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大頭與魏如春達成的協議,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到今天爲止,黃玉都還矇在鼓裏。
於大頭安排魏如春擔任寧鄉鄉計劃生育專幹,允許他與黃玉結婚。於大頭唯一的附加條件就是,只要他認爲需要,黃玉必須隨時在他身邊。
條件雖然屈辱,魏如春還是點頭答應。他需要脫去身上的農民外衣,即便是頭上頂着一圈綠,只要能換來改變命運的機會,魏如春什麼都可以捨得。
高小離過去糾結一個問題,魏如春與黃玉結婚那麼多年了,兩個人爲什麼沒要孩子?原來高小離還暗中以爲,他們兩個人當中一定是有個人身體出現問題。聽到魏如春的故事後,他開始慢慢醒悟過來,不要孩子是他們之間最隱祕的心結。
黃玉嫁給魏如春之前,已經是珠胎暗結了。但魏如春堅持要流掉,即便是於大頭親自出馬找他談話,也絲毫不能阻擋他要流掉孩子的決心。
魏如春狠狠地說,老子頭上已經綠了,總不能還幫着別人養孩子。
黃玉最終沒能拗過魏如春的堅持,她在做掉孩子之後,換來魏如春的一句話,這輩子要想生孩子,除非於大頭死了!
魏如春說着說着就悲哀起來,他抬起頭看着高小離道:“小離兄弟,你說我這輩子值得嗎?我怎麼感覺這輩子活得一點也不像個男人啊!”
高小離勸慰他道:“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權力,老魏,我能理解你。因爲我與你一樣,都是從農村出來的孩子。在我們的心裏,脫掉農民的外衣就是一輩子的追求。”
魏如春感激地點頭,道:“謝謝老弟你能理解我。”
魏如春說,他這輩子都活在陰影裏。屈辱無時不在他身邊盤旋。他覺得人活着連自己的愛人都保護不了,是永生的痛。他將心裏的屈辱化作了一股邪惡的力量,就是他從當上寧鄉鎮鎮長以後,開始不擇手段來謀取財富了。
“其實,我不需要錢。”魏如春說:“我只是覺得內心太空虛了。我需要一種精神寄託。”
高小離皺着眉頭問:“老魏,就因爲這樣,你就不顧黨紀國法了?”
“換作是你,你會怎麼想?”魏如春冷笑着說:“自己娶了老婆,老婆卻躺在別人的牀上,你知道這是一種什麼樣的痛苦嗎?”
高小離搖着頭說:“我體會不了,也根本沒機會體會。”
魏如春掃了他一眼道:“小離,不是哥哥說你,這年頭誰是一杯清水啊?大家都在一條河裏摸魚,誰摸到了魚,誰就是英雄。”
高小離沉默不出聲。
魏如春喝了一口酒,狠狠心說:“老弟,今天我什麼都給你說了。是打是罰,你看着辦。不過,我提醒你一句,未必看起來是好人的人,背後不是壞人。”
高小離一下沒聽懂,狐疑地問:“什麼意思?”
魏如春壓低聲音說:“我知道這次搞我的人是顧大力。顧大力爲什麼要搞我,我心裏也很清楚。因爲我看中了他碗裏的飯,他想置我於死地。”
高小離愈發糊塗了,睜大一雙眼說:“老魏,你胡說八道什麼啊?我怎麼越來越聽不懂了?”
魏如春回首去看身後,發現屋裏果真就他們兩個人,他才小心說:“我說的就是顧大力。顧大力這人表面看起來是不是很清正廉明啊?他不是有青天大老爺的名號嗎?他這個人就是善於僞裝。別人看不出來,我老魏還看不出來嗎?”
魏如春說,寧縣最大的腐敗分子不是別人,就是縣長顧大力。
顧大力一來寧縣,就將觸角伸到每一個利益的角落。他對上級點頭哈腰,對下級吹鬍子瞪眼。這些都在其次,關鍵在於他的喫相也不好看。
顧大力一到寧縣,寧縣的大小企業家都爭先恐後去他家拜碼頭。顧大力公開宣佈,他這個人有兩大特點,一不愛財,二不貪色。誰敢在他面前提這些,就是他最不歡迎的人。
然而,有些人的話要反着聽啊!顧大力說他不貪財好色,其實就是告訴別人,他不但貪財,也很好色。
最典型的案例,就是縣人大代表,洗浴城老闆老魯的遭遇。
新縣長上任,老魯也要拜碼頭。老魯宴請顧大力,在縣城最豪華的酒店辦了一桌酒。老魯夫婦恭迎顧大力赴宴,由於是拜碼頭,老魯除了顧大力,沒請任何一個人。
顧大力一來,看到孟麗後眼睛就放光。
那一次,顧大力喝得特別多,最後醉了,卻拒絕老魯送他,點名讓孟麗送。
老魯不敢不答應啊!他的洗浴城就開在寧縣縣城,目前是寧縣最大的休閒娛樂中心。老魯的收入,直接就能用日進斗金來形容。倘若得罪顧大力,他三天兩日派人來查,就算老魯洗浴城一點事沒有,也經不住這麼查啊。何況老魯乾的營生他自己心裏有數。
魏如春說,顧大力第一次插手沙場,就讓他感覺出來了顧大力的胃口。
寧縣有一條支流河,河水直接灌入湘水河。這條河邊有大大小小幾十場沙場,其中有兩家沙場就屬於魏如春所有。
顧大力來後,強力將全部沙場收歸縣裏所有,任何開採砂石的行爲都被冠以“非法開採”的名義。魏如春起初並不在乎顧大力的舉措,他仗着於大頭的名頭,在縣政府下發通知後置若罔聞。結果顧大力真敢下手,派出公安將沙場的所有人全部抓了,判了兩個負責人一人三年。
魏如春去理論,被顧大力罵了個狗血淋頭。
沒過多久,寧縣砂石場全部重新開業。老闆換成了所有人都不認識的一個外地人。後來有人傳說,砂石場的新老闆是顧大力安排的,至於背後還有什麼貓膩,用屁股想都能想明白。
魏如春與顧大力的樑子也就此結下。魏如春因爲砂石場的事,幾次找顧大力要說法,在被顧大力揚言就撤了他的職之後,魏如春知道在寧縣他是沒法討個說法了,便轉去市裏告他的狀。
一連告了兩年,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高小離聽得心驚肉跳,他的第一次這麼詳細聽到有關顧大力的傳聞。過去顧大力在他心目當中就是個嚴於律己的好乾部,好領導,他沒想到光鮮的外衣下面,包裹的居然是這麼醜惡的一顆心。
魏如春嘆口氣說:“小離老弟,我違法紀律和法律,我願意承擔所有責任。但寧縣顧大力這顆毒瘤不除,我死不瞑目。”(未完待續)