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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點中文 -> 歷史軍事 -> 奪糧剿匪記

§§第四十五章 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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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到了龍脈,劉老大夫婦雖然事先並未打算,但還是臨時決定先去看望劉老二和方麗霞,把從長春來時帶給劉美玉的點心,全數給了他們,還說了不少感激的話。劉老二夫婦則往他們耳朵中灌輸了不少關於美玉的信息與評論,尤其是關於美玉在處理個人情感方面的,灌輸中自然是以評論爲主。本來就想請哥哥嫂嫂來幫着做做美玉的工作,還沒等抽出空來,他們倒來了,這機會豈能放過。於是,劉老二方麗霞圍繞着美玉的婚事先做起了她親生父母的工作,這倒並沒什麼難的。劉老二方麗霞言來話去,終於讓哥哥嫂嫂明白,自己這次去探望美玉的主旨是敦促女兒遠離林大錘,重新考慮與左縣長的婚事。

在劉老二家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劉老二就讓陳大磕巴出車送哥嫂倆。馬車一路顛簸,開荒點終於到了。

武大爲正從建房工地走來,見這兩位城裏打扮的陌生人,估計是來探親的,就上前問道:“大叔大嬸,你們找誰?”

見問話的是一慈眉善目的年輕人,劉老婆笑着回答:“這位同志,我打聽個人,劉美玉是在這兒吧?”

“你們是劉副大隊長的--”

“她是我的閨女。”

“這麼說,你們從長春來?”

“是啊,這一路上可不太好走,總算找到了。”

“哎呀,二老要說來,我派車去接你們呀,交通這麼不便。”武大爲說完朝屋裏喊道:“王豆豆--你去告訴劉副大隊長,說她的父母來了,順便告訴炊事班,給準備幾個菜。”

“嗯哪。”王豆豆出了屋就一溜煙跑了。

老兩口跟隨着武大爲進了辦公室。武大爲邊給老人倒水,邊自我介紹:“我叫武大爲,在這兒負點責,是不是劉美玉同志沒去看望你們,心裏不放心呀?”

“俺家美玉從小就在外面,我們也習慣了,沒啥不放心的,就是時間長了,她又不回去,想了,過來看看。”劉老大接過水杯說。

劉老婆四下打量着:“是啊,是啊,這人老了,就是發賤。”她一邊看一邊想,倒是聽美玉說起過這馬架子,沒想到是這個樣子,四邊透風就問:“美玉她們也住這房子嗎?”

從劉老大夫婦的神色中不難看出他們的內心活動,武大爲說:“眼下,大家都住這樣的房子。這兒的條件是艱苦,劉美玉同志可真是好樣的,一個城市姑娘,爲了她的理想,不怕喫苦,和大家一塊兒在這兒奮鬥,很不容易啊。不過,這馬架子也只是臨時的住所,過冬肯定不行。再過幾天,我們就可以搬新房了,一會兒我帶你們看看去。”

正說着,劉美玉一路小跑着進了屋:“媽--爸--”

劉老婆站了起來,只見女兒挽着褲腿、袖子,紅撲撲的臉上滿是汗漬,衣服上沾滿了泥點劉老婆心疼地摟過女兒說:“美玉,你怎麼弄成這副樣子?哎呀,快叫媽好好看看。”

劉美玉抑制不住內心的興奮說:“媽,這樣子不好嗎?我們這兒都是這樣啊。”

武大爲不知什麼時候走了出去,屋裏只剩下他們一家三口。劉老婆端詳着劉美玉,忍不住要掉淚,“姑娘,你瘦多了,曬黑了。”

劉美玉攥攥自己的胳膊,笑着說:“媽,瘦了怕啥,你們沒看我比以前長得更結實了嗎?”

劉老婆嗔怪地說:“你呀,唸了大學,還幹這泥腿子的活兒,哪值呀?”

“媽,我可不是嬌小姐!我現在是這兒的副大隊長了。”劉美玉驕傲地自我介紹着。

劉老大見老伴摟着女兒說個沒完,於是插嘴說:“昨晚你二嬸都給我們介紹了,說你管着這裏七八百號人呢。”

劉老婆驚奇地問:“就你自己?”

