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爾妮卡被處刑的那個早上天空中飄起了大雪。
凜冽的寒風颳在臉上猶如刀割一般,戚唯冷穿上了厚厚的冬裝,用圍巾圍住了自己的臉,最後在外面還戴上了一層鬥篷。
凱撒還在牀上呼呼的睡着,戚唯冷的動作很輕,所以直到他離開,凱撒都沒有醒過來。
戚唯冷沒喫早飯,穿戴好之後直接上了已經準備好的馬車。馬車的車伕是個面容陌生的僕人,戚唯冷只看了一眼,就不感興趣的移開了目光,走進了車廂裏。
因爲亨利禁令的緣故,他現在還是不能光明正大的出城,這輛馬車是在他的要求下,克爾溫爲他安排的。
克爾溫似乎非常理解戚唯冷的心情,他在接到戚唯冷的要求時,很快就給於了回覆,並且在信中反覆重申“完全能夠明白戚唯冷想看見自己的仇人被處決的心情。”這一觀點。戚唯冷看了信覺的有幾分好笑,克爾溫非常自信,以至於自信的有些自負了,就連他自己都沒辦法理清這些事情的頭緒,難道克爾溫一個旁觀者還能真正的明白自己的心情?
不過戚唯冷什麼也沒說,只是隨手將信紙扔進了火爐裏。熊熊的火焰將質量上等的羊皮紙燒成了灰燼,散發出一種怪異的味道。
戚唯冷淡漠的笑了笑,轉身就離開了。
和看瑟琳娜行刑時的忐忑不同,此刻坐在馬車裏的戚唯冷可以說是心如止水,他厭惡烏爾妮卡是毋庸置疑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早就知道了結局。戚唯冷沒有一絲或激動或愉快的心情,他只是覺的冷,彷彿自己的骨頭縫裏都是寒冷的冰渣。
暴風雪的威力巨大,馬車行進的十分艱難,過了許久纔到了行刑的地點。戚唯冷撈開馬車的簾子,發現行刑處空蕩蕩的一片,和瑟琳娜行刑時的情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戚唯冷突然就想起了一句話——判斷一個一生到底有沒有價值的最優標準是,看你死後到底有多少人真心爲你掉下眼淚。
爲瑟琳娜落淚的人不少,戚唯冷就是其中一個。
等了好一會兒,裝着烏爾妮卡的刑車緩緩駛來,被關在刑車裏的烏爾妮卡還穿着單薄的夏裝,整個人都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潔白的雪掛在她的頭髮上、眉毛上、衣服上,讓她整個人都變得如同即將被白雪掩蓋了一樣。
她的身形由於這幾個月的牢獄折磨,已經消瘦不已,原本還算得上漂亮的臉蛋此時已經完全看不出以前的模樣。曾經面對誰都盛氣凌人的架子徹底消磨殆盡……現在站在戚唯冷麪前的,只是一個即將死去的可憐女人。
沒有人來送別,烏爾妮卡仰起頭目光不停的在行刑場中巡視,眼神裏還遺留着些許幻想。戚唯冷知道她在找什麼,看來,烏爾妮卡還對亨利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空蕩蕩的刑場裏就停着戚唯冷一個人的馬車,烏爾妮卡的目光很快就被吸引了過來,她看向這裏時的表情是恐懼中帶了不明顯的期盼,戚唯冷笑了——他當然知道烏爾妮卡是在期盼什麼。
掀開馬車的車簾,戚唯冷從車廂裏走了出來,他毫不意外的看見烏爾妮卡眼神在看見他的那一刻瞬間黯淡了下來。戚唯冷和體型和亨利相差甚遠,就算是周圍飄着大雪,也能很清楚的分辨出來。
雪很大,不一會兒就在戚唯冷打着的傘上積了一層,戚唯冷站在馬車旁邊一動不動,就像一尊凝固的石像。
