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未來希望
“好像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與炎魔打鬧後，渾身冒煙的重陽不由得想起以前的日子。
距離那個比較天真的時候其實沒有多長時間，但感覺上似乎隔了一輩子那麼遙遠。
現在想想，如果沒有在普瑞斯蘭墮入空間亂流，或者沒有參加三國大會，甚至沒有走進那條暗巷的話，那麼自己的命運該是怎樣的呢？
作爲一名普通的魔法師，每日修行和工作，與人相戀，娶妻生子，和家族過上幸福安穩的生活。
在那時看來，這應該是理所當然的未來，可是現實卻是，成爲人皇覺醒者，失去戀人和家人，甚至故鄉也遭到毀滅。
這樣的命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也許，打從作爲穿越者降生在這世上的那一刻……
重陽一邊遐想一邊漫步，忽然停住腳步。
“好像感覺哪裏不對……”
他一時間鬆懈下來的腦筋中靈光閃過，彷彿捕捉到什麼之前沒有注意到的某樣東西，但是冷靜下來後，那種莫名的靈感已經飄蕩而去。
人通常都會遇到這種時候，而越是想不起來當時的念頭，越是容易產生焦躁。
“算了，不管它。”
重陽剛剛纔放鬆了下心情，及時不讓自己再陷入死衚衕裏，聳聳肩，繼續朝下一個地點走去。
祭祀殿。
目前主要功能就是維護人皇門，除此之外，這個有着人皇宮最多工作人員的地方還是整個宮殿的控制中樞。
嚴格地說，祭祀殿完全可以劃分爲幾個部門：
第一個就是時空門扉管理部，由安茹親自主導。第二個是人皇宮日常維護部，由名爲歐菲亞的五大祭司之一主導。
第三個是資源調度部，由名爲奧娜的大祭司主導。第四個是覺醒設施管理部，由名爲莎莎的大祭司主導。第五個是對外交流部，由名爲伊麗亞的大祭司主導。
五大祭司，就是在祭祀殿核心樞紐——天照堂當中，地位處於主控平臺位置的五個最高級祭司，身份僅次於祭祀殿聖女，在劍道世界堪比高等劍宗般的存在，如果放到大世界的話，也是近乎法納奧德莉那種層級的強悍人物。
當然，由於常年處在祭祀殿中，沒有經歷過世間滄桑的她們就如同溫室裏的花兒，跟真正的強者那樣實實在在歷練出來的強大沒得比，但至少單純的層次上，不會差得太遠。
五大祭司之下的普通祭司們也都不是簡單人物，至少在重陽看來，將整個祭祀殿稍加訓練後拉到大世界去，就是一個很恐怖的玫瑰騎士團了。
不過說到底，她們是爲祭祀殿——人皇宮而生的，最合適發揮她們才能的，終究是這裏。
“參見陛下！”
走進祭祀殿，遭遇一個個女祭司時都會聽到這樣恭敬的問候，重陽也一一朝她們點頭回禮。
由於人皇宮開啓，祭祀殿入世已經過了一段時日，在最高領導平易近人親切溫柔的作風感染下，原本祭祀殿那種清清冷冷的幽寂氛圍正在逐漸融化，變得富有生氣起來。最明顯的表現就是女孩們臉龐上開始多了笑容，而不再是最初那樣機械人般的冰冷死板。
“陛下身上怎麼在冒煙啊？”
“不知道耶……看起來挺有趣，嘻嘻~~”
途徑問候後，背後隱約傳來這般的竊竊私語，女孩們談笑嬉鬧的聲音。
這讓重陽感到些許欣慰，他不否認需要有人爲人皇宮工作，但絕不想看到一堆除了工作外就沒有存在意義的人形工具，就像他第一次與安茹交談時所說的那樣。
在久遠的傳承中，人皇繼承者沒出現的時候，也許讓女孩們化爲機械是不得已的做法，但現在他已經出現了，就沒必要再維持原本那種死板僵化的制度。
催促她們與外界接觸交流，允許她們戀愛婚嫁，如果不是安茹的勸阻，他甚至想用更積極些的方式讓這些祭司們恢復成普通的人。
銀髮聖女是被他“感化”的第一人，但她在恢復感情之餘，也保持着作爲聖女的理智，在一腔熱血的人皇繼承者面前針對各種事務冷靜提出建議或抗議。
重陽非常重視她的意見，畢竟她纔是真正意義上的祭祀殿首腦，甚至極端一點說，她是整個劍道世界的無冕女王。
所以……不管什麼原因，惹她生氣的後果是不堪想象的。
