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前途
重陽一時爲自我而茫然時,眼見首領慘死的紅狼軍士們回過神,悲憤暴怒的情緒充斥胸膛,一個個赤紅眼睛,不顧一切地猛攻而來。
嗖嗖嗖七八道劍氣當先從不同方向劈砍而至,重陽霍然清醒,意識到現在可不是發呆的時候,雙手本能地舉起,划動手中雙劍。
呃?爲什麼是劍?
本想瞬發魔法防禦的他,愕然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純熟地施展前一刻還根本不會的劍技招式,正斬,橫劈,斜勾流暢自如地將衆多劍氣一一破解。
“是劍在動,還是我的手在動?”
重陽不明白,他現在的狀態只能用混亂形容,身在戰場的局勢讓他沒有時間調整自己,只能順着這個莫名奇妙的勢頭去應對。
左手白劍,右手黑劍,一雙黑白煞,死中求生,生而爲死隨着莫名得來的神祕意念,重陽掙開克洛伊的懷抱,獨自迎上咆哮衝鋒過來的大羣軍士。
體內魔力以一種極爲玄妙的方式迅速流通各大元素通道,配合漆黑與純白的兩柄長劍,形成了截然相反的兩極!而在兩個魔力極端間,流動的能量煥發出近似共鳴的奧妙,呼應着整個空間,震盪着,波動着,吸引着,瞬間聚集大量的火元素!
於是所有人驚訝地看到,濃烈得若有實質的赤紅輝光隨着黑髮青年的一招一式圍繞在他的周遭,哪怕貌似最輕描淡寫的一劍,都會帶出猶如火龍般的豔麗烈焰。
一個個神情猙獰誓死拼殺的紅狼軍士,在這般匪夷所思的強悍劍招之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脆弱。
劍氣橫飛,花火四濺,慘叫連連,光焰閃爍一陣眼花繚亂後,場地上只剩下悽慘狼籍的殘缺肢體,以及手持雙劍毫髮無傷的重陽。
就連歷經殘酷戰場的克洛伊都看得呆滯了,她從來沒有想象過,所謂殺戮竟然能夠表現得這麼華麗?
沒錯,華麗,彷彿這不是一場戰鬥,而是舞臺上設定好的演出。只見衆多配角衝上去,主角象徵性地做了幾個優美動作,萬惡的仇敵就紛紛倒下。
然而,這確確實實是戰鬥,是一場連屠殺都不足以形容的壓倒性殺戮!
幾乎所有親眼目睹這一幕的鎮民都安靜得要屏住呼吸,看着那在密密麻麻瘋狂軍士圍攻下冷酷而優雅地砍殺的身影,心中生起無窮的敬畏。
紅狼軍士佔據絕對數量優勢,可是他們每一個人的眼神中,咆哮聲中,流露的只剩下絕望。
不知不覺,這支軍隊的慘死屍體,已經在黑髮青年的腳下堆砌起來。重陽就站在累累死屍上面,從容不迫地殺死最後一個敵人。
“你是鬼”
被白色劍鋒一下子架飛手中兵器,然後被黑色劍鋒刺穿心臟的最後一個軍士,圓睜雙眼瞪着黑髮青年,嘴裏吐出幾個充滿恐怖,悲哀,憤怒,詛咒意味的字句,緩緩跪到同伴們的屍身上,悄然斃命。
重陽眼神有點麻木,從這名軍士身上抽出利劍,孤獨茫然地站立。
沒有歡呼聲。
儘管獲得了超乎想象的勝利,可鎮民一方這時候竟然沒有什麼喜悅感覺。所有目光匯聚在那立於白骨之巔,臉龐扎着繃帶,神情漠然冷冽的身影上,心裏滋味十分複雜。
總共兩百多名軍士的紅狼中隊,包括首領在內,絕大半都被重陽一人所殺。衆多屍體積累在他腳下與周遭的視覺效果實在過於壯烈,註定成爲在場所有鎮民永生難忘的記憶。
摩羅莫克城鎮的戰鬥,就這樣落幕了。
城鎮執政廳中,與鎮民代表們談過後,克洛伊推門走進暫時可以稱爲摩羅起義軍總部的鎮長辦公室。
臉龐扎着繃帶的黑髮青年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窗外。
“有重要事務等着處理,你總不能一直這個樣子,鬼剎。”女劍師皺了皺眉,習慣性地想要抱起雙臂,卻又發現自己雙手正在包紮中。
重陽沒有回答。
他要思考的東西不比整個城鎮的前途輕鬆,那些莫名的記憶,神祕的意念,到底從何而來?
