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破自行車
曲靜深忙着上課自習,家裏就剩下景澤一個人,他呆的挺無趣。以前經常一起玩的那些少爺們不知道是生意真的忙,還是看他家不如從前而慢慢疏遠他。這些事景澤是從來不會想的,他口袋裏就裝了五十多塊錢,還是曲靜深前兩天塞給他的。他跟曲靜深生活了這段時間,也知道曲靜深攢這五十塊錢不容易,都是從牙縫裏省出來的,想到這兒,他心裏倒有些負罪感。
景澤點了支菸抽上,他看着曲靜深牀頭疊的整整齊齊衣服,自言自語:“別說…還真是當人老婆的料。”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起來,景澤接電話:“誰啊?找小爺啥事?”對方一口地道的北方口音,每句都帶着國罵,是景澤前兩天剛認識的李國其。
李國其說:“弟弟,哥前兩天剛接了個工程,有沒有興趣一起做?”
景澤挺愜意的眯了眯眼:“行啊,別叫我弟弟,聽着娘們吧唧的,叫我的名兒!”
李國其立馬改口:“好好好,您是爺腦瓜好使,要不一會見個面,順便喫個午飯,哥請客,慶祝咱哥倆能在茫茫人海裏相識!”
景澤噗哧笑了:“得了,說的夠肉麻啊,聽着雞皮掉了一地!”
李國其這人也很狗腿,立馬說:“這哪能掉雞皮啊,怎麼着也得掉金子粒兒!”
景澤被噁心的夠嗆,趕忙定了時間地點,掛了電話。不管是在以前,還是現在,他都相信自己的能力,他總覺得這世界上的機會都是給他留的,只要他想,肯定能幹出一片天地。想到這兒,景澤吹着口哨出了門,臨走之前倒是想起來給曲靜深留個紙條。
曲靜深這些天總覺得的周圍人的眼神兒有點怪,不管他做什麼,總覺得有很多雙眼睛在盯着他看,可是當他瞧過去,卻又好好的,風平浪靜似的。他跟班裏同學的關係並不太好,現在他班裏也有不少找到實習地兒的,就告假不來上課了,教室裏空蕩蕩的。
曲靜深正翻着課本,其實他心思一點也沒在課本上,光想着實習的事。他們這個專業的工作說好找也好找,可要想找好的就難了。這時突然有個女生坐到他身邊,他覺得有些奇怪,平時就沒人願意挨着他,現在班裏這麼多空位了,怎麼倒坐他身邊了?
曲靜深抬頭瞧了那姑娘一眼,原來是某次考試抄過她試卷的。那姑孃家庭條件不錯,並不是多愛學習,反正他爸媽早把工作給安排好了,混個文憑就成。
曲靜深瞧她時,那姑娘正好抬起頭,兩個人對視上了。曲靜深有些不好意思,慌亂地低下頭,那姑娘卻說話了:“曲靜深,你最近在學校外面住啊?”
曲靜深點點頭,心想現在好多同學不都在外面租了房子嗎?那姑娘又接着問:“你是跟人合租的?”曲靜深想他跟景澤算合租麼?應該算吧,都睡一張牀了。於是,他點點頭。
那姑娘倒有些不好意思往下問了,磕磕巴巴最後終於問出來:“曲靜深…你不會…是同性戀吧?…”
曲靜深聽到這三字給被雷劈到似的,立馬抬起頭看她。那眼神雖沒攻擊性,但也算不上友善。那姑娘被嚇了一跳,以前他對這個啞巴的印象就是老實,從來沒見他兇過誰,受了委屈,也默默低着頭不吱聲。
曲靜深心裏咯噔一下,趕忙抽了張紙寫:“你聽誰說的?”他寫字的時候手都有點抖,筆尖都把紙劃破了。
那姑娘說:“聽…陳汛龍他們幾個說的,說是看到你跟個男的親嘴…”
曲靜深手裏一緊,筆“啪噠”一聲掉到地上。那姑娘趁這個當口坐到別的地方去了。過了一會,陳汛龍他們幾個進來,朝他吹了個口哨,看他的眼神裏也多了幾分輕挑意味。曲靜深假裝沒看到,都快把頭貼到課本上了。
那天上午對他來說如坐鍼氈,下了課他趕忙收拾東西回家。一路上心裏胡思亂想,過馬路的時候差點沒被車撞着,還給罵了一頓。中午炒菜的時候忘記放鹽,並且把碗磕了個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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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澤跟李國其是在一家極普通的路邊小飯館喫的飯,他以爲李國其會請他到啥好地方呢,原來是這種地方。他們喝的是二鍋頭,景澤從學會喝酒就沒喝過這個,他喝了一口,決計不再喝第二口。李國其倒是喝的痛快,臉喝的紅通通的。
李國其長了個大腦袋,臉是方圓型的,很普通的大衆臉。兩個人往那兒一坐,景澤跟天仙下凡似的,李國其則是下凡的時候極不幸的臉先着了地。
景澤湊了着夾了幾口菜,就撂下筷子不喫了。李國其說:“喫呀,看不起我啊這是,咱不夠再要!”景澤心想是我太看得起你了,不然我一口菜都不喫。
景澤說:“得!咱先說正事,你聯繫的那個工程靠譜嗎?”
李國其兩手往腿上豪爽地一拍:“咋不靠譜呢,我小舅子包的還能騙我不成!咱一人往裏投一萬塊錢就成,剩下的他籌!”