天照堂。
處於休整中的殿堂，五芒星型高臺上沒剩下幾個人在工作，而高臺中央的懸空三角平臺，只坐着一個身穿白袍的大祭司。
她有着乾淨的齊耳短髮，褐色大眼睛清澈得如同無暇的寶石，鼻子小巧，櫻脣紅潤，精緻可愛。
單從這番樣貌，外人恐怕很難想到她就是祭祀殿的五大祭司之首，聖女之下的第一副手，人皇宮中位列第三的人物。
“赫拉祭司，你知道安茹聖女去哪裏了嗎？”
重陽浮空來到平臺上，走到專注觀看面前魔法屏幕的祭司身後，開口問道。
沒有反應。
“赫拉祭司？”重陽伸手碰了碰對方的肩膀。
結果赫拉大祭司渾身一震，嘴裏發出一聲刺耳尖叫，反過來把重陽都嚇了一跳。
“陛……陛下！？”
回頭看到來人，赫拉的臉蛋頓時漲得通紅，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想從座位上站起行禮，卻很奇妙地左腳絆到右腳，哎呀一聲仰面摔到在地。
看到了。
重陽敏銳的眼力捕捉到女祭司摔倒時裙襬飛揚的香豔瞬間，劍道世界是有內衣的，不過常年生活與祭祀殿小圈子的女孩似乎沒有穿這種衣服的習慣，因此……
“痛……”赫拉祭司眼淚汪汪，注意到白髮青年髮絲掩映下的微妙表情，一下子意識到剛纔發生了什麼，頓時臉紅得將要滴出血來似的。
祭祀殿已然入世，那麼那些紅塵俗世當中最有吸引力的部分自然是最快流傳到其中的，一本僥倖逃過維護部檢閱手續的《劍士與花》在短短時間內已經風傳整個殿堂，正處於綻放年華的女孩們對其中男女之事的描寫充滿了初次看到禁果般的羞恥嚮往。
“沒事吧。”
重陽試圖暫時避開目光，朝着坐在地面上的女祭司伸出手，如果不計較直至現在還在隱約冒起的身上黑煙，這個姿態無疑是挺有紳士風度。
覺醒變異後的人皇繼承者相貌醜陋，但那隻限於右半邊臉。
平時的重陽不想戴面具的話，就會巧妙地以自己的蒼白長髮掩蓋住那半邊臉，只顯露正常的左邊臉龐。赫拉明顯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緩緩伸出小手。
“陛下……男人的手，好大啊。”
握到白髮青年大手的時候，她的心臟劇烈跳動得快要停止，畢竟這是她人生以來第一次碰觸到異性的存在。
再加上想起剛纔的意外，赫拉的腦袋就變得更暈了。
據說在閱讀《劍士與花》後，許多女孩對祭祀殿的存在意義提出新的見解，也許……這裏本來就是爲人皇陛下準備的後宮？
“不要，人家還沒做好準備……”赫拉捂住了快要蒸發的臉龐。
“大祭司？”重陽自然不知道對方竟然自行陷入妄想當中。
正在氣氛尷尬的時候，旁邊的魔法屏幕忽然一陣閃爍變幻，呈現出銀髮聖女的面孔。
“赫拉，你現在到……”
安茹話說到一半，注意到重陽竟然也在，硬生生就停住話頭。
“出什麼事了？”
總要有一方打破僵局，重陽主動上前，以身居高位的氣勢，神情嚴肅地回應道。
安茹很微妙地撅了撅嘴。
“祈神堂有情況。”
祈神堂，祈求聖神顯靈的殿堂，也就是祭祀殿的覺醒之地。
除了在催發具備潛質的人員覺醒的時候起作用外，也在平時詳細檢查並記錄覺醒者的身體狀況，針對種種變異反應做出預防或治療。一般的疾病或傷勢之類也是在這裏處理，所以可以說祈神堂是人皇宮的內部醫院。
目前這個“醫院”最重要的“病人”有三個，一是尚處在覺醒階段的蓋亞希斯，二是還在沉睡的蘿絲婭麗，三就是那個俘虜得來的變異龍人。
在上次剿滅獸人軍隊的戰鬥後，俘虜得到的不知名變異龍人就被當做珍貴樣本送進了祈神堂。考慮到同樣作爲龍族獸人的蓋亞希斯還在覺醒中，研究這個樣本也許可以爲其提供更多幫助。
而安茹所說的情況，是保存這個變異龍人和蓋亞希斯的玻璃槽同時產生變化。
“你們做了什麼嗎？”重陽聞言皺起眉頭。
“莎莎和我什麼都沒做，變化完全是自行產生的，沒有人知道是怎麼回事。”安茹語氣平板地報告道。
事關自己的獸人兄弟，重陽一直極爲謹慎，雖然同意通過研究變異龍人給蓋亞希斯的覺醒加碼，但每一個步驟他都要親自掌握，沒有他本人的允許，祈神堂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動手。
