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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二奶奶用計詐姨娘週二爺情暖妻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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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春讓郭嬤嬤把古嬤嬤請了進來,先請她坐了,方纔笑道:“我請嬤嬤替我看幾丸藥。”古嬤嬤忙笑道:“不知是什麼藥?”姜玉春笑而不語,先將一個紙包打開,自己輕輕聞了聞,將藥丸遞給了古嬤嬤。古嬤嬤接過藥,也先聞了半晌,又輕輕地咬了一口,細細地嚼了兩下,方纔將嘴裏的藥渣吐到玉棋捧過來的漱盂裏。巧書奉上清水供古嬤嬤漱了口,姜玉春又將第二包藥丸遞了過去。古嬤嬤依然像剛纔那樣行事,待三包藥丸都嘗過以後,古嬤嬤漱了口,道:“三個藥丸是一樣的,都是滋補身子的藥,女人喫了補養氣血的。”

姜玉春輕輕點了點頭,轉頭吩咐玉棋道:“把罐子裏藥取一丸拿來。”玉棋依言行事,取了一丸藥遞給了古嬤嬤,古嬤嬤只略微一聞,便皺緊了眉頭,又略微舔了舔,冷聲道:“這是讓女人不孕的藥。只要喫上七天,只怕這輩子就再也懷不上孩子了,將來不管喫多少補藥怎麼調養怕都無濟於事。”

姜玉春將藥遞給玉棋,吩咐道:“仔細收好。”方纔和古嬤嬤、郭嬤嬤道:“下午郭嬤嬤問我,這王姨娘將補藥替換成絕育藥,若是大夫把脈查出來,再一查這藥,不就露餡了?當時我也想這個問題,後來才琢磨明白。”

郭嬤嬤忙道:“二奶奶給我們細說說。”姜玉春道:“當日我吩咐讓張姨娘配三個月的藥來,因爲急着回老家,張姨娘只盯着藥方的人配了一個月量的丸藥。我和二爺回老家,本來打算在老家至少住上一個月的。若是我帶了那藥去,只怕回來藥丸早就喫光了,家裏的其他兩位姨娘肯定也是如此。張姨娘後續讓藥房的人配的藥,估計就是現在我們看的真的補藥了。”

古嬤嬤眼中閃過一絲明瞭,道:“王姨娘肯定打着這樣的主意:就算是請了大夫把脈,察覺身子有些不妥,但也不能肯定是喫了藥的緣故,畢竟女人不孕的因素有很多,即使大夫也說不清具體原因。即便二奶奶懷疑到那藥上,把藥拿給大夫一瞧,已經都是沒問題的補藥了,自然不會有什麼紕漏。”

姜玉春冷哼:“古嬤嬤說的沒錯。下午的時候,我藉故看她們的鐲子,輕輕地摸了她們的脈。李姨娘和張姨娘身子都有些不妥,宮寒之症尤爲明顯。只有王姨娘身子無礙,甚至比上回給她把脈還強了不少。脈象上的問題,想必王姨娘早就打探清楚了,只是隻是她不知道,我拿回那藥就發現是絕育藥,根本沒帶去徽州,因此她慌了。”

郭嬤嬤道:“怪不得自打二奶奶回來,她屋裏的大丫頭越來越頻繁的私下裏接觸咱院裏的小丫頭。那日二奶奶說忘了帶藥去的那句話,王姨娘隔天就派人家去了,她那後孃這陣子常去咱院子二等丫頭明兒家裏,又是帶花布又是帶酒菜的。前兩天我派去盯她的人回來說,她後孃還買了銀鐲子送明兒家去了。二奶奶您說,她是不是打着讓明兒來偷藥的主意啊?”