劉美玉羞赧地:“哪能呢?主要負責的是武大隊長,就是剛纔出去的那個。我們幾個人協助他共同管理。”

“看把你能耐的。”劉老婆終於開心地笑了。

劉美玉見爸一個人坐在邊上,也插不上話,便問道:“爸,現在城裏糧價怎麼樣?”

“漲,漲,漲得沒個譜兒。前一陣子喫地塞裏的糧,價格穩了一陣子,現在又不行了。”

劉美玉拉着劉老大的胳膊:“爸,你出來,我領你看看。”劉老婆也跟着一塊兒走了出來。

劉美玉自豪地指着一望無垠的荒原,以及遠處星星點點的開荒大軍說:“爸,媽,你們瞧,這兒的荒原多麼大啊,無邊無沿,要是把這裏的荒地都開墾出來,那可就是個聚寶盆啊。這兒荒原土質肥,種啥都能長,明年就能打糧食。像咱們家這些開糧店的,想到這裏買糧恐怕都排不上號呢。”

然後劉美玉領着父母參觀了墾荒大隊目前的全部家底,介紹中充滿了對未來宏偉目標的憧憬,以及生活在這個羣體中能與惡劣的自然環境和艱苦的生活條件進行較量所生成的自豪。美玉身上所體現的英雄主義和樂觀主義也深深感染了兩位老人。中午,武大爲在辦公室給兩位老人接風洗塵,炒了幾碟菜,既說不上豐盛,也說不上品質,但墾荒大隊這些人的熱情,劉老大夫婦是實實在在地領略到了。

飯後一家三口來到美玉的宿舍,劉老婆掀開炕蓆摸摸:“美玉,這鋪怎麼這麼潮啊?”

一會兒她又把手背貼到牆縫上:“美玉,這牆怎麼透風啊?”

劉美玉樂着:“媽,我已經習慣了。八百多人,人人能行,我咋就不行呢?還有不少人睡露天大鋪呢。現在是創業,重點是開荒,以後我們的生活會慢慢改善的。”

劉老婆拉着美玉的手,眼淚汪汪地說:“姑娘,你可遭老罪了。”說着說着話題自然就扯到美玉的婚事上。“美玉啊,媽雖說把你過繼給了你二叔二嬸,可這些年,媽最牽掛的還是你呀。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和左縣長的事怎麼樣了?”

“媽,別提這事了。”

“怎麼能不提呢?這是你爸和媽最掛心的事兒。你說你,爲這事,讓你二嬸又哭又鬧又上吊,嚇死人了。”劉老婆故意往事上拉扯。

劉美玉笑笑:“我二嬸那人就那樣,裝神弄鬼的,你以爲她真上吊呀?她不過是嚇唬你呢。”

“別胡說!哪能這樣埋汰你二嬸。其實啊,嫁個縣太爺有什麼不好。”劉老婆嘆惜道。雖然她並不想被方麗霞劉老二當槍使,強制干預女兒的選擇,但內心深處還是希望女兒和左縣長的事兒能成。

“爸,媽,準是二叔二嬸又跟你們說啥了吧?他倆呀,別的啥都好,就這一條,太讓人受不了。爲啥非要逼我嫁給左縣長呢?在這件事上,他們考慮的只是他們自個兒的利益,就不管我的感受。”

劉老婆其實對左縣長也並不反感,假如女兒能嫁給了左縣長,這樣女兒能過上好日子,自己有這樣的女婿,說起來臉上也有光,但不明白的是女兒爲什麼那麼犟,就問:“美玉,媽想知道,你是爲什麼不肯嫁左縣長,左縣長有啥不好呢?”

美玉一聽就知道媽果然是想替二叔二嬸充當說客,就說:“左縣長,比我大十來歲不說,另外,還有個老婆,他想把老婆休了,不但沒休成,人家還攆來了。別說他是個有家室的人,就算他是個大小夥子,我也不幹。最關鍵的是我對這個人的印象不好,虛得很,根本不是我想嫁的那種人。”

劉老大不滿老伴還想撮合女兒和左縣長的事,就白了劉老婆一眼:“你少給我多嘴,美玉做得對,當了官,就嫌棄自個兒老婆,這叫啥人啊,管他什麼縣不縣長的,爸支持你。”

