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選擇
電光火石,就在重陽手上冒出幾絲火苗的瞬間,一股劇烈浪潮驟然從側後方爆發而來,裹挾着撕裂虛空的犀利威能從他身旁席捲而過,徑直轟向奔馳過來的馬上騎士。
面容冰冷得彷彿不會因任何事物動搖的衆騎士,面對這道突兀襲來,強悍到扭曲空間景象的無形威能時,傲然神情終於微微一變,齊齊鏘然抽出腰間佩劍,朝着正前方用力劈砍而下。
彭彭彭就像是砍到了一面無形牆壁,強大的威能加上馬匹奔馳的作用力,一下子將幾乎所有的騎士震盪得從馬背上倒飛出去!甚至連矯健強壯的馬匹被殘餘的威能轟擊到後,也悲鳴着失足摔倒,狼狽翻滾在田地面上。
當先跑得最快,摔得也最慘的那一匹馬,就着餘勢在地上翻滾了三四圈,堪堪滑到發呆的小女孩面前,口吐白沫,四肢僵直。
“克洛伊!”重陽往後看了一眼,見到手中持劍站在房屋門前的女劍師。
顯然,那一道犀利無比,猶如強悍風浪般的無形威能,就是克洛伊在緊要關頭髮出的劍氣招式。
一劍之威,隔着幾十米距離硬生生將整整四個衝鋒中的騎士連人帶馬劈到在地這就是劍師強者的力量!
“把喜兒抱回來。”
克洛伊臉色凝重,臉頰間有着一絲蒼白顏色。方纔爆發的那一招,對她而言也並非易事。
重陽會意,連忙衝上前去,搶在那幾個騎士重新站起來之前,將小女孩從田地裏抱回院子內。
黑髮青年帶着孩子後退到安全地帶後,女劍師一臉漠然迎上前去,橫劍站到幾個騎士面前。
“你們是‘紅狼軍團’的騎兵,爲什麼會到這裏來?”
“既然知道我們是‘紅狼軍’,那爲什麼還出手攻擊?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身穿紅色鎧甲的騎士當中爲首者臉色有些難看,手持長劍緩緩走過來,看着一身布衣的女劍師,眼裏透出憤怒與忌憚的神色。
“爲什麼攻擊?哼,我纔不管你們是什麼人,要是傷到了孩子一根汗毛,馬上就得死在這裏!”克洛伊語氣極爲冰冷,一劃手中利劍,地面上悄無聲息地崩出一道清晰的裂縫,正好攔在首領騎士的雙腳跟前。
首領騎士腳步頓時停止,臉龐顏色一陣變幻,既有惱怒,也有理虧的心虛,被對方強大氣勢深深震懾。
他本身也是個初階劍師,卻被上頭命令帶着手下來迎見一個同樣是劍師級的退休女兵,覺得有失面子身份而心情不快。沒想到真正見了面,才發覺上頭這命令一點沒有辱沒他,同樣是劍師級,對方的實力明顯超出他太多,恐怕已達到上階劍師的層次。
方纔那一記劍氣招式,將他連同三名高等劍士水平且全副武裝的手下連人帶馬轟得趴下,非常明顯地體現出雙方力量的巨大差距。真要動起手來,自己這邊根本就是一盤菜,不夠人家幾口喫的。
招惹到這般強者是一個很大的錯誤,但這錯誤已經犯下,以他的性格也不肯當着部下的面放下自尊去挽回,只能將錯就錯。
“原‘暴風軍’所屬克洛伊,我‘紅狼軍’中士派羅暫且寬容你這次的無禮舉動”騎士首領眼神陰鬱,冷淡說道,收起佩劍昂首挺胸,擺出一副不屑與女人計較的傲然姿態。
“現代表本軍最高長官‘紅狼將軍’洛納爾·摩大人,徵兆你入伍,爲至高無上的君王效力。”
“我已經退休了。”
克洛伊也收劍回鞘,聽見對方所說話語,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
“有‘暴風將軍’墨迪·羅大人親自簽署的榮休令,不再受任何形式任何軍隊的徵召。”
“榮休令無效,因爲紅狼將軍大人有來自君王的親自授權,能夠依照‘戰時特準律例’徵召一切可以徵召的人員。”名爲派羅的軍官面無表情。
“你必須在一個小時之內跟隨我們去將軍帳前報到,否則視爲‘逃兵罪’論處,家屬以及近鄰都得擔負連帶責任。”
“你說什麼?‘戰時特準律例”?”克洛伊皺起眉頭。
“一個小時從現在開始算起,有什麼需要攜帶的裝備,隨身物品,對家人的交待都請儘快完成。”派羅冷漠說道,顯然不打算對女劍師多做解釋,只是強硬地傳達命令。
重陽抱着喜兒在後邊較遠處看着這番景象,隱約聽到雙方交談的內容,明白了克洛伊麪臨的困境。
女劍師帶着有點失魂的表情,慢慢地走回院中,一貫銳利的眼眸此刻流露疑惑,不解,憤怒的複雜神色。
她在戰場上經歷過地獄般的日子,好不容易才脫離前線,本以爲能就此過上平靜生活,卻又要被突如其來的陌生軍團強行徵召?