最爲合理的推斷,是這個劍的世界跟自己的右眼以及紅塵耀世有着潛在的聯繫。神兵紅塵的靈識沒有否認這一點,但它無法提供更多情況。
作爲變異右眼的繼承者,紅塵目前的持有者,他被拋到這個世界裏也許並非偶然。
炎魔留言說,聯通‘中世界’的‘空間隧道’不是隨隨便便能找到的,而他遭遇刺殺被投入空間亂流,“恰好”就碰上這麼一條。
“你就彷彿是在大街上摔了一跤,卻一腦袋砸到一塊能量水晶上。就連我也不得不承認,你這小子的運勢有時候真是很詭異。”
這是炎魔的原話,連本身存在就很奇怪神祕的火元素精靈都說了詭異的情形,其實有着蹊蹺的真相,反而顯得更加合理一些。
但是,重陽覺得很難就此說服自己:這僅僅是變異右眼原來的主人創造了這個世界,而自己作爲那位神級魔法師的繼承者而得到一切。他固然有着不錯的運勢,但他本質上不是一個相信所謂命運的人。
沒有證據,只是一種直覺,讓他感覺到這裏面隱藏着更深的謎團,就好像是在三國大會那時候,作爲棋子選手無法看到全局那種感覺。
爲什麼是我?我在承受着什麼?我又將遭遇到什麼?
重陽渴望某種答案,可他連自己的問題都無法清晰地弄明白,一切都籠罩在混沌中。
他默默閉上眼睛。
“我是穿越者,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魂,可是‘穿越’這回事,對於世界來說又意味着什麼?我從所謂‘大世界’穿越到‘中世界’,那麼在穿越到‘大世界’之前,那個世界的存在,名爲‘地球’的地方,又是什麼呢?”
“神瞳傳承爲什麼會選上我?那時候奇姆說過我的情況跟記載的資料比較起來也是特別的,這又是爲什麼?”
“紅塵與這個世界的關係又到底是什麼?難不成它就是傳說中失落的第五把聖劍?”
一大堆合理無理的推測念頭疑問之類湧動在心頭,歸根究底,形成一句簡單而深沉的質問。
“我到底是什麼人?”
重陽睜開眼睛,呢喃道。
“自己問自己是什麼人別告訴我,你其實是個喪失記憶的病患。”旁邊有聲音響起。
重陽扭頭,看到的是端了一張椅子坐到身邊的克洛伊,正用既嚴肅又狐疑的目光看着自己。
“也許我是。”
“那要不要我敲敲你的腦袋,看你能想起什麼來?”女劍師抬了抬眉毛,說話的語氣讓人分辨不出她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
“不必了,這是我的事情,不勞費心。”重陽對暴力療法敬謝不敏。
“不談私事,我們來談公事,整個鎮子數千人的命運現在在你手上。首領,接下來打算怎麼做?”克洛伊將椅子移動在男人面前,目光銳利。
真的很像這種表情,這種語氣,與那位帝國公主有着異曲同工的奇妙。重陽突然冒出這麼一個雜念,不由得多看了對方幾眼。
克洛伊自然不明白男人在想什麼,而是很嚴肅地等待着回答。一個僅僅有着基本治安武力的邊境城鎮,居然殲滅了一整個君王直屬精銳軍團的中隊,這可不是小事。
消息一旦傳出去,反叛的罪名就徹底落實了,會導致最糟糕的結果是整個城鎮遭受王**隊的清洗。
雖說反抗暴政是所有人的選擇,但若是沒有鬼剎,鎮民們無論如何也不會走到這一步。現在,也正需要這樣一位強者作爲領袖,帶領所有人走上生存道路。
重陽沉默一陣。
“不是俘虜了紅狼中隊的後勤部隊嗎?先說明一下他們的情況。”
“俘虜人數共五十三人,其中有一家臨時徵用的本地農戶,現在已經釋放。其他的人員對紅狼軍的忠誠都很有限,審問過後得知了不少情況。”克洛伊似乎料到他會有此一問,當即報告道。