劉老婆見兩人都不愛聽她說的,就說:“既然左縣長不成,這樣吧,媽回長春以後給你在城裏張羅一個,聽說那些留在城裏軍管會的軍官們的歲數都不小了。”

劉老大聽老伴的話越說越不着調,瞪了劉老婆一眼:“你能耐,你給她張羅,那她二嬸還不得瘋了呀,說他們家把姑娘養大了,又讓你給勾扯回去了。”

劉老婆自知沒趣:“可也是。就你二嬸那個妖道勁兒,我可不敢招惹她。唉!你這個姑娘,真是愁死我了。”

“愁啥,咱美玉還怕嫁不出去?”劉老大不以爲然。

見老兩口爲了自己的婚事拌嘴,劉美玉撒嬌地搖着劉老婆的肩說:“媽,你們就別在這事上爲我操心了,我”

見美玉欲言又止,劉老婆趕緊追問:“這麼說,你心裏有人了?”

劉美玉低着頭,羞答答地:“我們縣委書記不錯,我喜歡。”

“那好啊,我說咱美玉心裏有譜吧。”劉老大高興地對劉老婆說,“就你操的那心,操了也白操。”

“那人怎麼樣?給你媽介紹介紹。”劉老婆並不搭理老伴的譏諷。

“他呀,大高個,威風凜凜的,叫人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尤其是他那一雙眼睛,特別有神,能讓敵人失魂落魄,能讓困難中的同志看到勇氣和力量。小心眼的、編瞎話的、卑鄙齷齪的人,都不敢正眼瞧他的眼睛。因爲他的胸襟坦坦蕩蕩,無私,無畏,充滿智慧和善良。他叫林大錘,不過我是喜歡他,他可沒說過喜不喜歡我。”

“那媽找人替你說合說合去。”劉老婆性急地說。

“媽--你就別跟着添亂了。我的事兒,我還沒怎麼的,你倒先惦記上了,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說實話,爸媽從長春來看望自己,劉美玉真的很高興,關心自己的婚事也是應該的,哪有當爹媽的對兒女的婚事不聞不問的呢,可是她有一條原則,就是不能幹涉。像她這樣接受過新思想教育的女大學生,還能屈從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嗎?可是劉老婆畢竟是舊觀念模子裏擠壓出來的女性,她又怎麼能理解美玉的新觀念新思想呢?倒是像劉老大那樣相信自己的女兒能夠自主、自立、自強,反倒省卻了不少麻煩。

在墾荒大隊,人人都在忙,劉美玉也不能總陪着,她有自己的一大堆事兒要幹。轉來轉去,閒人只有劉老大夫婦兩個,什麼手也插不上。第二天喫完午飯,儘管武大爲等人竭力挽留,老兩口還是執意要走。武大爲只好派車讓劉美玉把兩位老人送到了龍脈。

車到龍脈,天也快傍黑了。劉老二招呼司機喫飯,司機推說還有事要趕回去,就先走了。方麗霞整了幾個菜,一家人圍桌而坐,晚餐一開始,劉老婆談起了這次去墾荒大隊的感受:那兒的地怎麼怎麼大,那兒的條件怎麼怎麼苦,那兒的人怎麼都那麼樂觀,她相信那兒的前景一定會非常美好。話說了一大溜,方麗霞見還沒扯到正題上,就用筷子指點着美玉暗暗提醒她,劉老婆這纔想起這次去墾荒大隊前,她二叔二嬸所交代的使命,於是就說:“美玉的婚事,她自己心裏有譜。她相中的人是林大錘,就是你們這兒的縣委書記,左縣長在她那兒根本就沒戲。現在的年輕人,主意太正了。咱說的那些,他們也聽不進去,咱也管不了,還是別管了吧。”誰知方麗霞聽了把筷子一拍:“不行,咱美玉說什麼也不能嫁給那個打鐵的!這個林大錘憑一身掄錘的傻力氣,在部隊混了個團長,到咱龍脈來當了縣委書記以後,我看他虎拉巴嘰,辦事說風就是雨,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咱美玉哪能嫁給他呢?”

劉美玉聽她這麼毫無憑據的埋汰林大錘,忍無可忍,於是,她氣呼呼地說:“二嬸,你說話咋不負責任呢?說這些話,你有憑據嗎?”

