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醫生說的時候儘量用一些隱晦的詞,但艾琳已經聽懂了,點點頭,把克爾麗娜的手握的更緊了。
"她的衣服幾乎沒有破損,所以我想當時的侵犯應該是匆忙間進行的,而且沒有做完。基本上就這麼多了。"亨利醫生說完忽然又想起了什麼,然後指了指艾琳拉着克爾麗娜的那隻手,說道:"還有一處,你可以看看她的手,就知道了。"
艾琳一愣,然後把握着的克爾麗娜的手拉起來仔細的看了看。艾琳拉着的正好是克爾麗娜的右手,手上的皮膚已經呈現出一種青灰色,就連指甲都是灰色的,骨節處微微有些浮腫,看起來有些嚇人。但一時間艾琳不知道亨利醫生指的是什麼,看了一會兒之後又抬頭看看亨利醫生,用眼神詢問着他的意思。
"看看她的指甲,裏面有些東西,你應該可以辨認出來的。"亨利醫生說完,艾琳就懂了,拉着克爾麗娜的手,把每一根手指的指甲都仔細的看了一遍,然後深深的吸了口氣。
克爾麗娜手部的皮膚很粗糙,指腹上有一層繭子,指尖還有幾處脫皮了,但那都不是外力造成的傷口。而她的指甲並不長,那是因爲她要經常幹活,所以留長指甲根本不行。但她食指、中指的指甲縫裏卻有一些紅褐色的東西,和其他幾個指甲裏少許的髒污不同,那顯然像是一些乾涸了的血跡。
"這是...她抓傷了那個人?"艾琳一下子明白了,這或許就是讓克爾麗娜一下子被殺死的原因了。她被人抓住,拖到樹林裏企圖侵犯,當對方佔有她的時候,克爾麗娜拼命的正在、反抗,最後用手抓傷了那個人,抓的很厲害,以至於對方的血肉都留在了指甲縫裏。
而無疑的,那個人的力量很大,也非常的兇殘,所以被抓傷之後盛怒之下,一下子就扭斷了克爾麗娜的脖子。亨利醫生之前分析的沒錯,或許對方是重手誤傷的,原本那個人沒有想要克爾麗娜的命,起碼在侵犯她的時候不想她死,因爲很少有人有那麼噁心的癖好,喜歡強姦一具屍體的。這一點,也從克爾麗娜死之後,對方馬上停止上可以看得出來。
可是,難道說因爲是誤殺就能夠抹去殺人的罪名嗎?一個鮮活的生命,不甘被人蹂躪而反抗,最後就是遭到這樣殘忍的殺害嗎!
艾琳的牙咬的緊緊的,然後輕輕的把克爾麗娜的手在身旁放好,又親自拿過放在一邊的黑布,把克爾麗娜重新蓋住,默默的在她的身邊行了注目禮,才慢慢站了起來。
"艾琳..."迪克輕聲叫了一聲,艾琳只是擺擺手,說了聲"我沒事"就轉身向門口走去。
"等一等。"拉卡茲卻出聲叫住了艾琳。
艾琳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頭只是靜靜的等着拉卡茲開口。
"是不是找到那個身上有抓傷的人,就是殺害我妹妹的兇手?"拉卡茲的語氣裏有明顯的激動和隱忍。
"別想的那麼容易,難道給貓爪了也算在內嗎?那個人會有千百個理由否認自己殺人的,而且就算證明了又能怎麼樣?直接殺死他,你會被拉去給他陪葬的,因爲那樣的人渣再搭上一條人命,不值得。"艾琳說完掀起了面前的帳簾,然後又補充了一句:"最好能夠先瞞住你的母親,我想要把克爾麗娜送到城裏的教會去,我認識一位很好的神父,想要請他來給克爾麗娜主持葬禮。"
"葬禮?"拉卡茲明顯猶豫了一下。
艾琳馬上說道:"朋友一場,我也只能幫她這麼多了。你如果不想要白白給人渣陪葬,就先照顧好你的母親吧,你弟弟妹妹還小,沒有了克爾麗娜,你總是要照顧他們的。"
"謝謝。"拉卡茲的聲音很誠懇,聽的出來是發自內心的。
艾琳仍然背對着拉卡茲,但是點了點頭,掀起簾子走了出去。
太陽已經高高的升起來了,把整片營地照的很暖、也很亮。艾琳卻感覺那片陽光有些刺眼,也許是因爲帳篷裏相對黑暗,又或是剛剛在地上蹲的久了,再有可能是因爲這一天一夜都沒有休息,艾琳感覺有些微微的頭暈,轉身回到了她的那間帳篷,在地上的毯子上坐了下來。
"艾琳,喝點水吧。"迪克端着一碗水進來,手裏還拿着一塊溼潤的毛巾,先把毛巾遞給了艾琳,那是因爲艾琳從克爾麗娜那裏出來時候也沒有洗手,看來迪克很細心。
"謝謝。"艾琳接過毛巾擦了擦手,然後才接過水喝了一口。水很清涼,喝了之後頭暈稍有好轉,可艾琳卻感覺真的很累,忍不住就把身子靠在了支撐帳篷的支架上。
"你休息一會兒,我去準備馬車,下午就送克爾麗娜走,晚上會到達斯託特神父的教會的。"迪克很清楚艾琳的意思,是想要把克爾麗娜安置在斯託特神父的教會里。而且讓克爾麗娜留在這裏,那對於那位還生病的母親和幾個年幼的弟弟妹妹無疑也是一種打擊。
"迪克,我想一個人坐一會兒。"艾琳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艾琳,我還想要問你一個問題。"
"是想知道我爲什麼突然要放棄報仇了?"艾琳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迪克,然後又閉上眼睛,徑直解釋着:"只憑着一個傷痕能判定什麼呢?就算我們真的在庫拉的身上找到被克爾麗娜抓傷的痕跡,他還可以有千百種理由來抵賴。而且,就算我們有了證明,證明就是庫拉做的又能怎麼樣?想想他會說什麼吧。他會說克爾麗娜是從他那裏逃走的女奴;那天他只是想要把克爾麗娜抓回來,但是克爾麗娜試圖反抗他,還抓傷了他,所以他只是自衛,不小心殺死了她,對嗎?"
"..."迪克靜默了,雖然艾琳閉着眼睛看不到,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然後又能怎麼樣呢?最多不過是給克爾麗娜家裏賠償一些錢。當然,也可能他一分錢都不用出,只要積極的否認就行了,然後找各種理由給克爾麗娜潑髒水,讓克爾麗娜死了都不得安寧。而如果我站出來給克爾麗娜主持公道,那樣只會打草驚蛇,讓庫拉抵賴的同時還會牽連很多人,當然也包括托馬斯。我不要那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