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瑩昨日撇下章明信和孩子, 一個人回老家看母親,逛超市回來,發現鑰匙鎖家裏。
年輕的時候, 張一瑩身手敏捷,跳牆爬窗戶,從來不在話下, 如今二十好幾,應該正是鼎盛時期,誰知道體力大不如前,爬牆頭的時候閃了腰。
從昨晚痛到現在。
次日,她請了半天假, 中午來到公司,沒看見雲初, 拿着水杯去茶水間接水, 經過打印室,往裏瞟了一眼。
瞧見一抹清麗細瘦的背影,不由得停住腳。
這人上身粗線針織毛衣,下身黑色不規則百褶裙,手穿過茶杯把手, 坐在矮凳上翹着腿沉思,打印機這時出現故障, 發出警報, 清麗背影一愣, 慌忙站起來, 擰着細眉彎腰檢查。
按了兩個地方, 警報解除, 她輕輕鬆口氣, 發覺背後有人,扭過身,看到張一瑩,手臂搭在打印機上,挑着眉淺笑,“看什麼呢?”
雲初問張一瑩。
張一瑩回過神兒,眨了眨眼睛,朝雲初走過去,看一眼打印機,“打印什麼呢?”
雲初細手指了指,“徐經理下午開會要用的,我看吳祕書挺忙,幫她一下。”
張一瑩“哦”一聲,舉了舉杯子,“我去接水。”
抬腳要走,走了兩步又轉回來,湊近了問:“你平常都在哪兒買衣服?”
雲初抬眉,“怎麼?”
張一瑩擠眉弄眼,“剛纔有美到我。”
雲初聽完眨了眨眼,隨後有些做作的掩脣笑了,“只是衣服美?”
“……當然人更美,人美衣服才美嘛……”
兩人正在說笑,徐經理走過來,催促雲初趕緊把文件打印好,送他辦公室去,他等着用。
雲初和張一瑩忙正事,不再閒聊。
李修嶽一上午沒動靜,中午也不說打電話給她,說一下午飯要不要一起喫。
雲初看時間,十二點一刻,給李修嶽打過去,響鈴三十秒,竟然沒人接。
張一瑩這個時候和部門小趙起來去喫飯,雲初的手從兩人綠蘿後的格子間探出來,揮了揮,“等我兩秒。”
她收了手機,拾起外套追上去。
午餐在職工餐廳喫的,點了一份酸辣牛肉拉麪,喫過飯三人有說有笑回部門,李修嶽的電話這纔回過來。
他竟然問:“打電話有事?”
雲初深吸口氣,看了看張一瑩和小趙,示意她們先走,捏着手機,轉身進了電梯一旁的玻璃密封高架橋,看着下麪人頭攢動。
李修嶽看了眼時間,這纔想起午飯的事,他自然還沒喫,笑了一下:“太忙,竟然把午飯時間錯過了。”
問雲初:“你喫了沒?沒喫我讓劉助理買了送過去,還來得及。”
雲初很好奇,忙什麼還能把午飯忘記,低頭整了整裙襬,漫不經心問他:“你忙什麼呢?午飯不喫,電話也不接?”
李修嶽被問頓住,停了三秒才說:“開會。”
不知怎麼,雲初就感覺到他在撒謊,於是問了句:“開會,開什麼會?會議主題是什麼?”
李修嶽又頓了三秒,低低笑了,不回答她的問題,只問:“怎麼,生氣了?”
雲初倒不是小家子氣的人,但她不喜歡被騙,不喜歡別人對她撒謊,況且這個人還是李修嶽。
畢竟有顧行的前車之鑑,一開始也是從忘記跟她喫飯,撒謊,說話支支吾吾、顛三倒四開始的。
不安之感瞬間飆升,她捏着手機有些煩躁的咬指甲,不願意再多說,“先掛了。”
本以爲這個時候,以他對女人的瞭解,早就意識到她有些不悅,會立馬噗嗤一笑,低聲安撫。
沒想到這次,李修嶽竟然回:“好。”
雲初張了張嘴,被憋回去,下一秒男人還把她電話掛了。
雲初一愣,反了天了?