安茹正在發他脾氣，但他相信她不會在這種事情上亂來。
“現在我們正在設法切斷兩個玻璃槽的共振聯繫，爲此需要更多祭司的力量……”
“知道了，我現在馬上過去，和赫拉祭司一起。”
說完後，重陽關閉通話，伸手抓住赫拉的小手，也沒去注意對方已然冒起熱氣的小臉，集中精神呼應宮殿，
隨着人皇繼承者的精神感應，平臺後方一陣光芒閃爍，憑空裂開一道白色縫隙，瞬間將兩人吞噬進去，送往祈神之殿堂。
……
…………
兩個巨大的環形魔陣相互鏈接在一起，繁瑣複雜的符文陣圖從內到外擴散開去，其間夾雜着一個個五芒星型的小型魔陣，衆多小魔陣上跪坐着一個個身穿白袍的聖潔祭司，都閉合着雙眸，雙手合在胸前，虔誠吟唱空靈悠遠的咒歌。
兩個環形大魔陣的中央，就是正在變異龍人保存槽以及蓋亞希斯的覺醒槽，空間中彷彿有一股無形力量正在強行壓迫兩邊逼近，而處在兩者中間的衆多結界在衆祭司的維持下竭力試圖將兩者分隔開來。
在正對着環形大魔陣的外圍，數十面懸空屏幕不斷羅列出一串串複雜變動的符文，時刻反饋陣勢中的情形，呈現在重陽等人的面前。
“我主持祈神堂這麼多年，從來沒看見過這樣的情形，兩個不同的覺醒個體產生變異共振，越來越趨同於對方的狀況，就像兩塊強烈吸引的磁石一樣相互靠近……”
身穿立領條紋白袍，高挑苗條的金髮女祭司——莎莎，有着與稚嫩名字不相符的成熟臉龐，儘管現在面露疲憊困惑神色，但那股彷彿是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仍然綻放威嚴。
與大多數秀髮直披的女孩不同，莎莎率先將自己美麗的金髮紮成髮髻，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裏學來的，總之非常符合她的氣質。
白皙秀美的頸脖讓人聯想到驕傲的天鵝，如果再適當加些飾品的話，就是能夠在貴族晚宴上搶盡眼球的貴婦形象了。
事實上，真正敢叫她莎莎的人在祭祀殿不多，九成以上的女孩們都是心懷敬畏地稱呼她爲莎姐。
“如果放任這雙方共振趨同的話，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同樣如果直接強行隔絕兩者的交流，也不知道會導致什麼後果。”看着不斷湧出字符的大量屏幕，莎莎的話語裏透着無奈和無力。
“我們對這現象一無所知，資料庫裏也查不到類似的案例，現在只能用最保守的方式嘗試將雙方的聯繫切斷，慢慢地拉開來……”
重陽沉默觀望和聆聽。
簡單地說，就是不知爲何蓋亞希斯和那隻變異龍人看對眼了，正在向對方越靠越近，好像要徹底結合在一起。
這是前所未見的現象，至今爲止祭祀殿關於覺醒的認識都是侷限在單獨的個體，從來沒見過兩個不同個體聯合覺醒的情況。
覺醒是什麼？一般地理解就是獲得祖先傳承的變異過程，不同的祖先會有不同的傳承，那麼如果是同樣的祖先……
重陽想起了自己在爭奪人皇宮控制權時殺掉的另一個人皇繼承者，天嵐國王諾道。
他們兩個長相一模一樣的覺醒者繼承了一個祖先的兩個部分，信念上的巨大差距導致兩者無法共存，只能有一個活下來。
這算是覺醒範疇的“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吧。
那麼眼前的蓋亞希斯和變異龍人，會不會也是類似？只不過他們的爭鬥不是發生在覺醒之後，而在覺醒過程中。
“……赫拉她們努力了，但是這樣始終有極限。”
莎莎將一面屏幕轉換成實景，顯示出在大陣一方領導衆祭司維持吟唱的赫拉麪容，可以清晰看到女孩額頭上逐漸流下疲憊的汗珠。
“需要我加入了嗎？”安茹輕聲問道。銀髮聖女早已做好準備。
莎莎看了一眼白髮青年。重陽知道，她在等自己的決定。
說到底，這樣做只是在拖延時間而已，解決問題的根本方式只有兩個，一個是用極端手段強行隔絕兩者的共振，比如說將變異龍人消滅。一個就是放任自流，什麼都不做，看看到最後會發生什麼。
