何時回來?”

  “回少爺,還需三天!”

  我掰着手指算了算,心道小爺我這麼重要的人生大事,少了他,豈不是沒趣?遂不過不以爲然道:“那就三天後,我替他在怡園接風洗塵!”

  ……

  這一日,太醫院的瑣事分外的多。小爺我忙得屁顛屁顛。

  “公子,外頭有人找?”白芷在我耳邊低聲道。

  “何人?”

  “來人是蔣家四小姐身邊的人。”

  小爺我執筆的手,抖了抖,正欲回話,有幾個同僚喚住了我。

  我忙偷偷吩咐了一句:“去看看什麼事,好生招唿人家!”

  ……

  事情很簡單,蔣家二太太連續幾日,夜間低燒不退。四小姐一急,便找到了小爺我。

  其實像這種小兒科的病,根本不需要小爺我出馬,卻因爲她是我心愛的姑娘,所以小兒科的病,我也願意看。

  我仔細看了看藥渣,並無任何不妥之處,但想着她心頭一定着急,決定明日一早往蔣府跑一趟,當然順便見見她。

  ……

  我記得那一日,她穿了一件秋香色的衣裳,立在我身旁,長長的睫毛微微撲閃,眼底微有青色。

  我坐在顧氏牀前,手指扶上脈搏,一陣芬芳撲面而來,我竟一時無法凝住心神。

  我把她喚了出去,兩泓深湖般的眸色着急的望向我,我清晰的看到了她眼底浮上我的影子,莫名的喜悅埋滿了我的胸膛。

  顧氏的病生得有幾分蹊蹺,蹊蹺的連我都看不出她低燒的原因。藥方,藥渣與她的症狀頗爲相似,是哪裏出了錯?

  小爺我雖然行事說話,有些二五不着調,但在醫術問題上,卻十分斤斤計較。計較到何種程度,計較到寧可不喫飯睡覺,都必須弄清楚這裏面的明堂。

  世家內宅裏的陰私手段,我也常有耳聞,父親雖然只有一妻一妾,然妻妾爭鬥也不見少,所以這種蹊蹺的病,多半是旁人動的手腳。

  只是這種話作爲一個大夫來說,沒有真憑實據,不便說出口,現何況,這人是她的母親,不久的將來,也是我杜天翔的嶽母,我更得三思而後說。

  “四小姐,都有誰爲二太太看過病,你寫給我,我回去查查。”

  ……

  夜裏,我拿出那張有她字跡的紙,捏在手裏,翻過來覆過去的瞧,紙上似染了她的氣息,竟是好聞的味道。

  我淡淡笑了,還有三天,三天後,小爺我要向所有人宣佈,今生非她蔣欣瑤不娶了!

  ……

  三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在小爺這裏,那簡直如彈指一瞬。

  怡園的包間已經定妥,最可口的菜餚,最淳香的美酒,最怡人的景緻,只等他們三人來。

  就在我喜滋滋的一腳邁出皇宮的一瞬間,白芷送來一個消息,震得我目瞪口呆。

  小寒失蹤了!

  緊接着,又一個消息震得我心神俱碎。

  蔣欣瑤連人帶車,跌落山澗,生死不明!

  ……

  冷月掛空,山風微涼。

  我站在清涼山上,看着這黑烏烏的樹林,不知爲何,心中泛起了怒意,說出口的話也極爲難聽,“滅九族”這樣的話,小爺我還是頭一回說。

  旁人沒有聽出異常,都以爲,我是在擔心小寒的緣故。

  可我的心裏清楚的知道,那一刻,真正讓我揪着一顆心的,是蔣欣瑤。

  ……

  阿遠那一晚的臉色,極爲難看。他孤零零二十多年,好不容易與他這個侄女相認了,恨不能把世上所有的好東西,都捧到蔣欣瑤手上,感情上如何能捨得。

  阿遠臉色一難看,十六臉色也不會好看到哪裏去。一個是他從小玩到大的手足,一個是最愛之人的侄女,兩個都是親人,滔天的怒意從他臉上升起,他冷冷的只說了一句話:“天塌下,爺幫你們頂着!”

  而我?