劉老二心裏就惦着他那兩萬斤糧食的事,一聽美玉說到憑據,趕緊幫腔:“咋沒憑據,他用那一張破紙條,哄走我兩萬斤糧食,我怕他演的就是一出空城計呢。”

劉美玉知道二叔把糧看得比命還重,但沒想到他竟然連他親侄女擔保的事兒都不信,於是堅定地說:“二叔,你怎麼出爾反爾呢?借糧的事也是你自己同意的,現在卻說哄走你兩萬斤糧食,說話怎麼不負責任呢?再說,還有我給擔保呢!林書記他絕不是你說的那種人,我不許你隨意糟蹋人家!”

劉老二反脣相譏:“你呀,是鬼迷心竅了,叫他給矇住了,被人家利用了還不知道。”

“你除了知道你的糧食,還知道啥?”劉美玉也火了。

“美玉,你怎麼跟你二叔說話的?”劉老婆呵斥道。

看着美玉不吱聲了,劉老二的氣也慢慢地消了,他望着美玉,不緊不慢地說:“你二叔我不計較你,就我喫了這麼些年的鹹鹽,還看不出來?他林大錘辦事太隔路,說不定哪一下子’虎’不正,就會在龍脈縣砸鍋。”

劉美玉不想再和二叔作這無謂的爭論,便悶着頭自顧自喫飯,這倒是讓方麗霞逮着了機會:“美玉,你二叔勸你也是爲你好嘛。那個左縣長,辦事就是比林大錘穩當,雖說好擺個譜,那也是人家有譜擺呀,人也講究。就說剛跟他提親那會兒,對咱家那個照顧”

劉美玉實在不忍再聽下去了,把頭一昂說:“二嬸,你們看事兒都看哪兒去了,這麼眼皮下淺。”

劉老婆見女兒說話這麼沒好歹,怒目說道:“美玉!你二叔二嬸供你唸了大學,怎麼學得這麼不懂規矩,有你這麼跟你二嬸說話的嗎?”

方麗霞倒也並不計較,“不要緊,自己家的孩子嘛!”她望瞭望美玉說:“要說你二嬸眼皮下淺,你爸你媽能跟我說到一塊兒去?就說這做生意,眼皮下淺不就看你來買糧給不給錢,給的夠不夠數,對吧?”說完就望着劉老大夫婦。

劉美玉不耐煩地回敬說:“你們今天怎麼啦?一會兒林書記,一會兒左縣長,還讓不讓人喫飯了?告訴你們,要再跟我嘮叨這事,我就去當尼姑,誰也不嫁了。”

這最後一句話像讓每人喫了噤聲丸,一下子,誰也不再吭聲了。

劉老大聽了半天,弄明白弟弟、弟媳就一個心思:要拿美玉做籌碼,把她嫁給左光輝,可以換來對家裏的照應,而林大錘是不明白這一點的。但想到美玉已經過繼,自己也不便多說,見大家都不開口,就說:“美玉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她有新思想,想事兒辦事兒跟我們這些人不一樣,她有她的想法。我們做長輩的盡了心也就好了,也不必太過於操心。現在是新社會了,不興父母包辦,美玉她自個兒的事相信她能拿捏得住。不過,做小輩的也應該體諒長輩的良苦用心,不能沒規沒矩,說一句頂一句,這成何體統?”

這一番話說得四平八穩,於是關於美玉的話題也就此終結。接着又談了些淘兒啦、長河啦、糧價啦之類的話,也就結束了這頓晚餐。劉老二留哥哥嫂嫂住了一宿,美玉送走了父母,仍回她的開荒點去了。

炊事房裏,程桂榮在燒火,爐膛裏的火光把她周身映得通紅。門開着,風直往爐膛裏鑽,風遇着了火,火被撩熾得更歡了。程桂榮卻有點冷,她往竈前蹭了蹭。王豆豆披着棉大衣走進炊事房,見人人都在忙碌,唯獨缺了程桂榮,便東轉轉西轉轉。金立榮早明白了他的心思,說:“小土豆,找你二妮姐吧?”