姜玉春點頭道:“只怕是想讓明兒把那絕育藥換上補藥吧。我們只裝不知道,看那明兒是不是忠心的。若真有偷藥的舉動,你們再來回我,這事我另有主意。”

郭嬤嬤忙應了一聲:“是。”古嬤嬤道:“府裏自己配藥,那藥材採購的人、製藥的人、打下手的人,二奶奶都派人去查查,看哪個家裏和王姨孃家裏有牽扯。再者說絕育藥裏頭幾種成分都是其他藥不常用的,府裏配了四人份一個月的量,那採買的藥材也不是少數。二奶奶打發人在城裏各家藥方都打聽打聽去。藥方掌櫃的定有印象,看是什麼人買的,且不更方便?”

姜玉春點了點頭,玉棋在一邊冷哼道:“要我說,明擺着就是王姨娘,可有什麼查的?二奶奶直接將藥丸給二爺看,就說古嬤嬤說這藥不妥。然後請大夫來給三個姨娘把脈,自然這事就清楚了。到時候讓二爺把王姨娘打出去,不就輕鬆了。”

姜玉春笑道:“你說的倒是簡單,但我想的不止是把王姨娘趕走這麼簡單。否則當日我發現藥丸不對的時候就聲張了,何苦等到現在?”

玉棋聽了這才罷了,又咬了咬牙道:“這明兒我盯着,若是這小蹄子背主,看我不剝了她的皮。”

姜玉春瞪了她一眼,哼道:“你只管盯緊了,別露出來。你且看着罷,這事好玩着呢。”郭嬤嬤也跟着囑咐了玉棋幾句,玉棋才憤憤不平地應了,保證一定不讓人看出異常。幾個人商議定了,就聽院子裏有說話聲,姜玉春估摸着周天海回來了,停了話頭,改說些閒話。

小丫頭打起簾子,周天海帶着笑意進來,郭嬤嬤等人行了禮輕輕地退了出去。姜玉春上前替他換了衣裳,問會館的情形。周天海道:“今日我讓買回來的戲班子唱了幾齣戲,倒真是不錯。那扮花旦的孩子長的極爲美貌,聲音又好,我乍一看還以爲他們買了個女孩子回來唱花旦呢。就衝這孩子的天分,估計不出一年定成名角。”

姜玉春拿熱手巾給他擦了擦手臉,笑着問道:“如今房子建妥了,夥計也都有了,戲班子也得了。二爺打算什麼時候開業呢?”

周天海笑道:“找了先生算了,說十二月初一是好日子,就定在那天開業。如今還有些日子,讓少青好生操練那些夥計,務必要能說會道有眼色。再者徽州老家我也請了幾個名廚過來,做的一手好徽州菜。如今先讓他們熟悉熟悉,看廚房裏缺什麼,好找人置辦去。”

姜玉春聞言喜笑顏開,笑道:“如今二爺是萬事俱備只欠開業了。”周天海點頭道:“那是。打明天我就叫人寫帖子,開業那天把在揚州的安徽人都請來喫酒。無論是徽商,還是小手藝人,或是安徽學子,甚至是跑堂的街頭買菜的,只要是安徽人,都請來一聚。”

姜玉春道:“那我提前祝二爺開業大吉。”周天海揚聲大笑,將姜玉春摟在懷裏,大手搭上她的小腹,輕輕撫摸:“今兒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嘔吐?喫了多少東西?”

姜玉春將手覆在周天海手上,輕聲道:“寶寶很乖,沒有鬧騰我。古嬤嬤做的湯水極好,每個時辰給我喫一回,即使吐了些東西也不妨礙,二爺只管放心就是。”姜玉春說完,猶豫了一下,輕輕問道:“我很好,只是不知道二爺好不好?”