她這次是真有些生氣,氣頭上不想跟他吵架,於是沒有乘勝追擊打過去,轉身,按電梯上樓。
忙到五點半下班,雲初拿上包,外套,車鑰匙,戴了耳機聽着歌下樓,到負一層,按一下車鑰匙,車子亮了亮,她拉開車門,把外套脫掉扔進去,剛要彎腰上車,遠處一輛車子鳴笛。
雲初摘了墨鏡,直起腰看去。
劉志勻從白色保時捷上下來,拉開後座車門,彎腰做了個“請上車”姿勢,“雲小姐,李總讓您去中/央公館。”
不提李修嶽還好,一提李修嶽,雲初想起來他不哄自己,還掛自己電話的事,不知道今天李修嶽要求婚,笑了一下,抱起胳膊,開始拿架子:“讓他親自來接我,不然……”
她歪頭,露出嫌棄眼神,“……我纔不去中/央公館。”
劉志勻頓時抹了一把冷汗。
李修嶽千算萬算,一切計劃周密,沒想到在雲初這裏岔劈了。
雲初坐在自己車上,劉志勻好說歹說,嘴皮子差點磨破,她笑吟吟看着不爲所動,說什麼也不去中/央公館。
十分鐘後,雲初手機響了,拿起來看,果然是李修嶽的電話。
中午那會兒臭屁的不行,這會兒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柔聲哄她:“好了,別生氣,我中午是真的很忙……乖乖上車,跟劉助理去公館等我,嗯?”
雲初聽出古怪,“你在哪?”
李修嶽頓了一下,“我在公司,要忙到六點半,你先過去……乖。”
雲初挑眉,“今天中午沒陪我喫飯?”
“……對不起。”
“還掛我電話?”
“……我錯了。”
“知道我生氣,也不打電話哄我?”
“……下不爲例。”
她抿脣。
想他堂堂一個大公司老總,公務繁忙,偶爾忽略她的感受也情有可原,現在放下身段這般哄她,也要適可而止,不能刻意作妖。
雲初抱着胳膊“哼”一聲,最後傲嬌了一下,“那你求我。”
李修嶽低低笑了,“怎麼求你?”
雲初看着李修嶽那輛淺白色保時捷亮着的車尾燈,想了想。
“就…求我上劉助理的車,跟他回中/央公館啊,等你啊。”
“好,”男人沉吟了幾秒,“求你上車吧,嗯?”
雲初不滿意,“我是誰?”
“……寶貝兒?”
她彎了彎嘴角,這男人倒是特別上道兒。
她推開車門,把自己車鎖上,朝劉助理走過去,劉助理鬆口氣,拉開車門,用胳膊擋着門框頂,雲初已經低腰往車裏鑽。
這時,電話那邊的男人想了一下,就重新說:“寶貝兒,別生氣了,跟劉助理上車,我很快就回去……好麼?”
地下車庫很安靜,雲初的手機聽筒露音,一字不落的落入劉志勻耳朵裏。
他整個人一哆嗦,被那句稱呼肉麻的不行。
動作太大,雲初視線掃過來,劉助理趕緊收起表情,低眉順目,一副乖順模樣。
李修嶽這邊把人哄好,掛了電話,一抹鼻頭,微汗。
這個時候劉志勻的短信消息進來:【李總,已經成功接到雲初小姐,我們現在剛出地下車庫,二十分鐘後就到。】
男人懸着的一顆心這才落地。
鬆了鬆領帶。
孫祕書進來,跟着李修嶽五六年,還是第一次看見自家老闆這麼狼狽的一面,捏着遙控器悄悄問了句:“李總很熱,我把室內溫度調一調?”