“沒有,隨便轉轉。”

明知王豆豆心裏想着,嘴裏卻又不肯承認,金立榮就想故意逗他一逗,就說:“小土豆,你二妮姐病了,大家都在忙,也沒人照顧她。”說完就觀察着王豆豆的臉部表情的變化。

王豆豆果然不識逗,緊張地盯着金立榮,着急地問:“哎呀!這是真的?你怎麼不早說。”說完扭頭撒腿就往女宿舍跑,這時,身後一串串銀鈴般的笑聲讓他止了步,迴轉身來,只見金立榮、莊青草、方紅霞等幾個人笑得前仰後合。

“你們騙我?”王豆豆這才知道自己受了騙,問:“她在哪兒?”

“你不是不找你二妮姐嗎?她在屋後燒火呢。”

王豆豆也顧不得別人笑話他,猴急地往屋後跑去,見程桂榮蜷縮在爐竈旁,正在往爐膛裏添着柴禾,就把棉大衣脫下給程桂榮披上,關切地說:“二妮姐,天涼,你早上上班早,晚上下班晚,這大衣就送給你吧。快把大衣穿好了,晚上睡覺還能頂一牀被子呢。”

程桂榮感激地抬頭望望身旁的這個小土豆,一臉的真誠,還知道疼人。她脫下大衣硬塞到王豆豆手裏,推脫着:“不用,不用,我不冷,你自己留着用吧!”

王豆豆見程桂榮不肯收,就把大衣往邊上柴禾垛上一放,撒着歡兒跑了。

炊事房裏還在議論着王豆豆和程桂榮。方紅霞對着莊青草的耳朵說:“你說,這個小土豆人可真不錯,就是和他二妮姐不般配!一個個子那麼小,一個人又長得那麼老,兩人走在一起,別人還以爲是他媽呢!哈哈哈”說完,忍不住大笑起來。

“去你的,別胡說八道!”莊青草正忙着往鍋裏倒豆油,她要做豆芽蘿蔔湯,油煙起來了,她感到有些噁心,想吐又吐不出來。方紅霞趕緊把切好的蔥花往鍋裏一撒,“嗞--”地一聲,蔥香伴着油香立刻佈滿了整個炊事房。莊青草實在憋不住了,她把頭扭向一邊,“哇--”的一下嘔吐起來。

金立榮、方紅霞立刻趕了過來:“青草,你怎麼了?”

見莊青草臉色不好,金立榮對方紅霞說:“你讓二妮先把火停了,鍋裏放上水。我先送她回宿舍休息,找金大夫來給她看看。”

莊青草搖搖頭:“沒事的,這些天,也不知咋地,一聞到油煙就想吐,過一陣子就好了。”

“不行!快看病去吧,這裏有我呢。”方紅霞說着從莊青草手中接過炒菜的大鏟。

莊青草被金立榮送回宿捨去了。經過金曉燕的檢查,莊青草的的確確是懷孕了。這個消息像一聲炸雷,把莊青草炸懵了,她只覺得眼前發黑,一下子暈了過去。等她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鋪上,金曉燕、劉美玉在身旁守護着,聽金曉燕說:“好了,好了。現在沒事了。我們走吧,讓她好好休息休息。”

她倆走後,屋裏只有風在拍打門戶的聲響。莊青草腦海裏又浮現出王老虎猙獰的面目,耳朵裏又響起了王老虎那下流的yin笑聲,她想起了那時自己像一隻無助的羔羊,恐懼地望着一步步逼近的虎狼她不敢再往下想,那情景每每想起都令她毛骨悚然。自從地塞戰鬥結束後,莊青草努力把自己融入新的夥伴中,融入到工作中,也已經有了自己的新生活,每一天都過得那麼充實,那麼快樂。那悲慘的一幕也就漸漸地淡忘了。現在,自己肚子裏的胎兒又讓她回憶起她生命中恥辱的一段,那是仇人王老虎留下的種,該怎麼辦呢?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又讓她變得心煩意亂起來。

