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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我是皇後 卷三 兩國爲後 第一章 異國封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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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兩國爲後 第一章 異國封後

頭髮高高盤起,一圈圈蜿蜒而上,這是匈奴的圓形高髻,酸菜幾不可聞的嘆息一聲。  鏡中人,眉如遠山還黛,眼是秋水更明,朱脣輕點,胭脂淡掃,本就天生麗質,此時更添顏色,眉心處繪着一朵粉色梅花,五瓣中間點點黃色嬌蕊,更映着嬌顏如玉,嫵媚多愁。

又有侍女爲我換上大紅錦袍,領口袖口處鑲着雪白的貂皮,光滑柔軟,腰間束一條金質腰帶,中間由明珠做成的攢心梅花做扣,顯得纖腰盈盈一握。

酸菜爲我選了一個方形翡翠扳指,翠色慾滴,沒選任何手鐲,我的左手腕,還帶着一根細細的手鍊,銀質綴有細碎藍寶石的,那是司馬衷送給我的。

腰束五綵鸞鳳圖紋的袍裙,足踏紫羔羊皮靴子。  侍女又抬來一個托盤,上面是一個華麗巨大的頭冠,璀璨華麗,金質而錦章,冠上的形狀像是兩輪彎月相對,中間一隻純金打造的鳳凰,雙翅高展,尾翼揚起,飾以五彩寶石,惟妙惟肖,美不勝收,兩邊還各垂下三條珍珠鏈子,丁冬作響。

“放下吧。  ”我淡淡說道。

侍女依言放下,一言不發的侍立一旁。

我笑着轉頭,問向一邊的酸菜和笑笑:“怎樣,像不像靈蛇髻?”

酸菜眼圈紅了。

當日我和司馬衷大婚的第二天,我自作聰明的要求梳個靈蛇髻,酸菜毫不客氣地駁了回去。  想不到這次大婚,不僅一身胡裝,連發型都成了靈蛇髻。

“娘娘,您若不願意,我們……”酸菜悄聲說道。

“不。  ”我低聲搖搖頭。

又是大紅的禮服,又是成爲皇後,只是這裏是趙國。  劉曜建立的趙國,是長安。  是劉曜新遷的都城長安,不是洛陽,不是洛陽,那個陽光晴燦,花紅柳綠,清香拂面,繁華勝景的長安。

那裏有我一生的愛戀。

五年了。  已經五年過去了,葛洪和司馬衷如同人間蒸發一樣,杳無消息。  無數次回想起那次見他的樣子,總覺地如夢如幻,看不分明。

五年了,劉曜很順利的取得天下,今天是他登基稱帝地日子,而我在這一天也將成爲他的皇後。  五年前。  在他還是劉淵的漢國中山王的時候,就將我封爲嫡妻王妃,而今日,我又將成爲他的趙國皇後,不知又會掀起多少風浪。

想到這裏,心中暗笑一下。  在漢人眼裏,我一個漢人世家出身的晉朝皇後,竟然又做了戎狄皇後,而在這些匈奴人的眼中,我卻是不折不扣地異族皇後。

五年了,等待,成了我唯一的事情,期待是我唯一的情緒,那些人的眼光議論,又怎麼影響到我呢?

“好了嗎?”伴隨着一個爽朗的聲音。  簾子一掀。  一個身形高大挺拔,面容清瘦而棱角分明的男子進來了。  面上神情不明,一雙眼睛漆黑明亮,仍是一身純黑的長袍,只在腰間綴着一根純金玉扣的腰帶,自有一種讓人不敢逼視地威嚴。

見慣了這樣不怒自威的劉曜,當日洛陽街頭的那個彷彿只是幻覺。

劉曜親手爲我帶上頭冠,伸出一隻手,說道:“走吧,我的皇後。  ”

面前的這隻手,寬大結實,拇指上帶着一隻方形的扳指,有些陳舊,上面有淺淺地勒痕,這是一直策馬遊繮,彎弓射箭的手。  不是那一雙,那雙手白皙修長,柔和溫暖,上面還有一個圓圓的牙印,然而絲毫不會影響到他的美麗優雅,那個笑起來很溫暖還有些傻乎乎的他,那個說一定不會讓我改嫁的他,到底在哪裏呢?現在我已經穿上了嫁衣,你還不來嗎?

拼盡全力也握不住夢中的那隻手,而面前這隻手,近在咫尺,可是我無論如何也伸不出去。

“走吧。  ”劉曜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他的黑髮絲絲縷縷的垂在棱角分明的臉上,褐色地面容上都是暖暖地笑意,將他的大手握住我冰涼地手,拉起我往前走。

剛出門口,就遇上容月,一身白色長衫靜靜的站在那裏,似乎有話想說。

劉曜看她一眼,直接掠過,我也視若不見,在我心裏一直怨她帶走司馬衷,雖然明知道去長安也是司馬衷自己的選擇,現在此情此境,兩人更是無話。

坐着帝後的車輦,出了皇宮一路西行,來到城外的陵宵臺。

陵宵臺是爲了這次登基大典,劉曜下令新建的,實際上並不算高,在這樣平坦的地方顯得特別高大,如同拔地而起的一座山峯高聳入雲。

站在陵宵臺下,面前是潔白的漢白玉的臺階,一級一級向上延伸,彷彿石階的盡頭就是蔚藍的蒼穹,站在臺下,不由得升起一股敬仰敬畏之情,難怪古代帝王的座位總是高高在上。

秋天清晨的陽光,灑落在這座高臺之上,平添了幾分浩渺之氣。

文武百官按照品級高低在兩旁跪拜,劉曜牽着我的手,目不斜視,拾級而上,一派安然還帶着些志得意滿。

站在陵宵臺臺頂,劉曜腳下一頓,握我的手也一緊,我感覺到兩道複雜的目光落到我的身上,帶着強烈的嫉妒,不甘和憤怒,目光熾熱,絲毫不加掩飾。

我悄悄抬頭,順着兩道目光看去,那兒站的正是石勒,這幾年,劉曜和石勒劍拔弩張,但是並未真正撕破臉,此次劉曜登基,授石勒爲太宰、領大將軍、加殊禮,以河內二十四郡封石勒爲趙王。

