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驀然一緊,慕文晴茫茫然回頭,卻是蘭香。
她心情低沉隨着蘭香出了簾外,想到阿孃的情形,心中覺得有些失落。不知是因爲阿孃太過看重慕仁,還是因爲阿孃對她的不信任。
慕文晴心不在焉往前走,三寸的門檻似乎在一瞬間也變得艱難起來,橫亙在慕文晴面前嘲弄一般看着她。
慕文晴嘆口氣,抬起頭,望向了門外,和暖的陽光斜斜投射進來,越過門檻,想要進一步窺伺屋內情景,卻被屋宇隔絕。
“二孃子……”蘭香欲言又止,猶豫了片刻,還是出了聲。
慕文晴轉過頭,有些懶洋洋“嗯”了聲,道:“何事?”
“夫人,夫人其實……其實……”蘭香吞吞吐吐幾聲,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不過卻引起了慕文晴的興趣,她精神一振,好奇問道,“我娘什麼?”
“夫人其實……其實……”
“咳咳咳咳……”屋內突然傳來了一陣嗆咳,蘭香突然掩住嘴,有些抱歉看了眼慕文晴,然後飛快掀起簾子入內。
慕文晴還未曾反應過來,蘭香就已經進去照顧燕夫人,她想要進去追問一番,腳步前進了一步即刻又止住,帶着幾分懷疑離開。
慕文晴現在把所有的希望寄託在了即將到來的事情之上,只希望,她,不會讓她失望。
慕文晴抬頭望瞭望蔚藍的天,白雲蒼狗,世事無常。
慕文晴冷冷笑了笑,涼薄的笑容帶着一絲複雜心緒。
她熱切期待着,這一世的相遇。
信步邁出,在院內隨意走走,玉香荷香等人做完了事兒,趁着午時清閒在院子東頭閒聊,微風中傳來了清脆的笑聲。
慕文晴只瞟了眼那處,懶得理會她們說什麼,巧香也在,有用的消息她一定會告知。
燕園門口守着兩個婆子,也是迷濛着眼,打了兩哈欠,坐門口聊天,無外乎昨日自家那位老公和小子做了些什麼,喫了些什麼,身上有些痕癢,撓出了幾條血絲,家中兩隻耗子到現在還沒被捉住……
家長裏短,每日重複。一直閒聊到無話可說。
慕文晴覺得無趣,正要尋了素素出來逗一逗,卻發現燕園門口探出了一個小腦袋,她奇怪望過去,那小腦袋卻倏忽退回。
這一個瞬間,她當然看清楚了腦袋的主人,默然了片刻,卻沒有往門外而去,反而轉身準備離開。
“阿姊!”如同小貓咪一般的聲音委屈響起。
慕文晴腳步頓了片刻,仍舊繼續往前。
“阿姊,阿姊,你腫麼不理我了?”慕羽凡帶着哭音喊道。
慕文晴嘆口氣,終於停了腳步,轉過身,看向站在燕園門口如同被人拋棄的小狗慕羽凡。
慕羽凡眼淚鼻涕流得稀里嘩啦,抬起衣袖就抹,身上有些髒,估計不知道是從哪個狗洞爬出來,躲過了丫鬟,跑到了燕園。
兩婆子正閒聊到無趣,這會兒聽到了慕羽凡的聲音,再抬頭望過去,已經見着慕羽凡這般模樣,頓時樂了。
“大郎,你可是躲着邵娘子過來,當心邵娘子發現罰你跪幾個時辰。”一個婆子有些幸災樂禍。
另一個婆子還好歹有些惻隱之心,拉過慕羽凡,拿出自己的帕子給他擦了一下臉蛋,笑道:“大郎哭成這樣,二孃子會不喜歡了。”
顯然,慕羽凡以前和慕文晴的關係挺好,這婆子還以爲兩人鬧了彆扭,所以拿來調侃兩句。
慕文晴對於這點倒是不以爲意,她遲疑了一下,只好嚮慕羽凡而去。
慕羽凡聽了那婆子說得“慕文晴不理他”的話,抽抽搭搭的聲音霎時就停了。又被這婆子擦拭了一番,睜眼的時候,已經見到慕文晴走到了身前。
“阿姊,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理我?”慕羽凡飛快抓着慕文晴的衣袖,如同八爪章魚死賴着不放,腦袋靠在慕文晴胳膊上蹭啊蹭,慕文晴無奈,突然發覺這動作似曾相識,想了片刻就明白了,這不就是素素最喜歡做的事兒麼?
唉,她還能做什麼。
慕文晴最終還是慢慢抬起手,摸了摸慕羽凡的小腦袋,如同摸着素素一般的感覺。
慕羽凡幸福昂着頭,溼漉漉的眼幸福望着慕文晴。
“阿姊,昨日肖大給我削了一把小劍,你看,好漂亮!”慕羽凡獻寶一般,變戲法似得從身後摸出了一把小木劍,說是劍,其實用匕首形容更恰當,像模像樣,周身的倒刺已經被磨得光滑,上面還雕刻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干將莫邪”。
這實在是一柄太兒戲的匕首。
慕文晴現在哪裏對這個感興趣,她隨意瞟了眼,漫不經心點頭道:“還不錯。好了好了,你也該回去了,不然,你娘……會擔心的。”
才說了“回去”這兩字,慕羽凡眼中的水霧霎時就落了下來。
慕文晴頭疼,心中有些懊悔一瞬間的心軟,他的母親是她的仇人,他們註定是天敵,不能共存。
如此一想,慕文晴目光中多了些冷然,慕羽凡卻低頭抹起了眼淚,小蘿蔔頭微微顫動,慕文晴的心也陡然一顫,她想起了那個十五歲的少年曾經拉着她的手焦急道:“阿姊,你一定要小心,小心我,我的……”
那時的她是怎麼回答的呢?
“撲哧,小心你麼?你是大老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