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迷霧獸
“開玩笑的。”
眼見重陽的表情,哀卡列斯笑了笑,將手中水壺遞還回來。
“我雖然想要個水壺,但爲了這個欠一個帝國人的人情可不值。”
正處於無言中的重陽,聽見這句隱含意味的話語,微微抬了抬眉毛。
“想要就拿去吧,反正不是什麼重要東西,也不算你的人情。”
“哦?”哀卡列斯有點意外的樣子,似乎沒想到黑髮青年會這樣說。
重陽看着對方眼睛。
“可以的話,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是怎麼在大霧中發現我的?”
哀卡列斯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我聽到的。”
“聽到?”
“嗯,只要我想,集中精神就能聽到方圓幾百米內的所有動靜。”哀卡列斯又喝了口水,咧咧嘴,“很強悍吧?”
重陽眉頭微皺。
“是很強悍。”
“哦?你真的就這樣相信了,一點不懷疑?”哀卡列斯似乎再度感到意外,嘴角弧度變得有點怪異。
“我不懷疑你在大霧中察知人類的能力。”重陽坦然道。
哀卡列斯看了他一陣,表情越發顯得奇異。
“你也是個好人。”半響他突然迸出這一句,在重陽聽得一愣的時候,哈哈一笑,舉起水壺晃了晃。
“這個,謝了。”
由於處在共同的困境,暫時達成停火合作關係的修羅聯盟碎滅狂法師和雷恩帝國神奇火法師,一起在濃霧中行進,尋找脫離這詭異大霧環境的方法。
重陽不會因爲哀卡列斯超乎尋常的健談或者說是囉嗦的個性,而放鬆警惕。他也相信對方一樣戒備着自己。畢竟能走到修羅聯盟的精英巔峯,來到三國大會上的天才,或許有點令人意想不到的怪癖,但絕對不是傻子。
在哀卡列斯滔滔不絕的時候,哪怕是他顯得情緒最激動時,重陽也能從其眼睛裏看出真實的冷漠。銳利,冰寒,彷彿漠視世間一切的煞氣,才更接近這位年紀輕輕便狂殺千人的魔法師本質。
冷漠的人通常不喜歡說話,可哀卡列斯卻表現得比中年酒館老闆更加聒噪,其中必定有不爲人知的隱祕。重陽有好奇,可他不過問,也不制止這位臨時盟友的胡吹亂侃,只要沒打擾到他冥想休息就行。
濃霧迷茫中,揹負大刀的紅髮青年話語不絕,神情沉穩的黑髮青年一言不發,形成一對微妙的組合。
七天後。
“地形狀況毫無規則,做過的標記也沒再出現”重陽思考總結這麼長時間來的探索情況,“關鍵應該不在地理方位上,那麼剩下的只有”
魔獸!
“你覺得是某隻魔獸在搞鬼?”
聽了黑髮青年的分析後,哀卡列斯摸了摸下巴。
“嗯,可能是一隻,也可能是一羣。”重陽目光閃爍,“除此之外,其他能夠想到的推論,都已經排除掉了。”
“看你樣子就知道你書讀得比我多,當然信你。那麼,我們又該怎樣找到那該死的畜生?”
“這就要靠你了。你一開始不是說過,能夠聽到方圓大範圍內的所有動靜嗎?現在就要利用你這能力,尋找魔獸較少的方向行進。”
“魔獸較少的方向你確定?要是去到沒有魔獸的地方,我們可能會餓死的。”哀卡列斯眯了眯眼。
“正是有這種可能,纔要選這種方向。”重陽沉聲道。
片刻的寂靜。哀卡列斯體會到了重陽話語深意,嘴角牽起慣常的弧度。
“好,出發吧!快點幹掉那畜生,擺脫這煩死人的霧!想事情我不在行,砍魔獸我是最強的!”
之後,由哀卡列斯憑着神奇的大範圍探聽能力領路,兩人迅速深入濃霧祕境。
一天,兩天,四天能夠遇到的魔獸越來越少,一方面意味着哀卡列斯選擇了重陽所要求的方向,另一方面意味着,兩人必須省着喫剩下的晶核。
十天後。
往日滔滔不絕的紅髮青年徹底沉默了,取而代之的是時不時用一種銳利冰冷的眼神看向黑髮青年。
重陽自然注意到對方態度變化,可仍是保持如之前般的沉穩默然,沒說一句多餘的話語。
兩人儲備的晶核天天減少。這種眼看着生存資源漸漸耗盡的壓力,足以讓人心生本能的恐慌,然後衍生出其他更多的負面情緒。
哀卡列斯現在在想什麼,重陽不知道,只是感覺碎滅狂法師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意一天比一天濃重。他不再說話,嘴角笑意收斂,也不再將紅柄大刀揹負在背上,而是像開始見面時那樣,一手握着扛在肩膀上,保持下一秒就能一刀劈出的姿態。
不知道到底多少天後,兩人終於到了一天只能喫一顆晶核的程度。饒是如此,剩下的晶核,眼看也撐不了多久。
趕了長長的路,又一次休息時,沉默的紅髮青年忽然開口。
“大概五年前我所在的中隊執行一次深入敵陣的突襲任務,乾得很成功,然而撤退的時候出了差錯,沒能和前來接應的後援部隊會合。”
“整整三個團的敵軍追在我們後面,逼不得己,中隊長只能帶領全部人逃往附近的山上,卻是沒能逃出去,被敵軍重重包圍,困在山頂上。”
“當時包括我在內,整個中隊剩餘三百多個兄弟,每個人都是精銳,守在山頂上,硬是打退了敵軍三次強攻。”
“中隊長說上面一定會派部隊來援救,兄弟們也都相信,但援軍遲遲沒有來,反倒是山下的敵軍越聚越多”
“突圍肯定是個死,投降也不行,因爲投靠敵人會連累家裏人就只能活活耗着。”
“食物喫完了,水也喝光了。凡是山頂上能找來填肚子的東西都被我們翻遍了,什麼都沒有了。”
哀卡列斯喃喃說着,嘴角慢慢牽起與之前相似,卻又很詭異的弧度。
“想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嗎?”
