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傳 懷香之卷(下) 第一百六十六章 星寒
又商量了一陣具體的做法之後,秦曦提及了慕星寒已經來到懷香書院的事,雲錦郡主和秦怡的事情雖然三人已經定下了一個初步的計劃,但是也不是短期可能執行的,無論如何也要等元宵宴過後才能出遊,而且這次去西域遠離皇都,還有很多東西需要準備。
如果確定是秦怡,凝煙會毫不猶豫地採取很簡單的方式——定點狙擊,對上這樣的對手,凝煙根本沒殺四皇子的時候那種心情去跟他計算。
一個特工真正要處理事情的時候,所採取的方式,從來就不會是電影裏拍的那般精彩好看。
“慕星寒能行嗎?”
凝煙對慕星寒有着深刻的印象,他的“藥方”至今還停留在凝煙的腦海之中,當日用安海的蛋糕試了慕星寒一下,慕星寒冷靜的反應讓凝煙感覺到危險。
對這個幾乎已經在她的暗殺名單上佔據了一個名額的慕星寒,凝煙又怎麼放心將絨雪交到他手上?
秦曦見凝煙態度狐疑,也很無奈:“能不能行,都只有他一個了,當年大皇兄受傷昏迷,只有他一人做過你所說的這種‘手術’,救了大皇兄一命,除了他之外,我再想不出第二個人來了。 ”
燕流笙看出了凝煙懷疑的眼神,雖然不解是爲什麼,但還是選擇了去勸凝煙。
“殿下辛苦了!公主何不先會會那神醫,再考慮是否讓他施以援手?畢竟大皇子的人素行穩重。 身在沙場也經驗豐富,恐怕比將絨雪姑娘交給別地大夫要妥當些吧?”
可是太穩重的人,會讓人覺得難以掌握!凝煙吞下了這句話,沒有說出來。 如果是別的人掌控不住還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偏偏這個人,是有可能開啓整個大秦化學之門的關鍵角色,如果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後果不堪設想。
但是,聽了燕流笙的話。 凝煙明白了衆意已定,也不多解釋,只簡單地加了一句:“嗯,讓唐遇一起過來,沒有他在,我不放心。 ”
燕流笙應了一聲,先轉身離開去找唐遇了。 凝煙地考慮他可以理解,而且就算凝煙沒有這樣吩咐,他也是會去找唐遇的。
島亭上秦曦和凝煙目送燕流笙離開島亭,然後互相看了一眼,但兩人都很快分開視線,然後笑了笑,也朝着島亭外走去。
凝煙感到冷汗順着自己地後背流下來,從一早就不適的身體。 彷彿在跟她抗議一般,腹部劇烈的疼痛起來,實在沒有辦法,凝煙迅速藉着一個整理額髮的機會,將早已準備好的一粒止痛片吞了下去。
“怎麼了?”秦曦雖然沒有看到凝煙具體的動作,但是身爲一個高深的武者。 他完全可以判斷出來凝煙剛纔有些刻意避着他地小動作。
凝煙笑着伸出兩根手指,敲了敲秦曦的腦袋:“腦袋不大,問題卻不少,我看你還是多想想以後的事吧。 ”
秦曦被逗的一樂,也沒有再追問。
兩人緩步繞了一圈,纔到了絨雪所居的梅園,這是懷香書院裏很是少見的清雅之地,在凝煙提出奪天計劃的時候,燕流笙和9527就將整個書院往者妖冶和魅惑的方向在整頓,唯獨留下了這一方梅園。 淡雲楸樹。 琉璃映錦,仿若整個離宮地聖地。
梅園的大院是絨雪居住。 院子很大,除了絨雪的居所之外,還有幾個宮女們入住的小間,分佈錯落有致,屋不殺景,人入其畫,看得出當初的設計者別具匠心。
東側小院則安排給了雲錦郡主,和絨雪不是同門出入,所以應該不會有什麼交集,就包括凝煙他們過來,也並沒有驚動雲錦郡主,想來她那般心性的女子,心服口服之下,也會知道素身靜養,親修心德,學會控制自己地情緒纔是。
“奴婢絨雪,拜見十四皇子殿下,定遠公主。 ”絨雪一聽到宮女通報了凝煙要來,早早就跪在了院裏迎接。
凝煙微微一笑,想要彎腰去扶她,沒想到自己忽然一陣腹痛,腦袋一暈就沒站穩,那天在雪地暈倒的感覺一下子又回來了一般,一陣恐懼侵襲而上,心念未定幾乎就要倒在地上。
“凝煙……”但是一雙手在她倒下之前很快扶住了她,耳邊傳來的聲音溫柔而焦急。
呃,真狗血!剛直起身子的凝煙正自嘲地罵着,眼睛一睜,居然就毫無防備的對上秦曦近距離那張美到無解的臉。
凝煙居然覺得臉上溫度在急速上升,尤其是轉眼看到因爲他們的舉動而一臉驚詫、羞紅滿布的絨雪,凝煙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算了。