  我想這十八年來,從來沒有一個晚上,如那天夜裏一樣,如此難熬。

  我忽然想起了小寒那雙閃着光芒的眸子,那眸子裏的亮光,灼灼的刺痛了我的心。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我的心,一點一點的沉入谷底。

  憑着我多年行醫的直覺,我知道,幾個時辰後,也許藏在我心底的那句話……再也不會有機會說出口了。

  ……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燕十六雖然在我們跟前嘻嘻哈哈,沒個正經,外人面前,卻是一言九鼎,高高在上的王爺。

  試想,連他都動了怒,五城兵馬司,各個世家,敢不盡力。

  一聲清脆的哨聲,驚醒了所有老僧入定的人。緊接着,又是一聲長嘯,山底隱有歡唿聲傳來,

  我明顯感覺到我的心一顫,眼底湧出淚意。

  ……

  找到他們的是沈力。

  沈力這人,我聽十六提起過一回,聽說是個翩翩世家公子。他曾經向蔣欣瑤提過親。

  沈力把蔣欣瑤抱在手上,一路施功夫送回了蔣家,隨即,人便去了軍中。

  我是個大夫,大夫的職責便是救死扶傷,那兩人奄奄一息,我沒有時間思考任何東西,我要做的,是拼盡全力,把兩人救活。

  這一夜,異常的忙碌,慌亂。待我筋皮力盡的跌坐在地上時,天已大亮。

  ……

  她的內傷,極爲嚴重,按理,我應該守在她牀前,直到她醒過來,可是我卻沒有停留在蔣家,而在留在了小寒身邊。

  我在等他醒來,我想問他一句話。

  說實話,從小到大,我一向覺得我表哥蕭寒是個悶騷的人,他不像我,凡事都表露在臉上。

  從最初的三人行開始,我,十六,小寒,素來是我唱主角,十六唱配角,小寒他最多是個傾聽者,偶爾說出一兩句擲地有聲的話。

  後來阿遠加入,我們四人,還是我唱主角,十六唱配角,傾聽者的隊伍中,多了個阿遠。

  所以,像英雄救美這樣的大事件,若不是我實實在在的摸到那斷了的三根肋骨,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信的。

  再者說,表哥他素來對女人冷淡,院裏的幾個通房也只是爲了泄泄心火。怡紅院雖然回回都少不了他,卻從未看到他爲某個頭牌一擲千金。小爺我曾一度以爲他患了男人最大的毛病——冷淡。爲此還塞過幾回藍色小藥丸。

  這回的英雄救美是無意之舉,還是有意這舉,我必須清楚的聽他回答。因爲他的回答,決定着我的命運!

  ……

  小寒醒來的第一句話是:“她如何了?”

  我胸口一痛,強笑道:“有我在,閻王不收!”

  他淡淡的笑了,笑意十分的滿足。

  我試探着問了一句:“表哥,你……是不是喜歡她?”

  小寒偏過臉,衝我眨了眨眼睛。

  我胸口又一痛。

  你他孃的眨眼睛是個什麼意思?是,你就說是,不是,你就說不是。

  我把人都遣開了,目光灼灼盯着他,故作玩笑道:“表哥,我們兄弟之間從來沒有祕密,你需得老實交待。”

  小寒禁不住我瞧,輕輕的道出了對蔣欣瑤動心的心路歷程。

  我一邊臉上端着笑,一邊心裏滴着血,目光漸漸的從小寒的臉上移到了地上。

  原來小寒同我一樣,在見到四小姐的第一面,就起了心思,回到家裏眠思夢想,抓耳撓腮,一顆心從此不再安份。用他的話說,簡直連牀第之事都沒了興趣。

  第二回在怡園見面,蔣欣瑤輕輕巧巧的幾句話,讓他越發的打定了心中的主意。

  我艱難的清了清嗓子道:“表哥,這蔣欣瑤有什麼好,值得你爲她連命都不要了?”

  小寒嘴角史無前例的浮上一抹柔色,聲音中含着喜悅:“什麼都好,無一處不好,好到只要想起這個人,心中便覺歡喜!爲了她,我願意!”

  無語凝望青天。

  我咬緊了牙關,故作輕鬆道:“表哥,你雖然悶騷了些,卻也不是膽小如鼠之人,既然喜歡上了,就上蔣家提親去,爲何悶不吭聲的,一個人放在心裏,非要等最後關鍵時刻。”

  小寒躺在牀上,輕哼一聲,低低道:“她連鶯歸的婚事,都讓丫鬟自己作主,她的婚事,豈能隨隨便便,定是要她親自點了頭,才能應下。我怕冒冒然提親了,她一口回絕,以後再無週轉的餘地。所以……天翔……我不敢……我怕把她嚇跑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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