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天堯以爲他說出那麼極端的話,她東清梧就會傷心欲絕?
太小看人的意志力了。
“你說了這麼多,還是沒有告訴清姨你和他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任蘭清頗爲惆悵的看着她。
“什麼也沒有發生。只是我們沒辦法和平相處。”東清梧默默算了算,“基本上說不過三句話,就會吵起來。”
任蘭清搖搖頭,繼續幫她鋪着牀褥,“我看你爸爸跟你一樣,估計也是沒說幾句話就吵了起來,臉色那麼難看,一路上連吭都沒吭聲,到家就進了書房,也不知道在幹些什麼。”
東清梧眨眨眼,“那我去書房看一看他,清姨,你慢慢收拾。”
“嗯,好。”
東清梧來到書房前,剛要敲門時,發現門沒關,她疑惑的走進去,就看到爸爸正拿着一個相框默默流淚。
她張了張嘴,輕聲喚道:“爸爸爸。”
東繁海看到她,慌忙把手裏的相框放進抽屜裏,然後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他厲聲說:“進來也不敲門。”
“你沒關門。”東清梧回答得理直氣壯。
“你來幹什麼,不去牀上休息。”
“清姨擔心你,我過來看看。”東清梧走上前,看一眼那半推進去的抽屜,猜道:“爸爸,那是媽媽的照片嗎?”
東繁海看着她,似乎不太想說這個,卻還是重新把剛纔那個相框拿了出來,“嗯,你媽媽唯一留下的東西。”
東清梧拿過相框,照片上的人與她有七分相似,媽媽的眉眼間比她多了幾分柔弱,一襲白裙的她看起來弱不禁風,讓人有要保護她的強烈慾望。
她抬起手輕輕觸摸媽媽的臉,囁喏道:“我都忘了媽媽長什麼樣,現在才知道,原來媽媽那麼漂亮。”
“你跟你媽媽一樣漂亮。”東繁海溫笑着,目光深邃,似乎在回憶往事。
“小的時候,你媽媽總是說,你像她,清桐像我。”
“事實上呢?”東清梧坐到沙發上,看着媽媽的照片,對於父母的過去她有很深的求知慾。
東繁海說:“事實上也是如此。小時候看不太出來,你們的臉還沒有成型的輪廓,等你們慢慢長大,再看,真的是你像瑞琪,清桐像我。”
“爸爸,你真的很愛媽媽。”
東繁海有些疑惑,東清梧指着自己的臉說:“我從你的臉上,看到了你對媽媽的思念,還有愧疚。爸爸,其實我想問你,是不是陸天堯對你說了什麼,讓你突然感傷。儘管我也很愛媽媽,可如果讓清姨看到你現在的樣子,她一定會很難過很難過。”
“東兒。”
“嗯。”
“跟陸天堯離婚吧。”
東清梧怔住。
“他給不了你幸福。”
東清梧皺着眉,“爸爸,當初是你讓我嫁給他的,現在你又讓我離開他。你不覺得這是在打你自己的嘴巴嗎?”
“是爸爸做錯了。所以我希望你趁着還年輕的時候離開他,這樣痛苦的路就能少走一點。”東繁海憂聲說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爸爸,你要先告訴我你和他到底談了些什麼。爲什麼你會怒氣衝衝的走下樓,爲什麼你絕口不提談話內容,爲什麼你現在要逼着我和他離婚。只要你告訴我這些,我就和他離婚。”
東清梧站起身走過去,看着他的眼睛,不容拒絕。
東繁海避開她的視線,起身彎腰從她手裏拿過相框,淡淡說道:“沒什麼,聊起一些往事。”
怎麼能告訴她二十年前的事,告訴她她的爸爸曾做過十惡不赦的事,告訴她她的媽媽是被爸爸逼死的,說了這些,女兒會恨自己的吧?一定會的,所以不能說。
“什麼往事?陸天堯又怎麼會知道你的往事,他和你不是一代人。”東清梧一點都不相信他隨口編造出來的謊言,她現在大有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念頭。
東繁海被她說的話一震,對啊,陸天堯怎麼會知道二十年前的事,他們不是一個年代的人,再者,那件事過去那麼久,當年的報紙雜誌也早就銷聲匿跡了,陸天堯是從哪裏得知的呢?
他想想陸天堯說那句話的神情,似乎是把他當作有血海深仇的仇人來看。
“在哪裏見過”他自言自語道。
東清梧耳尖的聽到這句話,不禁問道:“什麼在哪裏見過?”
“沒什麼,你快去牀上躺着休息,快去。”
他一副迫不及待趕人的模樣讓東清梧疑心,她俯身看着東繁海的臉,沉聲說道:“爸爸,你是不是有事情瞞着我?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情!”
東繁海心裏一驚,臉上卻不動聲色的催促道:“什麼事能瞞過你!快點出去出去,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想從他嘴裏知道些什麼比登天還難,東清梧無奈的打開門就要走出去。
“好好想想我說的話,你跟他還是儘快離婚比較好。孩子我們自己養,養的起,這個你不用擔心。”
她的腳下一頓,抿了抿脣,說道:“我不會跟他離婚的,除非他主動提出來。”
書房門被關上,東繁海看着左瑞琪的照片,這世上什麼都在變,唯獨她的笑臉沒有變,“瑞琪,我知道你恨我,陸天堯的話你聽到了嗎?他似乎想做些什麼,我不知道會不會對東兒造成傷害,如果真的要有一個人來承擔當年的責任,就讓我去陪你吧,好嗎?”
照片上的左瑞琪似乎眨了眨如一汪清泉般的眼睛,臉上的笑意更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