沒想到會突然面臨這種局面,克洛伊心裏很亂。她不想離開現在的生活再回去那個充滿血腥殺戮的地方,可是前來徵召的軍人就在外面,一定要她跟着走,到底該怎麼辦?
“姐姐怎麼了?”
從屋裏出來的小男孩班克,從來沒見過心目中最強大的親人露出這種表情,不禁很是疑惑地問道。
克洛伊看了男孩一眼,一言不發,低垂下頭,沉默死寂。
重陽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局面,對方畢竟是國家軍隊,這個國度最強勢正統的力量,而克洛伊也曾經是他們當中的一份子。
這種蠻橫傲慢的做派,強行無理的徵召,確實非常過分,尤其是對一個已經獲得榮休的退伍軍人而言,可是若要抗拒的話,又能有什麼辦法?
在女劍師沉重靜默時,他看向外面的幾個騎士,發現對方眼裏除了傲慢外,還有着戒備。
幹掉這幾個傢伙並不難,問題是這樣做會造就的後果。克洛伊是一名強大的劍師,但她畢竟只是一個女人,抗拒曾經爲之效死的國家,這個選擇實在太難。
重陽能感受到克洛伊此刻的掙扎,沒想到直至方纔還挺安穩的一個家,一下子就面臨破碎分離的危機。
“鬼剎”
忽然間,垂着頭的女劍師,開口用一種淡淡柔和的語氣道。
“如果我把兩個孩子交給你,你能好好照顧他們嗎?”
重陽頓時一愣,而在他做出反應前,班克就以小孩的敏感強烈地意識到了什麼。
“姐姐怎麼說這種話?你要丟下我們嗎?你爲什麼要丟下我們?你說過會一直和我們在一起的!”他大叫起來,話語中帶着極大的恐慌,跑過去一把抓住女人的衣服,緊緊地揪住。
“姐姐不要”重陽懷裏的喜兒也瞪大眼睛,朝女人揮舞小手,嬌聲說道。
“你們先不要鬧,讓我跟鬼剎談談。”克洛伊仍然柔和地道。
“不要啊我纔不要跟鬼怪一起我要跟着姐姐啊”班克害怕得哭了起來,抱住了女人的腿腳,一副死命不鬆開的樣子。
喜兒沒有吵鬧,卻也是哭泣起來,大大的眼睛流出淚水,鼻涕止不住地淌下。
重陽臉色凝重,面對兩個恐慌大哭的孩子,沉默垂頭的女人,心裏湧動着傷感情緒。而當他注意到看向這邊的幾個騎士,臉龐上盡是看玩笑場面一般的輕蔑漠然時,這份深深的傷感就化爲無法遏制的憤怒!
“克洛伊,你能有這份信任我很高興,可你真的想要這樣嗎?自己前往戰場,而將孩子留給一個僅僅認識一個月,還不知道身份來歷的可疑男人?”
黑髮青年寒聲說道,眼睛死死盯着那神態不遜的幾個騎士,尤其是嘴角帶着殘酷笑意的那個首領,派羅中士。
“我不想可是我能看出來,你是個好人即使你有什麼理由不能照顧他們,你也會替他們找個合適去處的,對吧?”克洛伊抬起頭來,眼裏閃爍着絲絲晶瑩,“最低限度,你可以問問鎮上的人家,誰可以收留他們。”
“拜託你了,班克和喜兒都是我從戰區領養的孤兒,他們懂事,聽話,聰明,只有能有粗糧喫,有衣服穿,有個地方住,就能好好活下去”
“別說了,你的心已經亂了,甚至沒有去想想,如果連退休的你都能強行徵召,那鎮上還有什麼人他們不能徵召的呢!?”重陽嚴厲說道,“我不知道這個國家的軍隊是怎麼回事,但他們總不可能只爲你一個人而來。”
克洛伊聞言一怔。
“你的意思是”
“鎮上很可能正發生着和這裏類似的事情!爲了維持戰爭,派出強力軍團到各個城裏強行徵兵或者收刮物資,絲毫不顧民衆的死活。這種事情,不很像是那位野心勃勃的君王的作風嗎?”
重陽一番話,越過事件的表面,直截了當地切中本質。
克洛伊神情有些茫然,可作爲能在前線生死殺戮倖存下來的強者,很快地理解了黑髮青年尖銳話語的深層含義,臉龐上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
“選擇吧,克洛伊劍師不單單爲你自己,也可以是爲了整個摩羅莫克鎮的人們服從,還是反抗?”
重陽眼裏光芒越閃越烈,也許是由於憤怒衝動的驅使,腦中念頭轉得飛快,快得甚至有些瘋狂,卻能隱約鏈接到爭取聖劍的最終目標上。
天嵐國的歷史,在這既是偶然也是必然的一刻,拐上一個重大的分岔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