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後,江遙不再與任紫依見過面。而當夜江遙被任紫依押送到?狼?後被緋卿罰了好一陣禁足再未出過?狼?門。
再見面,便是冠帶殿的命星??上。
闔?上千弟子齊身在冠帶殿上恭敬而跪,江遙也幾乎是第一次穿着初學堂的銀白?服現身在一?初學堂的弟子之間,甫一露面便引起不少女弟子興奮議論。
他長身立在?人之間,是恣意不羈的少年神態。
當時她已是棲星宮的紫微星主,亦是闔宮上下皆尊敬崇拜的大師姐。
?着凌?木的身後自人海中央破?而來時,江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亮。在她經過他身邊時脣邊噙着笑吟吟向她擺了下手,“嗨。”
任紫依看見他杏眸愣瞪,面龐也似有些不大自然地僵了僵,但什麼都沒說扭頭隨凌?木走了。
身邊有弟子問他道:“你認識紫依師姐啊?”
“紫依師姐?”
“是啊,她是任紫依,是咱們棲星宮主門下的首徒,據說是咱們宮主爲下屆宮主培養的人選,現在已經是紫微星主了......”
那日星命?現?,輪到江遙,江遙至命格臺上跪下,下意識向旁至守候紫微命盤的一?紫微宮人中看了眼。
任紫依恰巧碰上他的目光頓了頓撇開視若未見,同一衆同門師弟妹施法催動紫微命盤。
很快就見“貪狼、天馬、天姚、天傷”等星落在他的命盤中。
四下初學堂的弟子微微浮起一陣訝?竊竊。他也勾脣一笑隨性拜謝了紫微命盤,起身便朝着不遠處的緋卿像蠻不情願地牢騷。
“緋卿,唉......這繞來躲去還是躲不開叫你這聲師父,可真是煩......”
緋卿當着衆人面便敲了他一扇子,“沒大沒小!”
當日命星?現,還曾有一個插曲??沈?。
當沈?的命星顯現,濃?遮蔽了天空,火焰自天頂而降,四周混亂地響起“誅殺災星”的聲音。
江遙和任紫依也在一衆逃竄喊殺的人羣裏被衝得跌跌撞撞。
等現場狀況被將將控制下來的時候,由一衆星君和弟子探討起沈燼的“殺”與“留”。四周你一言我一語說什麼的都有。
場面也各執其辭劍拔弩張。沈燼只靜靜地跪在命格臺上,神色平靜,眼底死寂。彷彿這些人所抉擇的命運同他無關一半。
那日,在一片爭論不休的話語中,任紫依幾乎是頂着重壓在凌雲木面前開口。
“世人無法擇己命運,但總要有生的機會。沈燼師弟自入門以來,至今行事未曾失格,徒兒以爲,起碼在此時此刻,可留。”"
她的話語自然引起了不少反駁聲,四周嘈嘈嚷嚷場面又亂了套。
有人說“養虎爲患”,有人稱“防患未然”。更不少剛命入七殺宮的弟子指摘她紫微宮人站着說話不腰疼,丟給他們七殺宮這麼一個禍端。
“你說養虎爲患,你又怎知‘虎'是'虎',此虎一定會成爲禍患呢?"任紫依孤身對衆,“未雨綢繆綢繆的是己,而非該是他人。虎在並未成爲禍患時便殺了虎,傷及無辜,那麼敢問,究竟是虎是禍患,還是殺人者爲禍患呢?”
四周又響起一陣????的探討聲。江遙立在層層人羣中望着那道纖細去堅韌的身影不禁勾脣。
在最終闔宮弟子表態時,江遙在身邊一堆“主殺”的弟子舉手中散漫不遜地斜斜站着顯得格格不入。身旁不禁也有人對他質問:“江無期,你居然都無膽殺了災星麼!”
