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 風雨來①
只聽外面腳步聲起，慕仁已經大步前來。
慕文晴和慕羽凡跟在燕夫人身後出來，慕仁入內掃了眼滿桌的菜餚，見了自己最愛的涼拌豆腐、枸杞燉銀耳，還有慕羽凡喜歡的口蘑桃仁汆雙脆等菜餚，臉上的表情不由好了幾分，心情也舒暢起來。
慕文晴是知道慕仁的口味，枸杞燉銀耳，這道菜餚是出自房玄齡和杜如晦，兩人以漢代張良創制燉銀耳的基礎上加入枸杞製成，寓意大丈夫不僅要操守清白，更要有血氣。慕仁自詡清高，這枸杞燉銀耳的味道不單香甜可口，最重要是這名字的意寓，讓慕仁覺得喫着菜餚的時候，離這兩大宰相的距離更近了一步。
慕仁在上首坐了，就見燕夫人款款行來，這麼多日子不曾正眼打量過燕夫人，腦中還殘留着她生病時候蠟黃的臉色，此時此刻乍然細看，不覺讓他眼睛一亮。孩兒都這般大了，燕夫人還如同妙齡女子一般，淡雅高貴中帶着絲絲嫵媚。慕仁腦海中霎時就出現了玉香凝脂柔滑的****，欲拒還迎的態度，他迷戀那一手難測的渾圓，此時此刻，卻又覺得那樣太過膚淺直白，只有如燕夫人這般猶抱琵笆半遮面纔有無盡的韻味，讓人忍不住想去徵服。
再想到燕夫人今早上已經慷慨送了鑰匙過來，更是讓他覺得此時此刻這個女子是全心全意對待他，徵服了一個高貴的女人，身份高貴的女人，這讓慕仁的心中隱祕的竊喜。
“燕娘，快些坐了。”慕仁站起身，很自然的從蘭香的手中接過了燕夫人。
這般殷勤體貼？倒看得慕文晴的眼珠子瞪得老大。偷眼一看燕夫人，好還，臉色還算正常。
燕夫人含笑道：“郎君今日回來挺早的，想必今日公務還順利？”
慕仁呵呵笑道：“今日也無什麼大事，多是雜事，晚些做也無妨，就早些回了。”
燕夫人柔聲道：“郎君可要注意些身子纔是，最近日日晚歸，可不要累壞了。”
慕仁笑道：“多謝燕娘關心，爲夫省得。”目光一掃，才發現慕文晴和慕羽凡還站在一旁，不由道，“你們兩人也坐了，準備用飯。”
“是。”慕文晴和慕羽凡沿着慕仁下首位置，由大到小排過來。
慕文晴環視周圍五米內，並未曾發現毒藥，就連落香身上的情花毒，也不知放到哪裏去了。所以，面對眼前的菜式，她很放心。
菊香落香兩個丫鬟分別端了盤子靠近，慕文晴從菊香盤中拿着一塊還冒着熱氣的帕子，擦拭了雙手，又放了回去。慕羽凡如是這般，等大家都淨了手，慕仁這才端起了自己身前的那碗枸杞燉銀耳。
慕文晴也低着頭喝起了眼前的甜品，因着慕仁喜歡這甜品的緣故，所以多數時候都是放在飯前，並不像其他甜品放在飯後。
幾人低着頭默默不語喫飯，食不言寢不語，有慕仁在，喫飯的時候如果只是他們幾人，一向是靜悄悄進行，當然若是幾個女人湊在了一起，這一頓飯就定然有夾槍帶棍作爲佐料下飯。而那個時候，慕仁多是不語，任由女人爲了他爭鬥，他只看戲般享受那種成功的感覺。
文晴在這樣的低氣壓中卻喫得慢慢悠悠，從容鎮定，直到慕仁喫完了飯，放下碗筷，慕文晴也停了手中的動作，雙手端正放在了小腹之下。慕羽凡還想喫點什麼，見大家都不再動，也只得乖乖停了下來。
菊香和落香兩人又端了茶盞上來，慕文晴拿了一盞，漱了口，用帕子擦了嘴，眼睛望嚮慕仁，準備聽他的大赦之詞。
慕仁漱了口，這才轉過臉笑看着燕夫人道：“今日菜餚甚佳，不奢靡浪費，卻樣樣都是喜愛之物。夫人真是費心了。”
燕夫人笑道：“郎君高興就好，妾身本還有些忐忑，只道這點菜餚太過簡單。看到郎君喜愛，妾身也就放心了。”
慕仁目光又流連在了燕夫人臉頰，見她溫柔含笑，大方高貴，隨意一個動作似乎都有着吸引人的力量，不由眸色一沉，低低道：“燕娘，仁德先去把房中那點公務處理完，一陣再過來，今晚……”
燕夫人臉紅了紅，也不敢看慕文晴臉色，只別過臉輕輕道：“郎君，燕娘這兒，今天，今天……不方便……”
慕仁露出了略微失望的神色，站起身來道：“既然如此，我明日纔過來，今日夫人就早些歇了，不用等我，公務繁忙，我就睡在書房中了。”
