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嶽看完擱下手機, 兩個女人還在說話,李修嶽沉吟半晌,站起來回臥室換了一身舒服的休閒裝。
聽她們說——
“我對瓷器不瞭解, 但我以前唸書的時候,認識一個老闆,他家就是做瓷器生意的, 我老師有次去北京探望他老師, 就託我幫他在老闆這裏拿了一套茶杯,老師有見識, 看到一直說是好東西……”
“你在哪唸的大學?”
“南大。”
“哦,我們家修嶽是留學回來的, 高中的時候就出國了。”
“我知道, ”雲初笑了一下, “我有個同學跟修嶽還是校友呢。”
“哦, 這麼巧,他學習也很好吧?”
“沒有, ”雲初甜甜一笑, “他比較低調,每次都自我調侃,說自己就是因爲學習不好, 高考考不上大學纔出國鍍金的。”
蘇素麗抿了抿嘴, 低頭喝水。
李修嶽在臥室裏面聽見, 不輕不重彎起嘴角,笑了。
蘇素麗不說走,雲初一時也找不到合理藉口溜,李修嶽看一眼時間,恰好是下午茶光景, 故意打電話給酒店服務員,讓他們把後廚的點心每一樣都送上來送一碟。
半個小時後房門被敲響,李修嶽從臥室出來,拉開房門,服務員推着茶點進來,跟李修嶽覈實了身份,茶點逐一擺放茶幾上。
蘇素麗問:“怎麼還要了點心?”
李修嶽說:“看你們聊得挺投機,一邊喝茶喫點心一邊聊天,不是更好麼?”
蘇素麗單手搭在交疊的膝蓋上,垂眸靜靜看着手邊一碟薏米酥糕,表面上雲淡風輕,心裏卻被氣的不輕。
這什麼意思?點這麼多東西,還真想讓她好好坐在這,跟對面的小姑娘聊上一下午?
蘇素麗深吸了一口氣,招呼雲初喝茶喫點心,雲初也不客氣,拿起來叉子就往嘴裏送。
喫一口還問蘇素麗:“阿姨你怎麼不喫,我一個人喫挺尷尬的,嗯,這點心真好喫,您快嚐嚐……”
李修嶽抱着膀子,靠着隔斷櫃看她,嘴角一直掛着一抹笑。
蘇素麗心想,你尷尬?我沒看出來你哪裏尷尬……
雲初一枚點心喫完,挺無趣的,抿了抿嘴,剛想說自己還有事,得走。
蘇素麗先一步站起,“好了,不跟你們閒扯了,晚上還有個重要應酬,不能出丁點差錯,菜品酒水什麼的需要我定,還要盯着後廚做菜。”
雲初眯起眼睛吹彩虹屁,“那阿姨快去忙,日理萬機,真真讓人佩服,不過也要注意身體啊……”
蘇素麗點頭,勉強笑笑。
轉過來身,往李修嶽身上輕飄飄掃一眼,“兒子——”李修嶽放下手臂,提了提眼皮子,“在呢,您說。”
蘇素麗盯着他看了三秒,“你既然不舒服,不出席飯局也可以,不過晚上要回家,”她往雲初身上掃一眼,雲初剛纔就隨蘇素麗站了起來,蘇素麗看過來,目光被她接住,她揚起一個明媚笑容,蘇素麗轉來臉去看李修嶽,“有些公司的事要問你。”
李修嶽低頭笑笑,“好,晚上我回家。”
蘇素麗說完就繞過茶幾往門外走,李修嶽、雲初和劉志勻跟在後面送人,劉志勻緊走兩步幫蘇素麗拉開門,蘇素麗挺胸抬頭目不斜視的走出去,李修嶽和雲初把人送到電梯口。
李修嶽回頭,指着劉志勻,“你送蘇董回去。”
說話間電梯門打開,劉志勻點頭答應,請蘇素麗進電梯,嗯了兩個按鍵,金屬門緩緩合起來。
劉志勻說:“李總,那我們先下去。”
李修嶽立在那,含笑點頭。
