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蓮回了屋子,就將薔薇告了一狀。這下聽得顧晚晴也皺起了眉頭,她是本是看着顧家太太閆氏的份上才繞了薔薇一次,可這蹄子,真以爲她是原先那泥人似的庶出四小姐好拿捏?那她可就真的錯了。顧晚晴本是將門出身的千金小姐,初在顧家時,只因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斂了幾分脾氣扮作乖巧愚笨罷了,如今嫁到了姜家做了正房太太,難不成還真由一個陪嫁丫鬟蹬鼻子上臉?
薔薇這丫頭,這萬萬不能留下了,無論她爬不爬的上姜太傅的牀,都得將她打發了。
翠蓮瞧着自家小姐的臉色,知道小姐定是心裏有了主意。又將方纔在門口看見大公子和那位珏哥兒拉拉扯扯的事說與顧晚晴聽。
顧晚晴聽完,不由的樂了:怪不得她瞧着這姜炎洲生的清秀,可也太秀氣了;舉止文雅,卻文雅的過了頭,顯得有些女氣。原來竟是個斷袖的哥兒,瞧着樣子,說不定還是下頭的那個。候婉雲千謀萬算,可真真挑了個好夫婿。
翠蓮瞧着自家小姐聽完這事,不但不着急,居然還笑的挺開心,急忙道:“小姐,你笑什麼呀?這事要是旁人家的,咱們就當聽個笑話,可那是咱們自家的大公子呀?要是傳了出去,指不定讓人家說什麼難聽話呢!”
顧晚晴止住笑道:“瞧你這妮子,淨操心些有的沒的。快去碧水那邊打聽打聽,小心薔薇那蹄子又給整出什麼幺蛾子來,趕緊回來報我。”
“唉,奴婢這就去盯着那蹄子,若是她敢不安分的,奴婢扒了她的皮。”翠蓮趕緊跑出門去。
正在顧晚晴和翠蓮說話的功夫,薔薇已經一路小跑到了碧水閣。
她在院子外頭停了腳步,掏出懷裏的小鏡子來,理了理頭髮,而後款款走進院子裏,方要進門,就遇見兩個穿着碧色裙子的婢女。
薔薇瞧着那兩個丫鬟,衣着不俗,兩人均年輕貌美,自己往她們旁邊一站,比的自己跟個村婦似的,先前那氣勢不由的短了幾截。
那兩個丫鬟正是姜太傅身旁的大丫鬟碧羅碧媛。她們瞧着薔薇是個生面孔,又看她衣着打扮是個二等丫鬟,便猜得她的身份,必定是新進門的太太房裏的丫頭。
碧媛衝薔薇笑笑,道:“這位妹妹瞧着面生,可是大太太房裏的?”
薔薇衝碧羅碧媛行禮,道:“兩位姐姐好,我是太太的陪嫁丫鬟,名叫薔薇。是太太叫我來給老爺帶個話。”
薔薇嘴裏朝碧羅碧媛說着話,可眼神直往屋裏飄,心思早就跑到了姑爺身上。
碧羅碧媛對視一眼:明明先前來的是青梅姑娘,怎的這一眨眼的功夫,就換了人了?再看看薔薇看向屋裏的眼神,恨不得把那竹簾燒出個洞來。
姜太傅跟前的丫鬟,那可不是愚笨的貨色,各個都是人精,薔薇這點小心思怎麼能逃得過碧羅碧媛的眼睛。
碧媛上前一步,拉着薔薇的手,笑眯眯親切道:“妹妹來的不巧,咱們老爺這會正在處理公文,妹妹只管把太太的話帶給我們姐妹二人,一會得空了,我去回了老爺。”
薔薇一聽就急了,趕忙道:“多謝姐姐的好意,可是太太讓我帶話,我若是帶不到,太太那邊沒法交代啊!請兩位姐姐通融通融,放我進去,我就跟老爺說一句就走。”說着就想掙脫了碧媛的手往裏頭。
這下就連碧羅都笑了,心道:哪裏來的野丫頭,這般的沒規矩,也不知道這位新太太是怎麼教的,難不成手底下都是這般的貨色,也太上不了檯面了。顧家也是大門大戶,怎麼會出這種不規矩的丫頭?
