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傳 懷想之卷(上) 第一百一十一章 廢黜
“身爲皇子,不守禮節,目無尊長,不吝幼弟,朕決定,廢除你們的皇籍,貶爲庶民,從此以後你們不再是皇子身份,若是我聽到一次你們二人還敢仗着皇子身份跋扈帝都,那麼,就休怪朕無情,乖乖的去龍頭鍘走一遭吧。 ”
榮旭帝說道這裏,稍微頓了頓,也不知是因爲精力不濟,難以支撐過長的話語,還是想強調一下自己的話,讓下面兩個逆子能夠聽個明白。 不過,秦奇秦雍二人聽到龍頭鍘三個字就已經是渾身一顫,額頭冷汗滾滾了。
片刻之後,榮旭帝又接着說道,
“此外,兩人俸祿減爲三品,併發往思過營充軍半年。 ”榮旭帝威嚴的聲音,不容置疑地宣佈着決定。
雖然這個處罰已經不算輕了,充軍思過營,那個窮山惡水的地方,任你是天潢貴胄還是皇親國戚,一個不小心客死他鄉都不是稀奇事,但這也總是比直接拖出去午門咔嚓兩刀殺了他們要好了太多,榮旭帝也算是給了自己的皇長子一個薄面。
思過營!七皇子跟九皇子一聽都傻了,他們彷彿忘了自己二人可是剛纔可是都已經一隻腳都踏進鬼門關了,都已經是從閻王殿裏撈出來的角兒了,非但沒有放鬆一點心情,反而是同樣的沮喪,去了那思過營,只怕是不死也要脫層皮了。
而且,“廢黜皇籍”四個大字如同一道驚雷般炸響在二人的腦海中。 狠狠地剜在了他們的心頭!
廢除皇籍,這是什麼意思?從今以後不再是皇子,不能享受皇子待遇,如同那螻蟻一般的庶民一樣苟活於世間,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從此那皇位繼承權便如鏡中花水中月一般,看得見,摸不着——對於這二人是永遠的雲煙了。
秦奇和秦雍這會也不哭不鬧了。 就這麼傻傻的趴在韶華殿中,一言不發。
“還不快謝恩?”
剛爲二人求過情的大皇子秦毅見兩個不成器地弟弟還愣在那裏。 不知道他們是嚇的還是驚地,但是榮旭帝的的脾氣他身爲長子,年少時也是伴君多年,又怎麼會不知道,只怕再耽擱一下,榮旭看了他們那幅怯懦樣,心頭不爽利。 還是想要他們的命就不妙了。
而且,其實在秦毅眼中,這兩個雖然是自己的骨肉兄弟,但是畢竟相處時短,也說不上有甚感情。 其實他不想讓榮旭殺了二人,更多的還是爲榮旭自己考慮,現在誰都可以看得出榮旭的精神是大大不如前了,萬一此刻他一時衝動下了這殺子地決斷。 只怕他日痛心疾首後悔莫及的還是榮旭帝自己罷了。
秦奇聽了秦毅提醒的言語,也漸漸的回過味來了,有些意味深長的深深看了大皇子一眼,眼神卻是沒有絲毫感激的神色,反而心裏一股彆扭難受的感覺油然而生……
這大皇子秦毅,自他們幼年時就被榮旭遠遠的打發前往鎮邊了。 除了偶爾聽過他自動放棄了繼承大位地權利外,就是知道這是很不討榮旭喜的一個皇子了,至於爲什麼他從來沒去考校過,也壓根就沒有把這個皇長兄放在眼裏過,卻不想今日自己二人險遭大難時,卻只有他敢站出來和榮旭叫板,更讓他們難以置信的是,榮旭似乎還賣了他這個面子……
爲什麼?爲什麼自己二人只是犯了一點“小錯”就要喊打喊殺,而這個素不討喜的皇長子卻能在榮旭面前說上話,那個浪蕩****的逆子秦曦也能逍遙事外。 秦奇感覺自己心中的怨毒和不滿幾乎要破胸而出了!
秦雍也是一樣地想法。 雖然對這個少有接觸的皇長兄瞭解不深,但是憑着榮旭帝肯給他面子鬆口不處死。 就讓他妒心狂起,這種嫉妒和對秦曦的那種完全不一樣,他在秦曦面前可以擺出自己依靠着皇後這個靠山,而秦曦無依無靠的優越感,而對皇長兄,被這個自己從不放在眼中甚至看不起的兄弟救了下來,他甚至感覺自己受到了一種屈辱。
不過儘管這一丘之貉的兄弟倆心中如是想着,動作上卻是沒有停留,趕緊小雞啄米一般的又磕起頭來,嘴裏也絮絮叨叨飛對着榮旭千恩萬謝,秦奇跟秦雍在地上重重地磕着頭的時候,腦子裏又開始活泛起來了,這皇位繼承權可不是小事,就這麼被廢黜了豈不是從此絕了榮登大寶的想念?