雲初嘴邊依舊掛着淡淡的笑容,直到最後一絲光線消失,臉上笑容立即□□來。
她耷拉着肩膀,用力嘆了一口氣。
丟下李修嶽,轉身往套房走,男人要笑不笑的跟在後面,兩人前後進門,雲初站在玄幻脫外套,外套脫掉一遞手,男人接過去掛進衣櫥,她摘下圍巾,又遞手,男人又幫她把圍巾掛上。
跟蘇素麗聊了不到兩個小時,雲初感覺比一天見十個客戶都累,說出口的每句話都仔細斟酌,禮貌之餘又不失風趣,簡直太費精力。
而且蘇素麗有時候誇自己兒子還要拉踩一下雲初,不過也可以理解,畢竟在每個父母眼裏,自己孩子都是獨一無二。
她走到沙發,攤手攤腳歪進去,許久沒有動彈。
看她這個反應,李修嶽失笑一陣,走過去坐下,探了手,有一下沒一下的幫她揉/捏肩膀,“有那麼誇張麼?我母親又不是毒蛇猛獸。”
雲初半晌沒吭聲,靜靜享受半天男人的服務,才緩過勁兒,翻身轉向他,頭抵着沙發,細聲細氣說:“嚇死我了,我一出門就碰上你媽媽,我當時嚇得……手心都是汗……”
李修嶽笑起來,仍舊瞧着她,目光流戀。
半晌才故意問:“這可怎麼辦,你稀裏糊塗見了男方家長,以後想分開,可不是一句話這麼簡單了。”
雲初眨着眼看了他一會兒。
“我沒說跟你的關係,你媽也沒問,你說她會不會單純以爲,我只是過來拿個東西?”
李修嶽提了提眼皮子,“你覺得呢?”
雲初有些懊惱,雙手遮住臉,哀嘆一聲。
我覺得呢?
蘇素麗那麼精明,儘管沒問,但其實早就心照不宣了,要不然臨走的時候也不會囑咐李修嶽晚上務必回家。
什麼公司有事要問,就差明明白白說出來,是要追問他跟她的事。
蘇素麗這顆玲瓏心,真是比比幹還多三竅呢。
想到這裏雲初忍不住探過去胳膊,雙手捧住某人臉龐,某人擰眉,哭笑不得看她。
“你晚上回家你媽應該也不會爲難你,畢竟是親兒子,沒什麼好擔心……”
“嗯。”
“到時候你媽如果不同意,頂多逼你分手,但像你媽這麼精明的人,估計也知道逼你沒用,癥結還是在我,她會轉頭找我……”
“嗯。”
“她如果甩支票讓我離開,這錢我拿是不拿?”
“???”
“低於一千萬,我可是不考慮的。”
“……”李修嶽抿緊嘴脣,糾結的問題與讓旁人不同,“我就值一千萬?”
雲初眨了眨眼,重新估價,“一個億是不是有點多?”
男人噗嗤笑了。
商量着怎麼賣他,絲毫不生氣,握住她的手,拉到嘴邊紳士的吻了一下,甚至還幫她出謀劃
策。
“不多,你只需要記住一點。”
“什麼?”雲初問。
李修嶽沉吟幾秒,淡淡開口——
“拿人錢財也不一定就與人消災,,”抬起眼,眼中滿是算計,“她給錢你就拿着,回來五五分贓,你我一人五千萬。”
雲初想想就激動,瘋狂點頭:“好主意呀……”
蘇素麗從李修嶽酒店套房出來,進電梯那一刻開始,內心就有些翻江倒海說不出來的古怪。
雖然她一直渴望兒子什麼時候能有個女朋友,她做夢都能笑醒,但沒想到,有一天雲初出現在李修嶽酒店套房的時候,心裏會這麼……難以接受。
感情看不上週蓉那樣的,原來是喜歡雲什麼這小姑娘這樣的?
上次在醫院接觸不多,對這姑娘唯一的印象就是,說話做事不用腦子,差根筋,這次認真交流那麼久,蘇素麗想到她遊刃有餘的應答,深吸了口氣,看走眼了,還是個精明的小丫頭?