正當凝煙不知所措,秦曦也傻在原地,絨雪更是無能爲力的時候,從院子外傳出的兩聲清咳打破了三人地尷尬。
待秦曦和凝煙回頭,才見慕星寒他們淺淺行了個禮,剛纔發出咳嗽聲地燕流笙,帶着不懷好意的微笑,也很難得地跟着慕星寒拜了一拜。
唐遇自然是沒有行禮習慣地,他仍是很本能化地去關門,栓門,然後斜靠在旁邊。
這實在是個存在感低到沒譜的人,凝煙惡狠狠地想着,如果他在這裏站着不說話,直到所有人都離開,事後恐怕大家都會忘記今天還有一個唐遇在場的吧。
“爲了安全,定遠公主下次最好不要在這個時候出門,”慕星寒身上仍是上次凝煙見到他的時候,那種溫柔和威嚴並存的,特屬於軍醫的複雜感覺,“貌似微臣還沒見過公主健康的樣子。 ”
“嗯。 ”凝煙知道自己地不適。 已經全部被身爲軍醫的慕星寒看透,倒也坦然,“我已經沒事了,今天請慕大人前來,並不是想讓你對凝煙說教什麼,而是想聽聽大人對絨雪病況的見解。 ”
秦曦對凝煙這樣冷的語氣感到有些奇怪,雖然他不會認爲凝煙是什麼善良的小綿羊。 但是也不會在有求於人的時候,表現出這樣的冷淡和敵意來吧。
慕星寒沒有在意凝煙地態度。 在凝煙賜他蛋糕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定遠公主知道了他“藥方”地真相,覺得對他用此沽名釣譽。
無論是出於什麼理由,無論是不是軍隊需要一個“神醫”來提高士氣,慕星寒都明白在藥方上故弄玄虛,這是自己的不對。 所以也沒有準備對凝煙多解釋些什麼,這些冷眼冷遇他也一一承受了。
“那就請慕大人先看看絨雪姑孃的狀況吧。 ”燕流笙感覺凝煙和慕星寒之間的氣氛有點不對,趕緊說話打破僵局。
“是。 ”慕星寒應了燕流笙一句。
其實慕星寒一進門,就注意到了身在衆人後面的那個絕世美貌的少女,慕星寒這等靜心的醫者,時刻訓練地都是軍人一般的定力,自是不會被容貌所迷媚的,所以只在心裏感嘆了一聲竟然會有這樣漂亮的女子。 也就別無其他想法了。
“冒犯了,”慕星寒對絨雪朝裏屋的桌子指了一下,然後走進去拿出腕墊和一組銀針,放在桌子上。
“謝謝。 ”絨雪很合作的走了過去,其他人也都跟着進去看着。
唐遇站在一邊冷眼觀看,慕星寒把脈的時候他當然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來。 但是銀針貫通在絨雪的那些經脈要處,他還是能夠看懂地,最後銀針拿出的時候上面的血跡和顏色,都讓唐遇眼睛忍不住閉了一下——這樣的毒,就算蝶谷醫仙親臨,怕也只能說一句無能爲力了。
“怎麼樣?”燕流笙看慕星寒和唐遇的神色都不怎麼好,心裏一陣緊張。
“沁毒已深,而且耽誤了太長時間,”慕星寒收好用具,沒有避諱絨雪在場。 直接說出了結果。 “情況非常糟糕。 ”
秦曦看了仍冷着臉的凝煙,問道:“那慕大人覺得還能救嗎?”
“我以前跟殿下說過。 我有三成把握,但是今日來看,我不能作如此樂觀地估計了。 ”
其實對於唐遇來說,絨雪是否能救,都不是什麼問題,這個女子再怎麼美豔,對於他來說也只是個符號罷了,可是完成凝煙交下的任務,這是他的職責,只要慕星寒能取出毒囊,他完全有把握能清除絨雪體內餘毒,交給凝煙一個完整無缺的絨雪……
“想必慕大人已經知道了毒素沉積的具體位置,只要取出毒囊,剩下的我能解決。 ”一直默不作聲的唐遇,突然開口說話。
慕星寒的目光仍然是交雜着溫柔和威嚴,他看向唐遇道:“是的,你說的沒錯。 但是這取毒地痛苦,我都不敢保證你唐遇是否能受地住,難道這位姑孃的體質能比你還好嗎?”
秦曦和凝煙都看向燕流笙,然而燕流笙也是驚訝地不行地對他們搖搖頭——這就代表慕星寒在沒有人告知的情況下,直接叫出唐遇的名字來?
唐遇不知是不是震驚過度,反正這還是他第一次被噎地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果然只有醫者是最細心的,他們所有人都忽略了絨雪虛弱的身體……
沒想到,衆人正束手無策之時,絨雪突然衝到前面,拜跪而下,朝着慕星寒和唐遇各叩了個頭,哽咽道:“只要有一線希望,絨雪絕不放過,就算絨雪遭遇不幸,來世也必不會忘了各位的大恩……”
“就算遭遇不幸?”慕星寒一點都沒有因爲絨雪的話而動容,只冷冷瞟了她一眼,道:“姑娘,我是醫者,我不想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