景澤想了想,一萬塊錢也不多,照他以前,沒多久就能燒一萬。再說李國其這人挺熱情好客的,他倆是在酒場上認識的,後來私下聯繫了幾次,也算做上了朋友。
李國其一看景澤不太樂意,繼續說:“老弟,咱這樣吧,你拿一萬,剩下的請客什麼的小花銷都算我的,到工程驗收了,咱還是按原先說好的分。”
景澤抽了口煙,他知道這種事不能太上趕着,但到底是年輕,李國其是老油條,一眼就看明白了。“老弟,你放心,你去打聽打聽,跟咱老李合夥的,哪有喫過虧的。”
這時景澤突然問:“老李,你玩男人嗎?”李國其聽了這話先是喫了一驚,然後又笑了:“老弟你好這口啊,改天我給你介紹幾個,保準你滿意,嘿嘿。”
景澤說:“都說把弱點暴露在外面的,都比較容易被喫死。”景澤也只是試試這個人,然後心裏也算有了點數,這人不是啥老實人。
李國其哈哈一笑,給他讓酒:“喝喝…咱都是玩玩,圖個樂呵!”景澤也跟着笑笑,端起杯酒喝了一小口意思意思。
過了會兒,李國其要了碗米飯,喫的不亦樂乎,景澤看着他這喫相就倒胃口,扒拉了幾下算了。李國其口裏嚼着飯問:“老弟,下午有事沒嗎?沒事哥帶你搓幾把麻將去,順便認識幾個朋友。”
景澤沒同意,也沒拒絕,他說:“知道哪兒有舊貨市場不,想買輛二手的自行車。”
李國其巴不得景澤有事求到他呢,立馬說:“我前幾天剛弄了輛,八成新的,放在家也騎不着,要不下午玩完麻將去我家騎吧。”景澤知道這次牌局是推不掉了,兩人又客套了幾句,李國其付錢算賬。
下午李國其帶他去的地方是個旮旯衚衕,衚衕口有賣榨菜的,上面沾了一層灰,看到就反胃。景澤皺着眉頭在後面跟着,李國其在衚衕底兒停下了,推開了一個破鐵門。
鐵門裏面就一個破屋子,窗戶玻璃都爛了也沒人換上。屋子裏坐着好幾桌玩麻將的,魚龍混雜,煙氣混着人呼出的濁氣,那味兒衝的景澤想吐。李國其倒跟他們挺熟,一看他帶了人去,趕忙讓出個座給景澤。景澤無奈只好坐下,又有一個人給李國其騰了個位,正好坐景澤下家。
景澤不知道咋這麼倒黴,一下午黑胡,就沒贏一把。身上的五十多塊錢全輸光,還借了李國其三十。到了喫飯的點,李國其說要帶着哥們去喫飯,他們那桌纔不情不願地散了,說是回家喫完飯晚上再玩。
李國其拍着景澤的肩膀:“沒事兒,才五十塊錢,咱哥們要賺大錢呢,要不哥給你五十塊錢!”
景澤倒不是疼錢,只是那環境憋的他頭疼,現在頭還暈乎乎的。“哪能呢!咱不是這麼小氣的人!”
李國其說:“就是就是!老弟我一看你就能成大事。要不咱喫個飯,然後去我家推自行車?”
景澤說:“哪能再讓你破費呢,要不咱就打這兒分開,以後電話聯繫。”
李國其死活不讓景澤走,說不喫他的飯就看不起他。景澤只好跟着去了,等侃完大山喫完飯,再去李國其家推了車子,已經七點多。李國其家住的地方也挺偏,他有個女兒正在上幼兒園,老婆是附近紡織場的工人。景澤去推車子的時候,那女人的眼神兒尖厲的能在他身上戳洞。但對景澤來說一輛自行車算啥?以前要是讓他高興,寶馬他都送。所以他推走自行車時,心裏就跟剛纔李國其請他喫飯一個感受。
那自行車並沒有李國其說的八成新,頂多也就四五成新。他心想那五十多塊錢就算買自行車了吧,起碼回家對曲靜深有個交待。當他頂着北風吭哧吭哧地騎到家時,往樓上一看,家裏黑乎乎的。景澤立馬調了方向,朝曲靜深學校騎去。
景澤要從學校門口騎車進去,那門崗大爺不知抽了哪門子瘋死活不讓他進去。景澤說:“我真是這個學校的學生!”
門崗大爺說:“我看你不像,倒像混社會的!前兩天宿舍樓剛遭了賊,你要等人就在門口等唄。”說完就進門衛室烤火去了。
景澤罵了句娘,把自行車停在路邊上,蹲在馬路牙子上抽菸。他摸出手機看了看,快八點了,他家兔子平時都是這個點出來。他抽完那支菸就站了起來,果然十多分鐘後,曲靜深揹着破包出來了。
景澤朝他招手:“兔子!這兒呢!”
曲靜深有心事,好大會才反應過來,眼睛雖然朝他那兒看,但卻沒個焦點。景澤又喊幾聲,纔看到曲靜深慢吞吞地朝他走過來。景澤捏捏他的臉:“咋跟個呆子似的,喫晚飯了嗎?”
曲靜深點點頭,看了看景澤身後的自行車。景澤馬上說:“就前兩天我跟你提過的李國其還記得不,他給的。雖然破了點,但還能騎,等哥有錢了,買寶馬送你。”
曲靜深有點不高興,心想還不熟呢,你怎麼好要人家的東西?景澤似乎看明白了,解釋道:“我給他錢啦,這你就不用管了~來,上來,哥馱你回家!”
曲靜深坐上自行車後座,景澤說:“抓緊我的腰,不然一會要摔了可別怪我!”
曲靜深很聽話,甚至臉都貼到景澤背上,他聽着他有力的心跳聲,亂了一下午的心似乎平靜了些。雖然北風似刀割,並且無孔不入地灌進他的衣服裏,但心裏卻像有個小暖爐,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