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不羣看了一眼躺在牀上,昏睡不醒的唐近樓,眼神一黯,說道:“我將他喚醒,讓他隨大師去,恭聆大師的教誨。”
說着手指一伸,又要去點他穴道。
方正伸手一攔,搖頭道:“還是由老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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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近樓在昏昏沉沉之中,既無知覺,也無思慮。
混混沌沌之中,不聽,不看,不想,在他的意識世界之中,時間都已經停止了。也只有這樣,才能夠更加延長他的生命。
忽然一絲淡淡的金黃色的光線彷彿穿破了冥冥虛空,照耀到了他的身上,隨着這暖洋洋的光線,若有若無的梵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第一覺知、世間無常,國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陰無我,生滅變異,虛僞無主,心是惡源,形爲罪藪,如是觀察,漸離生死。”
“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
“一切有爲法,念念生滅皆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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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正坐在榻上,低聲唸經,嶽不羣和沖虛道長互視一眼,眼中止不住的驚駭之色。沖虛道長低聲道:“醍醐灌頂大法!”
嶽不羣眼中神色閃動,盯着榻上緊閉着雙眼的唐近樓,他初時沒有什麼反應,但漸漸的卻鎖起了眉頭,額頭上汗水一滴一滴滲出,彷彿正經受着極大的考驗。
嶽不羣不自覺的緊緊握緊了拳頭,沖虛道長看了他一眼。只見他臉色已經有些發白了。知道他心中實在緊張到了極點,轉過頭看向方正,心中對這畢生的摯友又多了許多欽佩之情。
少林寺七十二門絕技,這“醍醐灌頂大法”是最少人問津的一門,因爲它只能救人,不能殺人!
同樣是以內力催動聲音發功,獅子吼能夠威震江湖。醍醐灌頂大法卻深藏藏經閣,無人問津,便是因爲別的僧人只想着除魔衛道,因此學的是降魔的手段。
沖虛道長嘆息一聲,單手執禮,靜靜而立。
“醍醐灌頂大法。能闢邪歸正,驅人心魔,但是這對他有用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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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近樓耳中經文之聲越來越大,彷彿無數高僧,漫天神佛都在自己耳旁靜靜的訴說着什麼道理,若有若無,似真似幻。
那一線光亮漸漸增大,可以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梵音清唱。唐近樓漸漸的能夠有自己的思維,而不是被動的默默聆聽。
金光一斂。隨即頭頂虛空大方光華,唐近樓抬起頭來,一尊金色的佛像做拈花微笑之勢,對他說:
“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唐近樓心中一震,之前聽到的梵音彷彿受到了牽引,紛紛在心頭閃過。甚至嶽不羣在很久很久以前,對有所不爲軒裏唸書的幾個師兄弟所說的話也從心裏閃出。
“‘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萬物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萬物與我,皆無盡也。’東坡居士此言極妙,所謂‘四時運行,功成者退’,‘不有所廢,何有所興’,都是這個道理”
唐近樓默唸着“不有所廢,何有所興”,抬起頭,對着“佛”大聲道:“佛陀知世間疾苦,普度世人,你可知我又何苦?”
那“佛”一遍遍念着經文,卻不回答。
唐近樓苦笑:“這是我自己的意識,就像我自己的夢一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問題,如何能讓他來解答。”
那“佛”仍是一遍遍念着經文,拈花微笑。
不知過了多久,唐近樓漸漸的厭煩了這經文的說教,那經文就算再有道理,再深奧,又有什麼用處。
只是就像他自己所說的一樣,這裏就像是他的夢境,人有時候,往往知道自己在做夢,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擺脫。
那“佛”唸了許久,終於漸漸停了下來,天空中梵音大作,幾個大字彷彿從天界傳來,震顫着唐近樓的心靈:“衆,生,皆,苦。”
唐近樓心中一顫,抬頭看着天上的“佛”,只見他微微笑着,彷彿是帶着憐憫看着腳下的衆生,那笑容,充滿了慈悲,但看在唐近樓眼中,卻彷彿滿是嘲笑。
唐近樓彷彿是被刺激到了,但他的心絃卻是實實在在的波動了一下,他仰天大叫:“你只說衆生皆苦,爲何又不救苦救難,你說什麼無我無常,夢幻泡影,難道我苦練十年的內功,其實都是假的麼!”
他話音未落,那佛身周發出淡淡的光線,漸漸整個身體化爲光線,消散在虛空之中。整個空間迴歸於寂靜。
唐近樓心中一驚,忽然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傳入耳中:“佛曰:‘不可說。’”
唐近樓猛地睜開雙眼,眼前一個瘦削的老僧,正溫和的注視着他,正是少林方丈,方正大師!(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