翠蓮趕到的時候,看見的就是薔薇與碧羅碧媛拉扯的一幕。
小姐帶來的陪嫁丫頭這般胡鬧,簡直就是丟了小姐的臉!要是讓姑爺知道了,以爲小姐也是個不規矩的,那可怎麼得了!翠蓮替薔薇羞愧的臉都臊了,趕忙上前,一把將薔薇扯了回來斥責道:“你這妮子,怎麼跑到這來了,還不快回去!”而後又對碧羅碧媛賠笑道:“讓兩位姐姐看笑話了,薔薇這丫頭年紀小,不懂規矩,還請兩位姐姐多包涵。咱們太太說,今個的午膳就在碧水閣用,讓我來知會一聲。”
薔薇瞧見翠蓮來了,不甘心的咬着嘴脣,頂嘴道:“我是來替太太傳話的。”
姜太傅正在書房裏看書,錦煙靠在窗邊捧着本詩經。這會聽見外頭有喧譁聲,姜太傅皺了皺眉頭,錦煙放下書,起身道:“我出去瞧瞧。”
“出了什麼事了,竟這般喧譁?”
翠蓮聽見清泉一般的聲音從竹簾裏頭傳了出來,抬頭一看,一個美的如煙如塵的女子掀了簾子走出來,一雙美目帶着嗔怪,只看了翠蓮一眼,翠蓮就覺得被勾了魂似的,趕忙暗自捏了自己一把。
“錦煙姑娘。”碧羅碧媛衝錦煙福身,道:“太太房裏的丫鬟來傳話,聲音大了些,擾了老爺了,該死該死。”
錦煙淡淡的笑了笑,看了翠蓮一眼,又瞧了薔薇一眼。錦煙瞧着翠蓮樣貌普通,眉宇神情是個懂規矩的,而薔薇頗有幾分姿色,眉眼之間帶着輕浮,就知道定是個不安分的主。錦煙淡淡對薔薇道:“這位姑娘,既然話帶到了,那就請回吧。”
薔薇出身小門小戶,見的市面不多,進姜家之前,她總想着自己是個貌美的,雖不如顧晚晴生的漂亮,但好歹是個惹人憐愛的。方纔見了碧羅碧媛的美貌,就自知矮了一截,如今見到錦煙這個似仙子一般的大美人,自己同她比,簡直就是雲泥之別。薔薇的氣焰一下子就全沒了,灰頭土臉的耷拉着腦袋,也不管翠蓮,獨自灰溜溜的走了。
翠蓮瞧着錦煙這大美人,心裏又是別的主意:姑爺身旁的丫頭婢子,一個賽一個的美,往後自家小姐可得把姑爺看緊了。
錦煙對着翠蓮,和氣了幾分,笑道:“這位是?”
翠蓮摸不準錦煙的身份,不過瞧着姑爺身旁的大丫鬟都對這錦煙姑娘恭恭敬敬,自己恭敬些準是沒錯的,便忙福身道:“回姑孃的話,我是太太房裏的丫頭,名叫翠蓮。剛纔那薔薇丫頭,也是太太帶來的陪嫁丫鬟,薔薇不懂事,衝撞了幾位,翠蓮在這裏給幾位姐姐陪個不是。”
錦煙笑道:“不妨事,哪房裏沒個不懂事的呢?”又看了眼碧羅,道:“快瞧瞧看,我就說了吧,哪房裏都有個沒心沒肺的,咱們老爺房裏有,如今咱們太太房裏也有。”
錦煙拉過翠蓮的手,道:“你瞧着咱們碧羅,現在看着是個穩重的,可前兩年哪,可不叫人省心,光是咱們老爺的硯臺,就讓她毛手毛腳的砸碎的好幾個。咱們老爺最近爲朝堂之事煩心呢,沒事就別拿這個雞毛蒜皮的小事去煩老爺,省的喫了一鼻子的灰,還叫人說咱們愛嚼舌頭。”
碧羅嗔怪道:“錦煙姑娘,又拿碧羅尋開心!”