“我殺他幹嘛啊。”江遙悠悠盯着遠方命格臺上的冷寂身影漫笑,“我和他又沒仇。”
命星顯現過後,江遙仍是在貪狼宮,被緋卿控制着深居簡出和一如往常。
這棲星宮的日子在他看來,一復一日如出一轍,即便是命星顯現後也還是枯燥寡味地索同嚼蠟。
一日夏季傍晚,江遙仍獨自一人溜到北?峯角的榕?上用?葉遮蔽上眼睛打發時光。半夢半醒間就聽見樹下似有人在努力地修習着什麼術法。
只是那人不知是學藝不精還是太急迫,數次結陣竟都破了,只餘下點滴散淡的紫色靈力她自己也越來越心急越來越泄氣。
江遙?洋洋睜開一隻眼向下瞟,竟是任紫依。
她向來沉穩持重,喜怒不形於色,是宮上下都崇敬的大師姐,又何曾有過這般心急泄氣的樣子?
他頗覺有趣地在樹上看了一會兒,直到看她再次結出一個咒印卻再次失敗,索性又急又氣地對着空氣張牙舞爪踢打兩下。
終於徹底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而任紫依也一剎聽見那個聲音直接一道力打過來疾聲問:“誰!”
昔日場景再次重演,江遙再次翻身落在地上。任紫依雙眸瞪圓錯愕盯了他半晌不可思議道:“又是你。”
“師姐。”江遙笑得如常燦爛,“好久不見。”
任紫依神採滯了滯像有些呆住了。他在這兒,那她剛纔那些不就.......
她莫名忽升起了一種被戳破了祕密的羞?感,表面卻努力保持鎮定問:“你何時在的這兒?”
江遙:“未時。"
任紫依當真生了慍?,“你一直在這兒.......怎的一直不出聲?還一直偷看人修習!你......”
“師姐,天地良心。”江遙立刻擺手解釋笑着指指樹上,“我一直在這兒睡覺,是睡着睡着突然聽見動靜纔看到師姐來此。而且我一直是光明正大看的,何來'偷'字?師姐可勿要冤枉於我。”
“…………”任紫依徹底沒話了,卻自知無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地僵硬了片刻轉身便走。
“誒!師姐......”江遙跟上去。
“不要跟着我!”任紫依只覺更加羞惱了,只覺得......此刻看到這個人、聽到他的聲音都在提醒她的失敗與憤氣。他一貫?洋洋的神態與慣來散漫的語氣也像是對她明晃晃的嘲笑。
一回身下意識一道縛身結咒就打過去。
淺紫的結印縈繞在江遙周身,突然逼目地閃動了兩下光竟緊緊將江遙束縛住了。
江遙愣了愣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結咒又看看她。任紫依也像愣了下很快??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很快,江遙一笑,“這不是挺好的嗎?”
任紫依臉色白了白又羞赧無措般漲紅。
江遙:“勞煩師姐再替我解個咒。”
她指尖動了動似剛想解,又像有些要故意懲罰他似的放下了,執拗彆了別臉不看他。
她不願解,江遙只好認命似的嘆了口氣一蹦一蹦地繃到她的身旁,微彎腰俯身在她耳側輕聲道:“師姐,有個道理你肯定懂,欲速則不達!你不是不會,只是剛剛太過心急了。你看你的實力一直是夠的,也完全可以做得很好!”
任紫依滯澀地抿抿脣角神情彆扭,終是一揮手將他身上的結咒解了。
那時距離下次星命授考只剩最後的十天,江遙也曾聽說了,這宮上下幾乎半數以上人都在爲這這次授考拼命。
想來她亦是。
她是註定要考授司命的人的,只是如今紫微宮新來的幾個師弟妹人才輩出,不能鬆懈。
她向來優秀、自律,也必須優秀,時刻警戒。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絲線扯拽着提醒着她不斷向上,沒有退路,不能回頭。
江遙邊揉着筋骨邊疏懶道:“師姐,你也不必非每時每刻都要這麼緊張的,你看你,練功練得這樣久是不是壓根都沒發現今天的?光其實不錯,周圍的景色也很漂亮的,還有身邊俊俏的少年郎!你自問曾有多久不曾停駐下來好好看看風景了?”