莊青草懷孕的消息不脛而走,沒過多久,這消息也傳到了武大爲這裏,猶如晴天霹靂。他最擔心的結果還是發生了,和莊青草確立關係以來,莊青草在王老虎那兒忍辱含垢的那一段生活,他想知道,卻總是難以啓齒。他知道,只要這話一出口,就等於是在揭莊青草的傷疤,他不忍心再傷害他心愛的人了,於是,這就成了武大爲的一塊心病。現在,厄運終於降臨了,他該怎麼辦呢?這是他無法接受的事實。他想到了莊青草,想去看看她,此刻她一定更痛苦,更負疚,他不知道她會怎麼折磨自己,他應該到她的身邊,給她一些安慰。可是,怎麼說呢?他連自己都安慰不了,又怎麼去安慰別人呢?他的心在滴血,額頭上沁出了大顆的汗珠。此刻,他不能去她那兒,不能讓自己的痛苦來加深她內心的負疚和痛苦。他現在需要發泄,於是一扭頭衝出了屋,在荒原上拼命地跑,他不知要跑到哪裏,跑啊跑啊,終於跑得筋疲力盡了。他向四周看去,自己已經跑到了龍脈山裏。他想起這個地方原來是王老虎的山寨,山頂上的那杆虎形旗早已化作了塵埃,腳下曾是被王老虎霸佔的地塞糧庫。莊青草就在這裏遭受了王老虎的蹂躪,他在這裏爲救莊青草還捱過王老虎的一槍,可這個大惡魔居然從自己的眼皮底下逃走了。武大爲恨得咬牙切齒,他掏出手槍,衝着地庫入口方向“砰--砰--砰--”一連放了三槍,並歇斯底裏地喊道:“王老虎,你上造八輩子孽,下缺八輩子德,我跟你沒完--你這個該千刀萬剮的畜生--”

不料,這突如其來的槍聲驚動了地庫的守衛部隊,以爲有敵情,便循着槍聲迅速出動。當在山坳裏發現開槍的人是武大隊長,以爲他是在打獵,問了幾句就撤回去了。

莊大客氣一整天都在挖河工地上。莊青草和劉美玉、金曉燕商定:這事,誰都可以告訴,唯獨對她爸要瞞着,能瞞多久就瞞多久。她是怕她爸接受不了,更怕她爸錯怪了武大爲。

傍晚時分,莊大客氣回來了,一進場區就有人告訴他,他女兒病了,他扔下工具就往莊青草的宿舍跑。當他慌慌張張地闖進宿舍,見青草躺在鋪上,金曉燕在邊上照料着,這才稍稍鬆了口氣說:“青草,你這是怎麼啦?啊?”

青草見父親來到自己身旁,稍稍欠了一下身子,招呼道:“爸,您坐!”

金曉燕望着他們父女倆,對莊大客氣說:“莊大叔,現在沒事兒了,她沒什麼毛病,就是勞累過度,一下子暈倒了,給她打了針,喫了藥,休息休息就好了。”金曉燕不會撒謊,說話時臉紅心跳的。

莊大客氣這才鬆了口氣說:“哎呀,剛纔聽人說你病了,可把我嚇了一大跳。”

這時,在外面折騰夠了的武大爲拖着疲憊的身子,低着頭,有氣無力地走了進來,見了莊大客氣也不搭話,徑直走到莊青草的身邊。

莊大客氣帶着責問的口氣問:“大爲,喂,叫你呢!青草暈倒了你知不知道?”

武大爲懶懶地答道:“知道。”

這一下,莊大客氣更來氣了,“知道,你怎麼像沒事兒人似的呢?啊?”他越說越激動,“我跟你說,我可是答應把姑娘給你了,你忙,我理解,可是在她有病的時候,你也不能不管不顧啊,瞧你這蔫頭耷腦的樣子。”

莊青草見爸把事全弄擰了,還擺出一副老丈人訓女婿的架勢,不問青紅皁白就遷怒於武大爲,怕爹把他逼急了,又不知會幹出什麼傻事來,於是就喫力地喊道:“爸,你知道啥呀?”

金曉燕見莊大客氣錯怪了武大爲,也趕忙替他解釋:“莊大叔,你不知道,武大隊長不是這種人!”

莊大客氣的倔脾氣一上來,不依不饒地說:“反正,閨女是我的命根子,她要有個好歹,我跟你沒完。”

莊青草生氣了,撅着嘴說:“爸,快別說了。”

莊大客氣還是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樣子:“我不說?這還沒結婚呢,我要不說,往後你們結婚過日子你要遇上這樣的事兒,像他這樣能行嗎?啊?”

武大爲是個聰明人,莊大客氣責怪自己對莊青草的病不盡心盡力,一屋子人都不解釋,知道是把懷孕的事瞞下了,也就將計就計地賠不是:“莊大叔,是我不對!”