薔薇這一鬧,讓人知道了說不定以爲有其主必有其奴,連帶着太太的聲譽受損。而錦煙這番話,就是要將事情壓下去,不鬧到姜太傅面前。翠蓮感激的看了錦煙一眼,這個人情,大房記着呢。
翠蓮回了顧晚晴房,一五一十的稟告。
“不管那位姑娘是何身份,總之她這個人情我是記下了。”顧晚晴道。無論錦煙是什麼身份,是妾室也好、通房丫頭也罷,亦或者是什麼紅袖添香的紅顏知己,她能伴在姜太傅書房,可見她在姜太傅心中的地位肯定不一般。如今她這麼明顯的示好,顧晚晴自然不會把人家的好意往外推。
午膳設在碧水閣,翠蓮陪着顧晚晴去了碧水閣,顧晚晴只見着碧羅碧媛兩個丫鬟,卻沒見着錦煙。不過她也就裝作不知道有這個人,一句都沒提。
姜太傅是個儒雅溫潤的人,又對這個小自己十幾歲的新婚妻子頗爲照顧,又是親自夾菜,又是親自盛湯,倒是鬧的顧晚晴很是害羞,翠蓮在旁立着捂着嘴偷笑,暗想小姐真是好福氣,嫁了個這般體貼的夫婿。
用過午膳,姜太傅送顧晚晴回屋,兩人說了一會話,姜太傅就回碧水閣處理公務。
顧晚晴有些困頓,眯了一會,剛醒就看見碧羅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道:“太太,不好了!老爺在書房發了好大的脾氣,太太快去看看!”
顧晚晴忙起身梳妝,問道:“中午還好好的,這會怎麼就?”
碧羅言辭閃爍,道:“奴婢也不清楚,只是老爺叫了大公子去書房,沒一會就聽見裏頭有砸東西的聲音,奴婢就趕緊來叫太太了。”
顧晚晴跟着碧羅趕去書房,還沒進門就聽見姜太傅的聲音:“你這逆子!不成器的東西!你是要氣死我麼!”
一進門,瞧見大公子姜炎洲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身旁散落着茶杯的碎瓷片。姜太傅一臉怒容的站在書桌旁,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瞪着姜炎洲。
“老爺。”顧晚晴叫了姜太傅一聲。姜太傅一見顧晚晴來了,臉上怒容緩和了一些。
顧晚晴瞧了眼姜炎洲,姜炎洲垂着頭道:“給母親請安。”
顧晚晴走到姜炎洲身旁,瞧見他臉上還有一個紅巴掌印,想必是姜太傅打的。忙叫碧羅來收拾了地上的碎片,省的傷了人。
“都是一家人,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得又打又跪的?”顧晚晴捧着杯茶走到姜太傅身邊,柔聲勸解。
“哼,這逆子!我一看見他就來氣!”姜太傅氣的直哼哼。
顧晚晴忙對姜炎洲使了個眼色,道:“還不快給你父親磕頭認錯!”
姜炎洲看了顧晚晴一眼,知道這位繼母是在爲自己解圍,忙恭恭敬敬的磕了個頭,道:“都是孩兒的錯,惹的父親生氣了。”
“還跪着做什麼,沒聽見你父親說看見你就來氣,還不趕緊出去,回房面壁思過。”顧晚晴又道。
姜炎洲又磕了個頭,感激的看了顧晚晴一眼,趕忙起來跑出書房,乖乖的回房面壁思過。
書房裏就剩下夫妻二人,顧晚晴道:“炎洲是犯了什麼錯,惹的老爺發這麼大的火?”
姜太傅看着顧晚晴半餉,忽然似泄了氣似的,嘆息道:“晚晴,你嫁給我,就是姜家的人了。咱們夫妻之間也沒什麼好瞞着你的,炎洲這孩子,別的都是好的,只是有一點……”
而後姜太傅非常無奈的把姜炎洲斷袖的事告訴了顧晚晴,又道:“幾個月前叫我抓着了一回,狠狠的訓斥了他。本以爲他與那周家的珏哥兒不再往來了,可誰知道今個又要去什麼夜遊賞菊花,真是氣死我了!”
顧晚晴道:“老爺不是說,給炎洲房裏安排了好幾個貌美的丫鬟麼?怎麼就沒見的成效?”