蘇素麗在電梯裏就給李父打電話,當着劉志勻的面,“我剛纔在修嶽住的地方看到個女孩子,不,是我認識的女孩子……現在已經坐實你兒子有女朋友了……”
李父本來在開會,還以爲什麼要緊事,聽到這個消息先是有些驚訝,緊接着就笑了:“坐實什麼坐實?又不是罪名,用詞不當。你不天天盼着修嶽結婚,有女朋友是好事……”
蘇素麗有些發愁,嘆了口氣說:“這姑娘我不喜歡,我喜歡周蓉,端莊大氣,溫婉乖巧……”
後面李父不知道說了什麼,蘇素麗不情不願把電話掛掉。
電梯到一樓,金屬門打開,蘇素麗裹緊圍巾披肩,低頭往外走,她個子高挑,步伐穩重,劉志勻跟在後頭大氣不敢出。
幫她拉開酒店大廳玻璃側門,蘇素麗走到露天臺階上,回了個身,用餘光打量劉志勻,“你天天跟在修嶽身邊,他的事你別說不瞭解,我怎麼沒聽你提起過?”
劉志勻深吸口氣,“您沒問過……”
沒問過就不說?
蘇素麗瞪他,“他倆多久了?”
“嘶,我知道的跟您差不多。”
蘇素麗有些生氣,語氣重了幾分:“別在這跟我打哈哈。”
劉志勻哭笑不得,“這我哪知道啊,蘇董事您就別爲難我了,我喫這口飯容易麼我……”
蘇素麗靜靜看着他演戲,不言不語。
劉志勻知道蘇素麗是真的有些生氣,今天如果不說出來點什麼,自己過不去這關,於是兜着手,委屈巴巴的說:“我知道也沒幾天,李總這次估計是認真了,所以瞞的很緊……不過今天早晨大冷天的,不讓我喫早飯也得先給人姑娘送過去早餐,這樣的事情還是頭一遭,以前那都是人家給咱們李總送早餐……”
他扯的有點兒遠,“就說那個艾迪,國外的時候爲了追李總,天天早餐揣懷裏,在樓下等李總下樓,李總都不帶搭理的……”
蘇素麗想起來艾迪,眉頭擰了擰,丟下一句:“艾迪那樣的姑娘我也不喜歡。”
劉志勻看她走遠才撇了撇嘴角。
心道,您喜歡誰啊,您誰都不喜歡,這天上地下的,誰能配得上您兒子啊。
當然這些話打死他都不敢說。
蘇素麗走後不久,雲初就隨李修嶽回會議大廳了,正趕上徐經理在發言,雲初第一次見徐經理緊張,手裏拿着稿子,一直不停的捲來捲去。
李修嶽走到臺子上落座,雲初在階梯大廳找了個最偏僻的角落,手指纏繞着項鍊,無意識的擺弄。
應付完蘇素麗就有些脫力,她被李修嶽折騰半天,又陪蘇素麗聊了半天導致的,休息休息就好了。
不知什麼時候意識模糊,趴在桌子上就睡了過去。
後面會議結束,明天還有半個場次的講座,所有人按照順序離場,去樓下餐廳喫晚飯,雲初聽到旁邊離席時,桌椅發出來摩擦地面的聲音,但就是醒不過來。
不多久李修嶽和徐經理還有小張總說說笑笑的回來,李修嶽才注意到雲初趴在桌子睡着了。
徐經理很識趣,對小張總使眼色,笑着說:“還真餓了,我跟張總先去喫飯,改天再聊。”
李修嶽點點頭,露出一個官方笑容,目送他們離去。
此時階梯會議廳,算上他們二人,也只有七八人逗留,兩個保潔阿姨整理衛生,三四個負責會場的人在收設備。
李修嶽慢悠悠走到雲初旁邊坐下,抬手撥開她的秀髮,低頭看了看,“睡這麼香?”
雲初被打擾,有些不耐煩,側過去臉。
李修嶽笑了起來,“還不醒?”
雲初揉了揉眼睛,轉過臉,有氣無力的睜開眼睛,看兩眼又閉上,呼吸聲有些沉重。
她蹙着眉低喃,“冷……”
乾燥溫熱的大手伸過來,摸了摸她的額頭,雲初拉住他的手,枕在臉下,口齒不清的說:“我做了一個夢。”
李修嶽笑問:“什麼夢?”
“你媽還真甩支票讓我離開你。”
“嗯,一個億到手了嗎?”
“你媽說……一個億?你想錢想瘋了?抱歉打擾了。”
“……”李修嶽沉默了會兒,“這麼尷尬?”
雲初搖頭,“只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
作者有話要說: 二非:有二更。十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