莊大客氣就願意聽年輕人說服軟的話,見武大爲認了錯,也就不再計較了:“好,年輕人知道不對就行,以後改就好。”

莊青草見武大爲受了委屈還要認錯,心裏很不好受,又不好說穿,就對莊大客氣說:“爸,你累了一天了,快去喫飯吧,我要和大爲說會兒話。”

金曉燕知趣地說:“莊大叔、美玉,走,咱們喫飯去吧。”

屋裏只剩下武大爲和莊青草兩人了。莊青草一下子撲到武大爲的懷裏,哭泣起來:“大--爲--,我對不起你!王老虎這王八蛋,乾的缺德事,讓你來背黑鍋。這事又不能對我爹說,他老人家要知道了,非得氣瘋了不可。大爲啊,委屈你了。”

武大爲抱住莊青草,聽她哭訴着。左一句“對不起你”,右一句“委屈你了”,讓武大爲心裏很不是滋味。莊青草一個姑孃家被王老虎搶了去,她有什麼錯呢?他不能再往她的傷口上撒鹽,他聽不下去了,就說:“青草,你別說了,當初咱倆好的時候,我也曾想過,你被王老虎搶走那麼多天,我擔心可能會有這樣的後果,但我盡力往好處去想,可不幸的事還是發生了。不過,你要相信,我能理解你此刻的心情,半點也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恨王老虎,這筆賬要算在他的頭上。這事,我已經有了思想準備,我能經受得住。”

莊青草聽武大爲跟自己說了掏心窩子的話,她理解武大爲,哪個男人能經受得住這樣的打擊呢?讓自己心愛的人懷上自己仇人的孩子,還要替仇人背黑鍋。她被他深深地感動了,眼淚汪汪地看着武大爲:“說句老實話,我被抓到王老虎那兒,想死的心都有,與其這麼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可是每當我想起我爸,這一念頭就打消了。我們父女相依爲命,我要是沒了,他該怎麼活呢?我爸對我”她又抽泣起來,“我是想,只要不死,總能盼到出頭的那一日,所以,我就算強挺着活,也要爲着我爸活着”

武大爲和莊青草雖說已經處了一段時間了,但還沒有像今天這樣兩人敞開心扉推心置腹地談過。武大爲說:“青草,我知道你們父女之間的這份感情,你有這顆孝心,你善良,我能擁有你的這顆心,就知足了。”

莊青草感動地哭出了聲:“大爲,你真好!”

武大爲也動情地抱緊了青草:“我是軍人,雖然是因爲救你而負的傷,但這是我作爲軍人應該做的,你也不要有報答我的念頭,如果僅僅是那樣,我不能接受。”

“大爲,我愛你!”莊青草把武大爲抱得更緊了,彼此能感受到對方咚咚的心跳,停了一會,莊青草鬆開手,認真地望着武大爲說:“大爲,這肚子裏的孩子,我想做掉他,可是我害怕,我媽就是得了產後風才死的。”說着打開包袱,捧起那雙繡花鞋,給武大爲看,“這是我媽留給我的唯一的紀念。”

武大爲接過那雙繡花鞋,那是一雙綠色緞面軟底鞋,鞋沿是黑絲絨滾口,鞋頭上繡着一對鴛鴦戲水。武大爲看着莊青草的肚子,突然做出一個果斷的決定,便對莊青草說:“看來你爸現在還不知道你懷孕這事,不過,紙總包不住火,這事兒遲早是要露餡的,不如咱倆立馬結婚,這樣紙不就把火包住了嗎?再說你爸他也不知道我是哪兒負的傷。”

莊青草又驚又喜,她望着武大爲,拍拍自己的肚子:“你放心,這小崽子一生下來,我就把他弄死。”

武大爲制止道:“別胡說,這樣做,你就不是莊青草了。”他苦笑着說:“你肚子裏雖然是王老虎的孩子,可這孩子沒罪啊,再說這也是你的孩子,是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多麼博大的胸懷啊,莊青草激動得淚如雨下,她心裏發誓,要一輩子待武大爲好,伺候好他,啥事都依着他,順從他,寧可委屈自己也不委屈了武大爲。那時的女人能做到這樣便是大賢大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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