劉曜現在內憂外患,不願和石勒翻臉。  這些加封,是安撫,也是退讓。

石勒一身戎裝,面無表情,高鼻深目,褐色的捲髮裸露在寒風中,眸子本來就是淺褐色。  現在微眯着眼睛,幾乎看不出瞳孔顏色。  顯得分**冷。

我低下頭去不再看他,這是冬天,陵宵臺上寒風凜冽,漢白玉地欄杆更顯寒冷,我緊緊身上的狐裘披風,和劉曜並肩而立,坦然的看着衆人。

能站在臺頂的都是重要人物。  除了幾個漢人官員,那是曾經在劉曜攻打江山的過程中出謀劃策的功臣;其他的個個體形彪悍,披髮短鬚,碩大地耳環,都是匈奴顯貴。

等他們看清我的模樣之後,那些匈奴顯貴議論紛紛,而漢官雖然沒有說話,可是目光也是透着不贊成。

劉曜雖然即將登基稱帝。  可是面前這些人也都是功臣,尤其是匈奴貴族,沒有他們地支持,劉曜也許能當上皇帝,但是最起碼不會這麼快。

“各位愛卿還想操心朕的家事嗎?”劉曜面露不豫。

最先站出來的竟然是個漢人,面容白皙清癯。  蓄着三縷長鬚,仍是一身漢人的長衫,“皇上,天子無私事,家事即國事。  ”

這個人我也認識,就是當日洛陽城破之日,巧計化解劉曜和石勒衝突的漢人,現在已是劉曜的車騎大將軍。

“遊子遠,好個家事即國事,朕的皇後確實和國事相關。  ”劉曜掃了一眼在場衆人。  “你來自中原。  難道不知道鳳命地說法嗎?”

“怪力亂神,不足爲信。  ”遊子遠不爲所動。  寬大的袍袖在空中飛舞,身子卻是站立不動,安穩如山,身子倔強的挺着。

“迂腐!”劉曜怒道:“若是怪力亂神,爲何羊祜作出兩國爲後的預言?爲何惠普大師會說天生鳳命?天下羣豪並起,只有朕得了羊皇後,只有朕得了天下。  ”

劉曜握緊我的手,上前一步,掃視了在場衆人:“羊皇後既做得前朝皇後,也能做得朕的皇後,這樣的話,以後都不必再說了!”

衆人都低下頭去,唯唯諾諾,遊子遠猶豫半響,臨低頭一刻目光卻是如刀般掃過我的面頰。  石勒面無表情地看着我們,不知想些什麼。

劉曜本來有個匈奴正妻,就是上次劉淵做主爲他娶得卜氏,雖然這麼多年二人勢同水火,可是一方面卜氏出身匈奴世家,另一方面,也算是父母之命,可是劉曜登基,執意立我爲後,匈奴人自然有些想法;對於劉曜手下的漢人官員來說,我曾是晉朝皇後,現在又成了漢國皇後,對於漢人並不是件光彩的事情。

再加上卜氏本來就是嫡妻,這個時代,雖然不像漢朝那樣絕對的重視,可是也不是說倒就能倒得,更別說是被一個漢女扳倒了。

不過剛纔劉曜的一番說法,倒也能安撫人心。

前幾年,我有幾次差點被人搶走,後來才知道,原來是當初羊祜關於我兩國爲後的預言流傳開來,那些各處造反地人紛紛下手,一方面爲了預言,搶到我就意味着搶到天下,另一方面,我是晉朝皇後,有我在手,也可以爲自己的造反正名。

所以後來劉曜對我防範嚴密,即使外出征戰,也帶我隨軍。

羣臣跪拜,山呼萬歲,我和劉曜並肩而坐,他的手始終握住我的,他的手心溫暖乾燥,而我的手指始終冰涼。

我低着頭,只看着自己身上的大紅裙裝出神。  清醒時的第一眼,就是自己一身的豔紅,見到初見司馬衷,他也是一身紅衣,紅色映襯下他的髮色漆黑,幾可垂地,膚色瑩白如玉,衝着我微微一笑,立刻打動了我地心。

來到這裏地第一個夜晚,多麼的孤獨與恐懼,可是司馬衷,潑了一杯酒,上了一堂課,演了一場戲,成功地驅散了我的不安。

他的笑容有些傻,卻帶着溫暖人心的力量,他就是春風一樣的人,無論他做什麼,無論他說什麼,總能打動人的內心。

如果沒有他,我不敢想像,我如何能夠儘快的融入這個社會,也不敢相信,如果沒有他擋在我的身前,我會經受多少的風雨摧殘,雖然他那時候,還是一個大名鼎鼎的傻子,雖然他也許連保護自己的力量都沒有,可是他卻用他所有的力量保護我。

多少次,雙眼無意識的在人羣中遊走,彷彿下一秒,就能看到那個傻笑的美男子,又能聽到他的笑語,小呆羊,小呆羊,聲音溫和如同春日的一陣清風,絲絲縷縷的環繞着我,而清醒過來,卻只餘下臉上的冰涼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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