重陽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能遠遠地看到，右邊環形魔陣中央，處在金黃色藥液中的蓋亞希斯，隱約浮動在藥液散發的光輝當中。
覺醒是獸人自己的選擇，他覺得有必要經由這種方式快速增強力量，爲此有了承擔風險的準備。然而現在發生的情況前所未有，到底是放任巨大的風險產生，還是果斷地隔絕進一步的可能性？
重陽清晰無比地感到，蓋亞希斯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上。
“安茹，你加入她們吧，再給我一點時間。”
聖女平靜領命，跟赫拉一樣加入到陣勢中，貢獻力量阻止兩者的結合，而莎莎繼續主持信息反饋。
需要謹慎地思考，到底該怎麼做。
一邊思索一邊行走，重陽不知不覺離開現場，走到祈神堂外圍的普通病患區。
病患區只有少量的病房，房門呈半月狀排列，正對着的是一個令人看到便會身心愉悅的花草園，再穿越花草園可以通過完全透明的結界見到廣闊的風景。
“小~雪~過來這邊！”
“來這邊啦，姐姐這裏有好玩的哦~~”
“這邊，有……有好喫的……”
氣勢凜然的少女，活潑開朗的少女，嬌柔羞澀的少女，分成三個方向，用不同的東西引誘兩米外的小嬰兒。而在茫然無措的小嬰兒身後，是面帶慈愛笑容的少婦。
重陽悄悄在一叢林木後停住腳步，因爲實在有些不忍心破壞這幅溫馨的畫面。
雪陽布萊特，兄長灼陽最寶貴的遺產，名字是重陽親自取得。
那一天，救起芙莉蓮等人後，這位新生的母親展現出超乎重陽想象的堅強，悲傷但是平靜地接受了丈夫犧牲的事實。
“不要太愧疚，重陽，你哥哥也不會想看到你這個樣子的……能夠活下來，我已經知足了，況且我還有這個孩子，只有她在，我就能有活下去的勇氣。”
芙莉蓮說這話時的表情，深深刻印在重陽的心靈中。
想當年，灼陽會愛上身份差距甚大的她，也就是被這樣的笑容迷上的吧。當年的重陽沒有辦法完全理解這份愛情，僅僅是因爲灼陽想要而去替他爭取，直至現在，才瞭解到箇中的意義。
她也許會爲成爲灼陽妻子感到後悔……當年隱約的這種念頭，使如今的重陽自慚不已。
事實證明，他做了一生中最正確的事情之一，爲兄長找到一位極好的妻子，爲布萊特家族爭取到又一位偉大的母親。
在兄長母子的病牀前，他流淚，他微笑，然後懷着無上的驕傲，爲新生兒起了名字。
雪陽，在冰冷風雪中誕生的希望陽光。
現在她很健康，儘管誕生在極其惡劣的環境裏，卻奇蹟一般沒有留下任何後遺症，黑亮亮的大眼睛，是布萊特家族的血脈證明。
“嗚嗚~~~”
雪陽現在傷腦筋中，三個漂亮的姐姐用各自的手段吸引她過去，使得她猶豫的小腦袋轉來轉去。
這三個少女自然就是蘇，維妮，以及艾婭了。
蘇會出現在這裏純粹是無聊，維妮是聽從重陽吩咐要好好照顧芙莉蓮母子，艾婭則是被可愛的嬰兒吸引過來的。
不知爲何局面就變成這樣，蘇要以氣勢決定勝負，艾婭很沒公德心地採摘了一捧花兒，維妮則是拿着奶瓶。
三女各使手段，最終小小的雪陽眼睛一亮，做出選擇。
她奮力揮動嬌小的四肢在地板上爬行，卻不是前往三女任何一個的方向，而是……
“吼嗚？”
蹦蹦跳跳歡樂路過的小靈貓被逮住了。
本來正在慢悠悠地追逐花草園的蝴蝶，卻突然被雪陽抓住，小金流露一副迷惑的樣子。
雪陽哇哇叫着，似乎非常滿足自己捕捉到的動物，一邊流口水一邊將小臉蛋往貓咪身上蹭啊蹭啊。
“我……我竟然輸給一隻貓……”蘇遭受巨大的打擊。
“啊~~~~啊~~~~受不了了，小孩子和小貓咪好可愛啊~~~~~”艾婭雙眼放射堪比白熾燈一般的光芒。
“那個……小雪，那樣蹭會髒的哦……”維妮擔心告誡道。
躲在樹後的重陽爲了忍住笑，肚子都痛了起來。
在偷偷欣賞這有趣的一幕時，他也做出了本來會讓他煩惱更久的決定。
已經過去的事情無法改變，但還有希望去爭取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