“紅狼軍團被派遣回國的首要任務,是鎮壓國內的反戰勢力。目前天嵐國總共二十一個伯爵領主當中,大部分對於戰爭的態度消極,其中尤其以勒斯城的世襲伯爵,也就是統治着包括這個城鎮在內的天嵐國南部邊境大區的領主卡斯特·揚,抵抗得最爲激烈。”
“有謠傳說一直以來,就這位領主與當代君王的關係最爲僵硬,他對君王頒佈的許多國家政策都抱持反對態度。直到這次戰爭,所有伯爵當中,就他對戰爭貢獻的物資和兵員最少,終於讓那位君王忍無可忍。”
“卡斯特伯爵想必認爲憑着祖上開國的功勳,君王再惱怒也不至於拿他怎麼樣,可惜他想錯了。這次紅狼軍團到來,首領‘紅狼將軍’洛納爾·摩,親自率領三個大隊侵入勒斯城,佔據領主府,羅列出種種罪名將他關押了起來。”
“目前洛納爾仍然坐鎮勒斯城,其他的大隊則分散到全國各地去徵收物資和兵員。雖然沒有確切證據,但據說在紅狼軍團內部,許多人相信將軍最終會將勒斯領主處決”
女劍師將局勢清晰地道來,話語內容整理得完全不像是一次臨場審問的結果,而是經過長久深思熟慮的總結。
重陽再一次覺得,克洛伊實在很有當政客的潛質。如果,她能和蘿絲婭麗見面的話,也許會很快成爲好友。
“情況就是這樣,搞造反的話,前途是有的,問題在於怎樣爭取那些可能支持你的勢力。”克洛伊看着男人臉龐道。
“比起說我,其實你更適合擔當領導。”重陽坦然道,“我不相信你沒有自己的想法,說說看你的建議吧。”
“我的建議,要說的話就是對鎮壓力量紅狼軍團實行各個擊破。”克洛伊站了起來,在辦公室裏文件架上翻了翻,找出一份老舊的王國地圖,在牆壁上展開。
這個中世界的大陸強國,相較大世界的雷恩帝國實在挺小,連一個省份的面積都比不上。重陽看到地圖後,心裏做出判斷。
他父親在雷恩帝國是伯爵,他本人也是子爵,而整個雷恩帝國統治一方城池的世襲伯爵肯定超過一百個,子爵更是多如牛毛。可在這個天嵐國,伯爵領主一共才二十一個,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大人物了。
再論修爲者的實力程度,就摩羅莫克鎮一戰看來,大劍師層次以下的劍術師只要基礎級魔法師就能解決,而大劍師層次則拔高到能瞬發初段領域法術的魔法師水平。
雖然劍術與魔法形式上有很大差別,但依照這樣推斷,重陽自信若是全力爆發,應該能夠對付這個世界劍聖級的強者。
有力量就有底氣,接着只需要合適的戰略,就有希望達成目標。
克洛伊指着地圖,推測紅狼軍團爲了徵召物資兵員而派遣分隊的情況。以摩羅莫克鎮這等規模的人口聚居地爲例,一個紅狼中隊要輾轉徵收十個以上,任務十分繁重。
“雖然只是大概推斷,但紅狼軍團的隊伍極大分散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我的想法是趁着這段時間,集中力量將軍團的徵收隊一一擊潰。就像今天這一戰,實際上證明了若是本地人能起身勇敢地反抗,就有可能擊敗中隊級別的戰力。”
克洛伊總結道。
“問題在於,如何有效地聯繫並團結各地的反戰勢力。”
片刻的寂靜。
“如果我真是劍聖山的使者,做到這件事應該不難。”重陽嘆了口氣。
“首先與劍聖山聯繫是一個辦法,如果你能說服山上支持你,一切都好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