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在這裏幹什麼?”
這時候池子對面響起另一道聲音,他抬頭看去,只見一個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男孩拿着個巴掌大的竹蜻蜓站在對面,皺着眉頭招呼他。
沈梁站起來:“我在餵魚。”
他知道這是三太太紀氏的次子沈懋。
沈懋滿臉嚴肅,沉着臉走過來,到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站定,瞥一眼那魚,鄙夷地道:“這魚有什麼好看的?真是個土包子,沒見過世面。”
沈梁抿抿脣,沒有說話。他是沒有見過什麼世面,在他看來,能看到這些魚已經使他很高興了。
不過他不想跟他爭論。
沈懋見他沒出聲,便又皺着眉頭去打量他,看到他身上穿着最差等的布料做成的衣衫,那眼裏的鄙夷便又多了兩分。
再從他衣衫上滑過,目光落到他手裏的糖葫蘆手上,他便不由道:“你哪裏來的這樣的糖葫蘆?是杏子味的麼?”
事實上糖葫蘆是很普通的零嘴兒,但是紀氏覺得這種東西配不上他四少爺的身份,從沒有買過。
“嗯,是裹了蜜的杏子。”
沈梁偏着腦袋,把糖葫蘆舉起來:“姐姐今兒出門,給我買了六根!有杏子味的,有山楂味的,還有楊梅味的和紅棗味的,三哥要不要嘗一口?”
徐懋嚥着口水,想接卻又未接。
他低頭看看手裏沈嫣給他帶回來的竹蜻蜓,鬱悶得眉頭打結。
沈嫣從來沒有給他買過什麼好喫的,更別說什麼各種口味都齊全的零嘴兒!
下晌她上街去買首飾,回來就在家門口給了帶了個這玩意兒!
他何曾稀罕什麼竹蜻蜓?
府裏下人都會編的!
他牀頭都掛了好幾個了,全都是她爲了打發他而隨手買回來的!
他心裏生氣,在前面院裏鬧了一通。
母親雖然安慰他,可又總安慰不到點子上,所以跑到園子裏來散心,沒想到居然又遇見他!
他們不是都說沈羲是個沒腦子的傻瓜麼?她爲什麼對弟弟這麼好?
而且他還是個妾生的!
他是沈嫣的嫡親弟弟,居然混得連沈梁都不如!
這麼想着,他越發生氣,再看伸過來的糖葫蘆,就覺得無比扎眼了。
“誰稀罕喫你的?我纔不喫!”
他重重揚手把面前的糖葫蘆拍開,撇着嘴道。
沈梁哪裏料到他竟會不領情?
看到整根糖葫蘆便倏地被拍飛到水裏,他都懵了!
這可是沈羲特意買給他喫的!
他小臉兒憋得通紅:“你幹嘛丟我的糖葫蘆?你賠!”
“我纔不賠!”
沈懋退後兩步,做着鬼臉:“你姐姐是個傻冒兒!傻冒兒纔買糖葫蘆給你喫!你也是個傻冒兒!你們姐弟全都是傻冒!喫糖葫蘆的全都是傻冒!”
沈梁氣瘋了!
“不許說我姐姐!”
“就是要說!就是要說!”
沈懋因爲成功氣着了他,便覺心裏頭那股嫉恨平衡許多,因此愈發變本加厲地譏諷:“你姐姐腦子就是有毛病!
“她連自己一畝三分地都保不住,蠢得像豬一樣,活該被大姐姐耍得團團轉,將來只怕連嫁都嫁不出去!”
“你給我閉嘴!”
沈梁氣得大喊,不由分說衝過去,抓着沈懋的衣襟便與他扭打起來。
沈懋雖然比他大些,卻沒他壯實,哪裏是他的對手?
這裏不過在沈梁脖子上撓了條印子,他就已經在他臉上咬了個牙印,胸口上也連捱了他兩拳!
還沒回神來,沈梁又已經騎在他肚子上,拳點如雨般沒頭沒腦砸過來。
突然之間又變回赫連人,令得沈羲又不能不重新審視起日常行止。
毫無疑問,這個發現雖然使人激動,但卻也給她帶來了切身麻煩。
但凡只要有一點疏忽,都有可能帶來殺身之禍。
只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她有沈家二小姐的身份作掩護,只要好生注意,便不會有麻煩。
但是誰又能保證她半點差錯也不會出?
她奔跑幾十步都能把手劃傷,何況她還要復仇?
如果身邊有個能保護她不出事的人就好了
她握拳抵着額頭,沉吟起來。
“四爺!您這是怎麼了?”
正沉思着,窗外忽然傳來元貝的驚呼,緊接着,便就有細碎的腳步聲堪堪停在廊下。
沈羲走到門外,只見沈梁臉上帶着好幾道指甲印子站在東邊廊下,頭上兩隻總角散得還剩一隻,身上衣裳滿是泥濘!
仔細看來,肋下也還破了兩道口子!
原本就因爲元貝的嚷嚷正豎着小肥手指在脣間的他,看到沈羲出來,連忙揹着手後退了兩步。
她快步走過去:“你跟人打架了?”
“梁哥兒!”
聞到消息的裴姨娘也小跑着過了來,看到此狀立時驚得睜大了眼睛,張嘴便要斥責,但見沈羲在前,便連忙又絞着手絹兒退到旁側。
“說話!跟誰打架了?”沈羲又道。
沈梁抿着脣,把頭低着,垂在身側的兩隻小手,不停地摳着掌心。
“你快說呀!”裴姨娘到底忍不住,急得走了出來。
沈梁抬頭瞅了眼沈羲,吐了口氣,無奈說道:“跟三哥。”
沈羲目光頓住。
裴姨娘也險些驚掉了下巴!
沈懋是紀氏的次子,兩人年歲相近,能玩到一處原是正常。
可紀氏又是什麼樣的人?她又豈是好惹的?
比起心性,只怕比黃氏還要狠上幾分,沈梁居然跟沈懋打起來了,紀氏知道,回頭可還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