姜太傅道:“丫鬟送去是送去的,可是炎洲那孩子……”
看來這丫鬟一個也沒能爬上姜炎洲的牀。
顧晚晴心裏快速的思量了一番,笑道:“我瞧着,其實這事倒不難辦。我有個法子,不知老爺答應不答應。”
姜太傅一聽說顧晚晴有辦法治自己兒子斷袖的毛病,眼睛一亮,道:“是什麼法子,說來聽聽。”
顧晚晴也不賣關子,道:“我看炎洲那孩子心氣高,眼界也高,尋常的丫鬟他是不放在眼裏的。才子要佳人來配,我看哪,得給炎洲尋幾個佳人來,方纔能入的了他的眼。炎洲如今還未成親,就委屈幾個姑娘先當丫鬟,等成了親再抬房做姨娘,也不算怠慢了候家那位小姐。”
姜太傅想了想,這也不失爲一個主意,姑且死馬當活馬醫,先試試再說,便答應了下來。顧晚晴又道:“我身旁都是丫鬟婆子,不方便辦這事,還得請老爺借我些人手,纔好方便辦事。”
姜太傅又一一答應了下來。
本來她一個繼母,是不方便插手繼子屋裏的閨房之事,只是如今顧晚晴得了姜太傅的許諾,自然是要好好的抓着這個機會,所以她回了屋子就找來了負責採買的管家吩咐了一番。她的要求很簡單,只三點:姑娘要漂亮的,越漂亮越好;不但要漂亮,還要有才情有特長;不要太羞澀的,要主動大方的性子。
管家辦事效率極高,第二天中午就到顧晚晴房裏回話:“回太太的話,太太要的姑娘,老奴都給帶到了。都是長安館裏最絕色的佳人,如今都在府裏候着呢,只等太太過目了。”
長安館是京城有名的脂粉之地,卻不同於尋常的青樓秀館。
長安館是專門爲京城的達官貴人提供佳人的地方,裏頭的姑娘各個都是傾城傾國的絕色,不但人長的美,還精通琴棋書畫,甚至還會吟詩作對。好些達官貴人府裏的妾室,都是從長安館裏出來的。
“帶那幾個姑娘來,我瞅瞅。”顧晚晴道。
沒一會,四個姑娘就被領進屋裏來了。顧晚晴笑眯眯的看着四個姑娘,真真是四個絕色天香的紅粉佳麗,就連她個女人見了,都險些要動心了。
“不錯,都是好模樣的。”顧晚晴非常滿意,想了想自己那庶妹瞧見這四個傾城傾國的大美人的臉色,她就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舒暢了起來。
管家點頭哈腰的爲顧晚晴詳細講每個姑孃的情況:“這四位姑娘,乃是長安館裏最絕色的美人,各個都是清白之身。分別擅長琴棋書畫,能歌善舞,而且性子熱情又聰明。老奴都是按照太太的要求找的人。”
顧晚晴一聽,就更滿意了,不光長的好,還會琴棋書畫。再瞧着那四個美人的眉眼神情,各個粉面含春,都是思春的年紀,若是見了姜炎洲那樣風流俊俏的公子,豈不是各個都爭着往上撲。
“往後你們就按照各自的特長,取名琴兒棋兒書兒畫兒。”
“是,奴婢琴兒棋兒書兒畫兒給太太請安。”四個美人齊齊跪拜在顧晚晴腳下,聲音悠揚婉轉,聽的顧晚晴通體舒暢。
“你們都先下去吧,待等晚上老爺過目了,這事就算定了。”
打發了琴棋書畫,顧晚晴靠在榻上,瞧着院子裏頭薔薇的背影。薔薇扒着門邊,巴巴的朝門外瞅着,巴望着姜太傅趕緊來看太太,好讓她能露露臉。
翠蓮坐在顧晚晴身旁,頗爲不屑的啐了一口,道:“那騷蹄子,真不知羞恥,幾輩子沒見過男人!哼!”
顧晚晴笑了笑,心想:像薔薇這般見了男人就飢、渴難耐的性子,若是放在姜炎洲房裏,他就算是個斷袖,會不會趁着半夜讓薔薇給他霸王硬上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