燕夫人福身道：“郎君慢走。”
慕文晴和慕羽凡也順勢站起，嘴裏道：“父親大人（阿爺）慢走。”
慕仁大步往外走去，燕夫人相送，慕文晴和慕羽凡對望一眼，決定還是跟在燕夫人和慕仁身後。
到了燕園門口處，慕仁站定了轉身對燕夫人道：“燕娘留步了。你也早些歇着。”
燕夫人低頭應了聲“是，郎君可要注意身子，早些休息”雲雲之類的關切之語，慕仁這纔出了燕園。
一場家宴就此結束，慕文晴鬆了口氣，她擔憂了半晌的事情竟然沒有發生，廳內的落香也面色正常，一切如常，沒有半分異樣，也着實奇怪。
慕文晴牽着慕羽凡跟在燕夫人身後，往廳內而去。
慕羽凡被慕文晴拉着的小手晃悠了幾下，看見慕文晴看向他，才湊近了輕輕道：“阿姊，今晚上我去你處睡可好？”
慕文晴笑道：“我那兒可沒有多餘的地方，你還是在我阿孃這邊的好，蘭香等會兒會安排房間給你。”
慕羽凡嘟着嘴露出可憐兮兮的雙眼：“我想要和姐姐一起睡。我只要和素素一樣，給我一個角落就可以了……”
慕文晴忍不住笑了起來，其實慕羽凡才五歲，和她一起睡，是沒有什麼問題。只是聽慕羽凡說得這般可憐，倒是讓她有些忍俊不禁。
慕文晴用帕子掩住了嘴，“今晚上，我的大牀上就會睡了兩隻貓兒。”
慕羽凡正有些失望，猛聽了這話，明白了意思，就高興得拍手道：“太好了，今晚上可以同阿姊和貓兒玩了。”
慕文晴側頭輕咳一聲，眼角餘光瞟到了一旁的假山處有衣衫微動，正自奇怪是哪個小丫鬟跑到了那兒，卻見前面的燕夫人已經入了廳內，慕文晴心念一動，拉着慕羽凡飛快就往廳內而去。
纔到廳門口，就見到落香正捧着盤子，盤上兩個茶盞，正是適才燕夫人和慕仁漱口之後換下來的杯子，這纔是飯後的茶飲。燕夫人端了一杯，嘴已經靠近杯邊，正要喝下。
“有毒，不要喝”
慕文晴大驚失色，猛喊了聲。
燕夫人手微微一抖，茶盅就晃盪了幾下，一旁的蘭香眼明手快接了過去。
燕夫人回過頭，沉着臉看向了端着盤子的落香和菊香。落香猛聽得這話，再強自鎮定，也掩蓋不住滿臉的蒼白。菊香反應敏捷，已經知道事情不妙，無奈此刻她盤中還擺放着兩盞茶水，這是準備呈給二孃子和大郎的，也不知有沒有問題，見到落香腿腳一軟跪在了地上，她也順勢跪下。竹香飛快過來，把落香有意無意要傾斜的茶盤接了過來，同那盞茶一起放在了桌面。
看到燕夫人手中的茶盞被蘭香接過，慕文晴懸着的心終於落了下來，邵娘子，你終於再次出手了這一次，我定要問出個究竟。
慕文晴快步到了燕夫人身前，燕夫人沉着臉坐了下來，不待燕夫人問詢，慕文晴就已經指着落香和菊香喝問道：“好大的狗膽，竟敢在茶盞中下毒，毒害主母，其罪當誅”
菊香飛快叩頭道：“夫人，二孃子明察，奴婢不知這茶盞中有毒，這毒與奴婢無關。”
落香嘴脣翕動幾下，也趕緊着道：“夫人，二孃子明察，奴婢，奴婢也不知道茶盞有毒。”
慕文晴冷笑一聲，低頭對燕夫人道：“阿孃，我看這茶水顏色很奇怪，和先前截然不同，定然是有問題。”
慕文晴不好解釋如何得知有毒，只能含糊其辭。
燕夫人皺皺眉頭道：“讓廚房帶了兩隻兔子過來。”燕夫人知道慕文晴不會無的放矢，從文殊寺回來，慕文晴第一時間就找出了迷夢。這件事情燕夫人也只當是慕文晴夢中得了些什麼。但是總得讓別人清楚纔是。
竹香已經飛快去吩咐，不過盞茶功夫，廚房的王大娘已經領着人捉了兩隻兔子過來。
燕夫人吩咐人從那兩盞茶中各自舀了一勺子出來，灌進了兔子嘴裏，不過一刻功夫，兩隻兔子就開始煩躁不安，片刻後昏睡不醒。
一旁的衆人臉色大變，蘭香怒罵道：“你們好大的狗膽，竟然這樣毒藥夫人和阿郎說，到底是誰人指使？”
菊香眼珠子一直盯着兔子，此時見兔子模樣，不由嚇得面無人色，飛快叩頭道：“奴婢真不知情況。”慌亂中，指着落香就道，“是她，一定是她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