李修嶽在下屬面前又端起來老闆的架子,斂起眉,淡淡“嗯”了聲。
雲初剛進中/央公館,就在別墅附近看見幾輛淺色麪包車,車上印着“某某婚禮攝影公司”的招牌。
她問劉志勻:“有人結婚?”
劉志勻瞪了瞪眼,不過反應還算淡定,“誰知道呢。”
雲初沒再多問。
車子停入私家車庫,雲初推門下來,車庫陰冷,她裹緊外套,繞過車門要從地庫出去,被劉志勻喊住。
他拉開車庫裏面一扇門,“從這裏進。”
雲初疑惑的挑了一下眉梢,這扇門一直鎖着,隔了一道牆,裏面是酒窖,沒通暖氣,又陰又冷,她還是第一次直接從這裏進,往常李修嶽也沒這個習慣。
不過她還是聽了劉志勻的吩咐,小步走過去。
劉志勻把她送進門,自己卻不進來,“公司還有事,我把您送到就得走。”
雲初點點頭,劉志勻便開車出去。
地下車庫的感應燈隨即“啪嗒”一聲,滅了。
酒窖房間燈火通明,雲初回身瞧了瞧,趕緊把門帶上。
進門有一張長方條形桌,桌上有一個倒壁掛式杯架,一旁四隻高腳杯,一個醒酒瓶。兩邊桌椅擺放整齊,地毯規整。
雲初繞過去,順着兩排酒架子往裏面走,看見上樓的臺階,高跟鞋踩在厚重地毯上,聲音悶悶的。
一樓客廳沒開弔燈,只在門口亮着兩盞壁燈,橘黃暖色調的燈光,籠罩整個空間,氣氛溫馨。
她剛瞧見粉紅色氣球,身後黑影一閃。來不及轉身看,視線就被一雙乾燥溫熱的手遮住。
雲初被嚇一跳,反應過來之前,縮肩膀小聲叫了一嗓子,男人在她耳邊輕噓,安撫她,“是我。”
雲初聽到熟悉的聲音,同時聞到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
她側了側身子,“你在做什麼啊……”
李修嶽輕聲說:“送你一份禮物。”
“送禮物這麼神祕?”
“因爲是神祕禮物……”
男人微微彎腰,在身後攬着她前行,單手遮她的眼睛。
雲初深一腳淺一腳,順着兩旁鮮花鋪設的道路,進入客廳中間,李修嶽帶着她轉身,鬆開手……
雲初眼前有些模糊,適應了一下光線,入目一地的鮮花,蠟燭,氣球滾動,白紗輕浮。
下一秒,“啪啪”幾聲,室內燈光全部打開,看見藏在角落和跟在身後的攝像師舉着攝影機跟拍,腦子嗡嗡直響。
房間熱鬧起來,七八人圍過來,有周妙,還有張一瑩,大家歡呼雀躍,拍着手有說有笑,方纔還說公司有事要回去的劉助理也在,手拿噴花,拉一下,細碎的亮片撒出來。
衆目睽睽之下,李修嶽單膝跪地,在雲初呆愣中,從兜裏掏出一個戒指盒,正面朝雲初打開。
她定睛一瞧,有些眼熟,就是那天在辦公室,他說他一個米蘭的朋友要求婚,給未婚妻做了幾款戒指,讓她選,她選中的一款。
雲初這個時候才如夢初醒,原來男人從那個時候,或許更早,就在計劃着什麼。
此時,她眨了眨眼,傻乎乎的嘀咕:“不會是要求婚吧?”
李修嶽聽罷哭笑不得,“你覺得呢?”
人羣繼續起鬨,都在催促雲初趕緊答應,她看着李修嶽,呆呆地眨眼。
男人這個時候轉頭,示意他們不要說話,看出雲初猶豫,還有後招,“我還有話要講,”他盯着雲初輕笑,“害怕會忘,所以寫了稿子。”
說着,從兜裏拿出一張有些皺巴的白色a4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