可是,滿殿的皇親貴族沒有一個站出來爲他們說話,兩人又不敢在榮旭帝盛怒之時冒犯天威,況且兩人連小命都還感覺不甚穩妥,實在不敢多生一事,只好又避開榮旭帝地目光狠狠瞪了今天這事地罪魁禍首秦曦一眼,悻悻地趴着,退出大殿去了。
“這次算是便宜了他們。 ”凝煙看着蛤蟆一樣的兩個傢伙,眯着眼睛輕輕抿了一口米酒,對一切有潛在威脅地敵人,凝煙可從來沒有一點憐憫之情,她的原則一向是,不動則已,動必除根,像今天這樣的結局,實在不能讓這個前世的鐵血辣妹滿意。
“如果不是大皇子及時出面,我看他們兩個真的是小命不保。 省的以後螻蟻一樣的煩!”
“哦?你怎麼就知道父皇今日會下了絕心砍了那兩傢伙?”秦曦聽凝煙這麼說,有些好奇地轉過了頭,就連他剛纔都有些詫異,不敢相信榮旭會這麼衝動的就隨便殺了自己的兩個親生兒子。
凝煙面無表情地一仰頭將一杯米酒全倒了進去,臉上浮出淡淡的紅暈,輕聲道:“因爲我看得出來,今晚,他想殺人。 ”
“他”是指誰,秦曦不用再多問就能夠知道了,那個年輕時馳騁疆場,晚年卻連喪兩愛子,只能臥於病榻了度殘生的老人,確實如凝煙所說眼裏蒙上了一層可怖的戾氣。
秦曦的看了看榮旭的臉色,目光也低垂了下來,點點頭道,
“父皇今日的狀況卻是不太好,失了靜氣,這麼多年,今兒這情況我確實還是第一次看到。 ”
隨後,他的目光又從退往了大殿門口的秦奇和秦雍二人面前掃過,淡淡開口道:“雖然大皇兄給他們求情免除死罪,但他們還不一定心存感激呢。 說不定還把失去皇位繼承權的錯處推到大皇兄頭上。 哎,大皇兄此舉可謂的不值啊,不值!”
“不會吧?”凝煙聽了秦曦感慨,卻是有些不能理解,秦奇和秦雍這二人她以前從未接觸過,雖然今日一事,已經完全將這兩傢伙劃分到了廢柴黨一類,可是卻也看不出這兩人還有白眼狼的潛質,要知道大皇子可是逆流而上,仗義執言才保住了他們的命啊,若是換了一般人,感激還來不及呢,哪有以怨報德的道理。
“哼,這兩個人向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慣了,今晚一事,在他們二人眼中一定認爲我有錯,大皇兄有錯,甚至是父皇都有錯,而完全沒錯的就是他們自己!這樣的人如果他日也能榮登大寶,可以想見天下臣民會是如何下場。 ”
秦曦冷哼一聲,面色冰冷。 他很少有這種憂國憂民的時候,至少,在凝煙面前幾乎從來都是一副浪蕩乖張的模樣,他想繼承皇位的原始動機凝煙是什麼都想過,卻就是沒想過會是爲國爲民這一條,今日看來,以前對秦曦的判斷貌似武斷了些。
不過,讓凝煙有些好奇的是,秦曦提到這個皇長兄的態度,言語間竟是頗爲推崇尊敬,能讓秦曦如此態度的,除了五皇子秦昀外,秦毅也是衆多皇子中唯一的一人了,讓凝煙好生奇怪了一番,不知這秦毅到底是有何特別之處,貌似除了看上去大叔一點,敦厚一點,沒有三頭六臂,虎背熊腰的吧。
榮旭帝緩了一陣,從盛怒之中恢復過來,彷彿廢黜兩個皇子的皇籍就像是喫了一杯酒那麼簡單的事情,根本不顧朝堂內外,臣屬勢力會因爲這個決定而變成什麼樣,這些,他都不想關心。
凝煙和秦曦也相互看了一眼,之後沉下臉去沒有再說話,兩人心裏都各自計較一番,雖然今天他們的競爭對手又少了兩個,但畢竟儲位待定,誰都不敢掉以輕心,秦曦更不是那種仗着皇上的寵愛就覺得勝券在握的人,他需要的是更多更多的保證。
首先,榮旭帝的健康就是他們目前需要解決的一個大問題……
榮旭帝對秦曦也算是不折不扣的慈父了,無論是作爲一個兒子對父親的感情,還是作爲整個計劃的考慮,榮旭帝都不能死,雖然不求他萬歲萬歲萬萬歲,但至少也要儘可能地活的更久,否則秦曦他們就是落巢的雛鳥,死無葬身之地。
韶華殿的王公貴族們見榮旭帝在御醫的照料之下氣色好轉,也能喝起酒來,都慢慢放寬了心,都很自覺地忘記了剛纔的那些不愉快,一同慶起新年來。
正觥籌交錯之間,一聲咚咚從皇宮四個角落傳了過來——是轉點的鐘聲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