烏爾妮卡沒有像瑟琳娜那樣在死前也保持了儀容,她被人從刑車裏強行拽了出來,在雪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然後被人強行綁了起來。
烏爾妮卡開始發出嘶叫一般的哭聲,她的頭髮散亂,衣衫襤褸,就像是這個國家裏最低等的乞丐,戚唯冷舉着自己的傘遠遠的看着,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天很冷,劊子手也想早點結束這場行刑,於是動作越發的粗暴起來。
鋒利的斧頭飛快的落下,卻在砍上烏爾妮卡的頸項時頓了一頓,頭和身體並沒有馬上分離,劇烈的疼痛尼瑪襲擊了烏爾妮卡,她尖叫聲,血液在血壓之下噴出了老遠。過低的溫度使得傷口很快就被凍上,烏爾妮卡沒有死,卻比死還難受。
第二斧下去的時候烏爾妮卡終於迎來了死亡,此時的她渾身上下都被鮮血浸染,臉上全是骯髒的污漬,死去之時也從未得到過片刻的安寧。
烏爾妮卡沒有親人,也沒有人收拾她的屍體,她的頭和身體原本應該被縫在一起,最後再下葬,可因爲沒有人爲她這麼做,最後只能被裝進一個口袋裏,扔進到處是野狗的亂葬崗。她的身體或許會就這麼腐爛,或許會被野狗啃食,但這些都已經無所謂了。這個曾經作爲皇後的女人,下場是如此的悲慘。
戚唯冷不可憐她,他的心即使在看了這樣一場血腥的行刑後也沒有一絲的憐憫,舉着傘的戚唯冷眼中是一片平靜,他發現,他竟然已經接受了這種野蠻而血腥的刑罰。
處刑完畢,天依舊黑着,戚唯冷收了傘,抖乾淨了身上的雪,又上了馬車。
車伕輕輕甩鞭,驅動着馬兒離開了這個冰冷的刑場。
順利的通過門衛,戚唯冷在天亮之前回到了自己的寢宮,他脫乾淨被雪水浸溼的外套,換上了暖和乾燥的居家服,走進了自己的臥室。
凱撒還在睡覺,小小的身體一起一伏,偶爾還咂咂嘴,像是在夢裏夢到了什麼好喫的。戚唯冷盯着熟睡中的凱撒出了神,他的體質向來畏寒,就算此時是在溫暖的室內,手腳也是一片冰涼。本來最好的選擇是再悄悄的爬回牀上,但卻在看到凱撒的睡顏時猶豫了,戚唯冷不想把他的小孩吵醒,他伸出手,隔着空氣撫摸着凱撒,然後發出一聲輕微的喟嘆,用毯子將自己裹了起來。
或許是屋裏太暖和,或許是戚唯冷自己太累,坐在椅子上的他竟是就這麼睡了過去。
戚唯冷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回到了原來的世界,那個世界的他寫完了關於凱撒和諾爾森的論文,又再次爬回了寢室的牀上。
下鋪的室友發出輕微的呼嚕聲,一起都熟悉的讓人想要流下淚水。戚唯冷縮在自己的牀鋪上,聞着熟悉的味道,安靜的閉上了眼。
“哥哥,你怎麼睡在這裏?”被凱撒叫起來的時候,戚唯冷第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他睜開眼看着穿着睡衣站在自己面前揉眼的凱撒,沒忍住直接伸出手緊緊抱住了他。
“怎麼了?”凱撒疑惑道:“哥哥你怎麼了?”
“哥哥沒事。”戚唯冷吻着凱撒的頭頂,感受着凱撒柔軟的金髮帶來的柔和的觸覺,他突然覺的很不安……非常的不安,瑟琳娜和烏爾妮卡都沒有逃出歷史的軌跡,那麼自己呢?自己是否會一樣也死在自己心愛的小孩手裏呢?
“哥哥。”反手也緊緊的抱住了戚唯冷,凱撒不再問戚唯冷怎麼了。
“凱撒,我們像現在一樣就這麼一直生活在一起好不好?”戚唯冷輕聲喃喃。
“好。”凱撒沒有猶豫的回應了戚唯冷——他很願意,非常的願意,和戚唯冷,就這麼一直一直的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