周天海一愣,抬眼往姜玉春看去,只見她眼中似乎含着淚,瞬間明白她的心思,忙把她抱在懷裏,輕聲道:“只要你陪着我,我就好。玉春,我們成親快四年了,雖然四年跟一輩子比起來不長,但這四年足以讓我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樣的生活。成親頭三年,我雖有美妾環繞,跟你卻一直有着隔閡,外人讚我們相敬如賓,我卻無奈於我們生疏的感情。那樣的日子縱使身邊的女人再多,可總覺得心裏缺着什麼。而今年,自打你小產,我看着你身下都是血,我第一次覺得慌了,也明白什麼對我來說最重要。我照顧你陪伴你,你安慰我勸慰我,我第一次覺得我們走進了彼此的心裏,打那以後的日子,我們更是有說有笑有喜有怒的像一對真正的夫妻。玉春,如果說這輩子我會愛上一個女人,這個人不會是雪雁不會是嫣紅,只會是你。我愛上你,不僅因爲你是我的妻子,而是因爲我只有在你身上才能感覺到那種夫妻間甜蜜的恩愛,只有你讓能讓我鬆懈下來,忘記一切心煩的事情。”

周天海頓了頓,輕撫着姜玉春的頭髮,嘆道:“上次你說了兩個人一輩子的話,我應了你。自打那以後,無論是家裏的姬妾還是外頭逢場作戲的女人,我一概都沒再碰過,因爲我對你承諾過!我知道你心裏總是有些不信的,因此今天纔拿這話試探我。對於我來說,她們不過是奴才玩物,而你是我的相愛的妻子,再沒有爲了奴才而傷了妻子的心的道理。揚州城裏,叱吒風雲的大鹽商有不少,可有幾個能像我們這樣夫妻恩愛的?還不都是家裏姬妾成羣的傷了妻子的心,夫妻倆沒有恩愛不說,反而成日算計起來。再者妻妾爭鬥禍延子孫的事也不在少數,這哪門哪戶妻妾小產、孩子夭折的事都時有發生,我們在外頭喫酒,說起這種事來也都唏噓不已。但那有什麼辦法,男人本來就不管後院之事,即便查清楚了是什麼緣故,估計寒心的還是自己。因此打上回你說了如果我宿在妾室屋裏你便自求下堂的話,我細細想了,我寧願一輩子只守着你一個人,讓家裏沒有那些骯髒的爭鬥,讓我們的孩子能健康平安的出生、長大,我便知足了。只希望你以後不要再說什麼自求下堂的話,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怎會讓你下堂而去?”

姜玉春淚水溢出眼眶,她哽咽地點了點頭,將臉埋在周天海的懷裏,小聲的啜泣。周天海忙扶起她,擦拭她臉上的淚,輕聲道:“說的好好的,怎麼又哭了,快擦了淚罷,你懷着孩子,可哭不得。”姜玉春含淚笑着點了點頭,用帕子將眼角的淚水拭去,又靠在周天海懷裏。是夜,兩人相擁而臥,姜玉春雖然動情,但顧忌着身子,不敢肆意妄爲,只用別法替周天海紓解了一番,此處不再細說。

夫妻倆經過這一番談話,心比以往更貼近了許多。一早,周天海喫罷了早飯,神清氣爽地出門了,姜玉春依舊按着時辰喫湯水,又不時地在院子裏轉上兩圈。接連幾日,府裏看似一片平和。

某一日下午,姜玉春歇晌,玉棋、巧書兩個不敢走遠,只在外頭的屋子裏繡花,雲畫這兩日頭上有些發昏,古嬤嬤給她把了脈,說是着了涼,叫她在屋裏歇着,怕過了病氣兒給旁人。柳兒正帶着幾個二等丫頭,擦拭小廳、西次間的瓷器、桌椅。

巧書豎着耳朵輕輕聽那屋的動靜,許是知道二奶奶在睡覺,丫頭們並不敢說話,連手腳都放輕了許多。玉棋嗤笑道:“這能聽到什麼,不如你在這坐着,我去那屋瞧瞧去。”巧書忙悄悄擺手說:“別去,就怕你去了明兒不敢動手了。”玉棋冷笑道:“她都敢接那些銀子,還怕這些?若不是蝶兒機靈,聽到王姨娘屋裏的紅葉囑咐明兒打碎二奶奶的那個藥罈子,再故意潑上水去,只怕我們還以爲她拿補藥回來換那絕育藥呢。”

