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兩國爲後 第十三章 故人離去
“這樣看來,我反而慶幸自己不是東海王妃。 ”淑妃眼圈發紅,卻又強自笑着。
我點點頭,就在司馬越戰敗的時候,王妃裴氏也被士兵圍住,司馬越父子是直接被殺,而裴氏卻先被士兵**後又變賣,最後不知所蹤。 權傾一時的東海王,一旦失敗,不僅保不住自己的性命,連王妃也遭遇如此悽慘,裴氏的境遇在宗室中也極少見到,雖然我不喜歡這樣的她,可是看到她命運飄零卻沒有絲毫的喜悅,作爲血脈相連的淑妃,應該更是感同身受吧。
“娘娘!”淑妃突然離席,衝着我直挺挺的跪下。
我大驚之下趕緊將她扶起,“姐姐,你這是幹什麼?”
淑妃躲開我的手,恭恭敬敬的朝我磕了三個頭,“娘娘,請您答應我一件事。 ”
“好。 ”我毫不遲疑的回答。
淑妃放心一笑:“娘娘,上天一定會保佑您的。 ”
扯出手絹擦擦脣角,若無其事的說道:“娘娘,在我死後,您就讓我進太陽陵吧,我想去爲先皇守靈。 ”
“姐姐,你在瞎說什麼。 ”我嗔道:“姐姐現在也是正當好年華,幹麼提這些呢?”
淑妃又擦擦嘴角,“娘娘,先皇待我寬厚,臣妾想做牛做馬也要報答先皇的大恩,您就準了吧。 ”
我點點頭。 想到司馬衷,我心中絞痛。 低手默然不語。
“淑妃娘娘!”酸菜急切的聲音響起。
我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正看到淑妃歪在一邊,面如金紙,大量的鮮血從口中湧出,這樣的情景似曾相識,當初的皇太孫司馬臧臨死前也是這樣的。
“金屑酒……你喝了金屑酒!”我跳了起來,那是我穿越來直面的第一次死亡。 而那次司馬臧的死亡就是淑妃地手筆,金屑酒。 當時我第一次聽說,那是皇家專用的。
“是……”淑妃微微一笑,嘴角有更多地鮮血湧出,“對臧兒,我也不忍心……”
“別說了……”我跪在她的身邊,“你爲什麼……”
“娘娘……”淑妃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冰涼。 上面的金約指硌的我生疼,“那也是我第一次殺人……”
“我知道,沒關係……”我語無倫次,不知該說些什麼,不管面對多少次死亡,我也做不到從容。
“我和娘娘不同……”淑妃的目光已經開始渙散,又突然緊緊抓住我,雙眼明亮地看着我:“我是害怕……”淑妃微微頓了一下。 喘了幾聲,又道:“我怕會向金兒一樣……,你知道嗎,我姐姐她叫金兒,父親爲她取得名字,意思就是千金女兒。 可是誰想到……”
“我怕……”淑妃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雙手仍是緊緊的抓住我,等酸菜將她的手掰開時,我的手腕已是一片烏青,那是淑妃,用她最後的力量,訴說自己的恐懼,因爲恐懼,所以不願意再活下去。
她說得對,我和她不一樣。 我必須要活下去。 因爲我還有司馬衷,我還想見到司馬衷。 即使在世人的眼中,那位惠帝已經在太陽陵中安眠。
只是,現在在聽到酸菜提起淑妃,忍不住還是一陣唏噓。
“酸菜,臨死之前,我爹曾經說過……”沉默一陣,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雖然我也半信半疑,不過如果不告知酸菜,就好像故意欺瞞一樣,“他曾說……”
“娘娘,”酸菜正色打斷我,“酸菜說了,奴婢這樣對您,是因爲您值得。 和其他沒有關係。 至於那些,您沒有對不起我,老爺也沒有對不起我。 ”
“你這也知道?”我這下真地驚訝了,按羊玄之的說法,酸菜當時年紀小,不應該知道自己的身世,更不應該知道體內有蠱的事情。
“娘娘,”酸菜突然一笑,隱隱帶着驕傲,“這幾年我們深居簡出,您就忘了以前的酸菜了?”
看我疑惑,酸菜解釋道:“從小酸菜就愛八卦呀,還有什麼能瞞得了我?更何況,當時酸菜年紀雖然小,可是還是對家裏有些印象的,所以,我知道,我是苗人。 ”
酸菜笑着看我,“不然您給我改名,我幹嘛一下子就接受了?雖然奴婢家裏沒有酸菜,酸湯還是有地。 ”
她一臉神往,似乎對於酸湯懷念不已,用力的嚥了口唾液。
酸菜重新面對我,“對我來說,臨近餓死的時候,被老爺所救,能夠在亂世活命,遇上的主子對奴婢很好,主子也讓奴婢信服,這就夠了,奴婢沒有任何勉強,娘娘也不要放在心上。 ”
“酸菜,你願意做我的姐姐嗎?”我低聲道。
“好呀。 ”酸菜眼中泛紅,不多低聲道:“不過娘娘最好放在心裏,免得惹人閒話。 ”
朝上的變化,後宮之中自然都能知道,這幾天,陸陸續續知道朝中發生了幾件大事。
劉曜新皇登基,開始廣納嬪妃,那些朝中重臣新貴基本都有妙齡女兒入宮,不知劉曜具體待她們如何,但是最起碼從份位上都是配得上各自身份的,想來有了這層關係,那些人能稍微安心一些。
接着劉曜命令大赦天下,靳家劫後餘生,一直關在大牢裏的幼子自然也被赦免,那是靳家唯一一個倖免的男孩,而靳月容是唯一一個倖免的女人,對於一個能夠篡位登基號稱漢天王地家族,這樣地結局不免讓人感嘆,也曾權勢傾國,卻保不得身家性命。
接着各處傳來天將祥瑞的說法,而劉曜那把光彩燦然地寶劍,伴隨着一個傳說傳遍天下。 後來我才知道這個傳說來自那個漢人遊子遠,劉曜尚未發達之際,某天夢中遇到兩個童子,聲稱有物送給趙王,劉曜夢醒就有了這樣一把劍。
這把劍跟隨劉曜已久,又不似凡品,說服力自然不小,劉曜本來姓劉,這下更加證明了是天命所歸。
有了這些舉措,劉曜的日子好過了許多,尤其是最後一條,天命所歸,就如同久旱不雨的祈福儀式一樣,人們不一定相信,但是需要這樣的過程來說服自己。
更何況,劉曜一改劉淵追尊劉禪的做法,而是以冒頓單于爲尊。 這一下,那些匈奴人自然更容易接受他。
其實劉曜手下的謀士衆多,能夠助他得到天下,肯定能想到這些,只不過劉曜沒有接受而已。 尤其是廣納後宮,劉曜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他曾說要給我一個清淨的後宮,所以即使他知道那樣做對他有利,但是他沒有選擇。
容月當初曾經說過,劉曜性格中的多情一面,是他稱帝的最大缺陷,而我的存在就是劉曜的缺陷。
想起容月,心中又是一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