..”任紫依懶得與他油嘴滑舌,淺淡撂下一句,“我走了,今日之事......勿要外傳。”便要離去。
在轉身的剎那卻突然被江遙扣了下手腕連連道:“?,來了來了,快看!”
任紫依眉蹙了下還不待去甩開他,視野裏突然就映進了一幕從未見過的景色,眼眸赫然張大??
只見天邊繾綣流溢起絢麗的紫雲,流雲暮靄彷彿被?色的餘暉暈染,緩緩地在天際鋪陳暈化一副紫色的水墨畫。
遙映着遠方聳立的南?峯,壯麗磅礴,浩渺震撼。
任紫依驚住了,眼眸裏也訝異映着一抹粉紫一瞬不瞬。
她怔了良久良久,才感嘆問:“那是什麼?”
“紫雲依山。”江遙看的卻是她。
他含笑看着她的側臉趁她怔忡時又悄聲無息略靠近她一些,背過身後的指尖微微隱去一道綠光。
“......紫雲依山?”任紫依怪異地蹙了蹙眉。
“嗯。”江遙煞有其事地說道:“這是咱們棲星宮北鬥峯特有的景色,紫雲依山、遙映江海!當然不是什麼時候都能看到的,而是要特殊的時間,特殊的地點、特殊的人,才能看到。且看見此盛景者,必天賦異稟,福澤披身!所以,你這次是註定要考上司命的!”
“…………”任紫依更怪異了,“我怎麼從未聽聞過。”
“你現在不就聽聞過了?還看過了!”
她一滯,又說不出話來。頭也不回地默默眄了他一眼繼續看天上了。
只是突然,某一瞬。
她像是察覺到什麼不對!
紫雲依山、遙映江海……………
*. I......
她眼一厲突然眼疾手快地去找他藏在身後的手!
“?......”江遙再要去躲已經來不及了,左手袖口已經被她拉出來,就見指尖還泛動着磅礴的屬於貪狼本命的綠色靈力。
任紫依立刻惱怒,“你誆我?你.....”
她下意識出手要毀他的幻境術,江遙連忙側身躲過下一掌直接飛快打到天上!只見整個場景驀地變得更加浩瀚壯觀??
當真像有一面鏡子似的湖泊江海映在了天空之上。紫雲依傍着遠山,江面遙映着紫雲,整個南北鬥峯都彷彿被一片瑰色雲夢包裹。
空渺、乾淨、震撼…………
饒是幻境,任紫依也不由沉醉,怔怔地望着周身的景象許久不曾回神。
一片空渺世界裏,空得也彷彿也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江遙突然在她身後出聲,“師姐,你可知,我們棲星宮雙峯山下此刻有座??城?"
任紫依一瞬錯愕回眸。
一整片紫色雲霧裏,他的紅衣仍舊明豔得耀眼,甚至明豔得彷彿是這個世界裏的太?。
任紫依就怔怔看着這樣的他,就聽他一字一句盎然說着:
“?陽城是片平原,城邊有片?江;"
“每當夏季傍晚雨後初霽,餘暉折射過蒼陽城頂的霧氣,就會在天空形成紫雲。紫雲映在蒼江上,再投射至我們棲星宮的天穹,就會如同紫雲依山、遙映江海!”
“這是海市蜃樓,不是假的,我已經掐着時間看過好幾次了。只不過今日的確實是我的術法變的。我們棲星宮的位置隨星軌流轉變換,每年也不過冬夏兩時節短暫經過蒼陽城,想看此景的時機更是稀有。待下次,若蒼陽城再下雨,我再來帶你看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