巧書悄聲道:“院子裏這麼些人,她又不是自己一個屋,那藥也有個幾十丸呢,她就是拿回來放哪呢,一不小心只怕就被當成賊了。就是沒被人發現,想拿那藥去換出絕育藥來,也不是那容易的。咱這屋裏,無論什麼時候都留着人呢。”

倆人正說着話,就聽隔壁“哐啷”一聲,倆人對視了一眼,玉棋剛要起身,巧書就按住她,輕聲道:“你這火爆的脾氣再忍不住,我去。”玉棋只得抿嘴又坐下了,巧書下炕穿上鞋,掀了簾子往那屋去了。

西次間一片狼藉,滿地地瓷器碎片不說,還有幾十個藥丸滾落在地上的污水裏。巧書一見這情景,便豎起了眉毛,壓力聲音道:“怎麼回事?不知道二奶奶在歇晌嗎?”柳兒瞪了眼站在一邊瑟瑟發抖的明兒說:“也不知道這小蹄子怎麼回事,讓她挪花盆她非跑來擦櫃子,擦櫃子也不好生擦,把二奶奶的藥罐子給打翻了。我還沒等說她,她倒唬的什麼似的,一腳把地上放的涮抹布的水盆給踢翻了,你看看這屋裏被她糟踐的。”

巧書冷着臉,瞪了明兒一眼,轉頭和柳兒說:“先讓人把這地掃了,別扎着人。剩下的事回頭再說。”明兒聽了趕緊上前說:“姐姐我錯了,我這就掃。”柳兒一把推開她,冷哼道:“你別攪和了,先到一邊跪着去。”說着親自掃了,將地上的藥丸、碎片倒在髒水桶裏,卉兒和蝶兒一起把髒水桶拎了出去不知往什麼地方倒去了。

屋裏幾個二等丫頭手腳麻利的將屋裏都收拾乾淨後退了出去,巧書見明兒仍然跪在一邊,便到她前面,圍着她轉了兩圈,嘴裏冷笑道:“本來看你勤快又機靈,才把你提拔上來補了這二等的缺,怎麼才一兩個月功夫就越活越回去了。從今兒起,你依舊降爲三等,給我掃院子去。”

明兒聞言,渾身抖如篩糠,滿眼的不可置信:這院子無論是二奶奶還是一等的大丫頭,都是出了名的和氣好心。即便是脾氣火爆的玉棋,也是十分心軟的,真有什麼急事求她一求,八成就成了。以往小丫頭們打碎東西的事也不在少數,不過是說上一嘴,罵上一頓就罷了,怎麼倒降了她的級去。她嘴脣動了動,想說什麼,可是想到家裏收到的五兩銀子,想到自己枕頭下面的金簪子,她嚥了咽口水,終於低下了頭,什麼都沒說。

巧書眼裏閃過一絲失望,轉身朝柳兒走去,只甩下一句話:“還不趕快起來。”明兒撐着地剛要站起來,忽然試到手邊似乎有個什麼東西,她抬眼望向巧書和柳兒,只見她們說着什麼,並沒注意這邊。她輕輕低下頭,見自己手心裏壓着的正是一丸藥,眼裏閃過一絲喜色:王姨奶奶特意吩咐要拿回來一丸藥給她瞧,她正愁着藥丸都被掃走扔了,自己沒有東西交差。誰知這藥還滾到這邊一丸,可是幫了她的忙了。

明兒將藥丸輕輕攏進袖子裏,柳兒轉過頭來,斥了她一句:“還不趕緊滾出去?”明兒忙低着頭跑了出去,巧書看着她的背影,輕輕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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