重陽與之對視,默然不語。
“給我一顆藍晶,才告訴你。”哀卡列斯咧咧嘴,伸出手,神態有點玩世不恭,也有着陰沉幽冷。
戲謔與深沉,同時體現在他的臉龐上。而他的眼睛裏,晃動閃爍一絲莫名光芒,流露冰寒危險的氣息。
重陽微微眯眼,一揮手。三顆藍色晶核,劃過三道藍色拋物線,落到哀卡列斯的手掌上。
“給你三顆,不是一顆,所以不需要告訴我後來發生什麼。”
重陽淡淡道,將一顆小小的黃色晶核扔進嘴裏。
“這也不是人情,而是你給我帶路的報酬。”
哀卡列斯嘴角的弧度凝固了,神情明顯怔了半響。
他凝視自己手上的三顆藍色晶核好一陣子,眼裏光芒閃了幾閃,歸於深沉的冷靜。
“我是開玩笑的。”
哀卡列斯重新看向黑髮青年臉龐。
“我不是開玩笑。”
重陽坦然答道。
兩人相互對視,良久一陣寂靜。
哀卡列斯最終默默將三顆晶覈收起,扭開目光,什麼也不說了。而重陽,自始至終就沒想太多。他不是做作,也不是犯傻,而是以自己的方式跟這臨時盟友好好相處。
對紅髮青年的戒備不曾放鬆過,所以只要不打起來,重陽也不在乎對方到底想什麼,就是這樣而已。
突然,哀卡列斯陡然站起,手握紅柄大刀。
“前面有動靜,很大的動靜!”
話音剛落,握上青牙長刀和榮光權杖的重陽也聽到了,濃霧中隱隱傳來彷彿什麼東西噴發的聲音。
“走!”
兩人臉龐上都湧起興奮神色,齊齊衝向聲音來源處,聽到越來越響亮的轟隆聲,怪物咆哮聲,重物墮地聲
變異右眼啓用,遠程透視!
重陽運起赤傷瞳,一下子看清前面遠方景象:一個身穿藍底銀絲法袍的青年,正在跟一隻皮毛顏色如迷霧般多變的奇異魔獸戰鬥!
“竟然有人搶在我們前面!”哀卡列斯叫道。
“那個人是”重陽迅速回想藍袍青年的信息。
“嗯?”正在與迷霧魔獸戰鬥的藍袍青年,彷彿感覺到了重陽的視線,竟遠遠朝這邊方向看了一眼。
淡灰色近乎白色的齊肩發,眉毛如劍鋒般凌厲筆直,雙眸清亮如水,皮膚白皙如雪,俊美得猶如女子一般。
而在他扭頭看向一邊時,在他對面的身軀龐大如熊,頭顱形似雄獅,卻長了整整六條腿,腳端如鷹爪,渾身毛皮不斷變換各種顏色的怪物,厲目一閃,狠狠揚起身後如同蠍子尾巴的長尾,迸射出一枚赤色尖刺,如炮彈般擊向他的身前!
彭!
菱狀尖刺犀利洞穿了藍袍青年的結界魔法,將其轟得倒飛而起,眨眼間掠出七八米距離外。
“哎,被幹掉了!?”衝刺途中的哀卡列斯察覺動靜,叫了一聲。
此時,擊飛對手的獅子頭怪物,卻沒有趁勝追擊,而像是發現了有其他人正在趕來,龐大身軀一扭,六隻腳爪飛揚而起,一下子爆發驚人速度,如一股狂風呼嘯,奔馳離去。
“居然逃走!?畜生,給我等等!”
哀卡列斯揮舞大刀,吼叫起來。然而他與重陽趕到戰鬥現場時,獅子頭怪物已經失去蹤影。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混賬,就不能拖得久一點麼!?廢材!”哀卡列斯望着獅子頭怪物脫離感知範圍的方向,罵罵咧咧道。
“你說誰是廢材?”
一個冷冷的聲音響起,手持銀白長劍的藍袍青年緩緩走近,俊臉寒霜。他手上長劍一甩,些許冰渣掉落地面,正是方纔獅子頭怪物射出的赤色尖刺殘骸。
“如果不是你們兩個出來攪局,我已經殺掉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